《翠玉钗》琥珀年华2

2、落花中相逢

　　“船家，开船吗？”

　　胡三知道是客人上门，马上来了精神，站起来笑着说：“开船，开船。”

　　抬头一看，只看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细看不过是一张平平之姿色，可只一双眼灵动清澈，光彩照人，好似并不是生在这张脸上一样。真是奇了，这么一大早就有客人上门了，听说最近要打仗了，本以为生意不好做了，奇怪的是自己的生竟是越来越好做了。

　　这里便是称为三千流水，九千小桥，万千门前花的洛城水乡，洛城座落在锦河上，河水清澈见底，远远望去，宛如碧玉无暇，而锦河犹如一条玉带围绕着整个洛城，与岸上的垂柳，和远处的青山遥遥相望。

　　现在正值春日里，各家庭院里临河的花儿开得正好，百花齐放，姹紫嫣红，美轮美奂。因为锦河环绕全城，整个洛城的桥是极多的，种类各异，有七孔拱桥，木筏吊桥，独木桥，而最多的当属青石板铺的小桥，厚重的色彩倒是和姹紫嫣红的花儿，配得相得益彰。这般美景，也引来四方游客络绎不绝，因沿河而下可将所有美景一览无余，游人常租船来一览美景，于是很多洛城人便用自家用的乌篷船来做游客生意，以此为生，胡三便是其中一个。

　　胡三本以为少女不过是即兴游览一下，便说：“姑娘，十文钱。”

　　“游全城。”声音却是出奇的动听，犹如山间溪流流淌般悦耳。

　　胡三一听游全城，心里甚是高兴，忙说：“姑娘，游全城按行价两文办银子，既然是开门生意，就算姑娘两钱银子。”

　　少女也不多言，便丢了一块碎银给胡三。

　　胡三掂掂分量，足足有二两银子，便忙说：“姑娘，你多给了。”

　　那少女有些不耐，眼看着前方说道：“开船。”

　　胡三碰了个软钉子，于是也不多言了，收下银子，虽不可刻意多要，但心里却高兴，家里一大家人靠自己养活，多有点钱也是好的，想着家里的老小这月衣食也有了着落，待少女上船，边撑一撑船桨，便长长吆喝一声：“开——船——喽！”

　　可是上了船，这少女却不如其他女子一般待在船内，竟站在船头上，胡三在船后划船才来得及打量这女子，只见她一身素衣，又顶着一张素脸，嘴角啜着笑，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引得两岸不时有游人驻足打探这位女子，有欣赏的，也有些女子心中暗暗骂她不知羞，不好好待在船内，竟跑到船头抛头露脸，少女却都不在意，只注意看两岸的风景。

　　到了一处，绵延几里皆是紫藤花架，蔓蜿延屈曲，开花繁多，串串深紫色花序悬挂于绿叶藤蔓之间，瘦长花串迎风摇曳，美轮美奂，少女不由眼中露出惊奇之色。

　　胡三看到少女一脸惊奇，像他们做这样的生意，除了划船，看到客人有兴趣的地方，也要顺带解说一番，何况今日得了这么些钱，更是卖力。胡三不由把平时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话说出来，面上不由带些骄傲：“这里便为洛城的奇景之一，姑娘看这紫藤花架，美的很呢。紫藤花是长寿树种，有长命百岁的寓意。所以这里上千户人家都种这紫藤花，想当年我们南国的开国皇帝也常常坐龙舟出游，对这几处流连忘返，还在这紫藤花架下遇到当年的锦皇后，留下一段风流佳话啊。”

　　少女顿时有些好奇，问道：“是吗？“

　　胡三看少女来了兴趣，顿时来了八卦精神，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说道：“话说回来锦皇后还是我们洛城人呢。”

　　胡三又感叹道：“当时皇上游龙舟的时候，我曾祖父还不到六岁，那时候他远远的站在岸头，是拼了命的挤进去，也只看到了个龙舟的尾巴。”

　　胡三又绘声绘色的说道：“我听我爷爷辈的人说，曾祖父曾说那龙舟能比天上的真龙更栩栩如生。”

　　过下又哀叹一声道：“哎，恨我不能早生几十年啊，我是看不到咯。”

　　少女一听，心想，比天上的真龙更栩栩如生，说到好似见过真龙一样，看来坊间流言真是不足为信啊，看胡三那懊恼的样子好似真能决定什么时候出生一样，不由莞尔。

　　胡三看少女对自己一笑，也不管是其实是在笑自己，不由也觉得心神荡漾，刚刚介绍了风景名胜，现在该是放声高歌的时间了，让游客们感受一下洛城这独有的魅力，竟扯开嗓子唱起洛城小调来，虽然调子不怎么准，但胜在精神可嘉，歌声带着洛城人特有的悠闲自得：“春日里来，花儿红，河水绿，青石桥上，日头下里，好睡觉哦 ---”

　　少女不由回头愣愣的看了胡三一眼，胡三以为是自己动人的歌声，打动了这位美丽的少女，于是更加卖力的扯起嗓子唱起来，惹得岸边卖萝卜的大妈手中本要递给客人的萝卜一抖，滚到了河里，气得站在岸边扯着尖锐的嗓子大喊：“胡三你这破锣嗓子，还唱什么唱！”

　　胡三一听一时间窘了，只落得个满脸通红，不过胡三常年在日光下，皮肤已是黝黑，所以任凭怎么面红，也是瞧不出来的，于是呐呐低头，只得乖乖的卖力划船了。

　　日头渐毒了，少女撑起了油纸伞，屹立船头，眼前大片大片的深紫色花串，层层叠叠，随风摇曳，宛如窈窕美人翩翩起舞，阵阵幽香扑鼻。虽然早听过洛城的紫藤花名满天下，如今亲眼所见，仍是不由感叹，真是不虚此行。那少女心神皆醉，惬意万分，便随把头上的发钗取下，一头青丝顺势洒下，发尾随微风飘荡，虽然少女明明姿色平平，可却让人感觉移不开眼睛，让两岸的人心神都被这扬起的发丝撩拨着。

　　一阵微风吹来，紫藤花随风飘落，深紫色的花瓣凝聚成一阵花雨，随着阵阵幽香袭来，花瓣纷纷轻轻地打落在油纸伞上，少女不由调皮一笑，便伸手去接要飘落过来的花瓣，睁大眼睛，好奇得打量手中的花瓣，可来不及细看，又一阵风吹来，花瓣又随风吹入锦河中，融入这山水之中。

　　胡三也不由看呆了，竟一时忘了撑手里的长篙，这一忘了，却是坏了，竟碰到了要划过来的船，对面的船家以为胡三是会和自己一样让着，却发现船竟直直的撞过来，只让对面的船家忙个手忙脚乱，胡三毕竟撑了多年的船，很快发现自己的失态，拼命挥动长篙，想往边上靠，可还是来不及挽回，只得对前面船头喊到：“姑娘！小心！”

　　这时才喊，少女才反应过来，可是已经晚了，两条船的船头已经撞上，她又刚好站在船头，脚下顿时一个趔趄 ，身子竟要往河里扑去，锦河的水说深不深，可是却绝对不浅，每年还是有不少人在里面丢了命，如果不会凫水的话，就算会凫水，河里水草甚多也非常缠人，除了老船夫都不敢轻易下河。可那少女却是反应极快，用尽全力让身子往后靠，好一会，好不容易险险稳住了。

　　胡三在船尾却没看见，心里大叫不好，飞快的往船头跑，可是船头和船尾，中间隔了一个船仓，慌忙跑过去，船反而更加颠簸，少女本以脱险，刚松了一口气，可这一颠簸，身子这下是再也稳不住了，直直的往河里掉下去，岸边的人看着都不由大惊失色，可是就在这时，忽见一个闪电般的黑色身影，竟忽然飞到了船头。

　　少女心里暗叫不好，自己不会凫水，慌忙中只得闭上眼睛，又暗骂流年不利，却没想到有一股阻力挡住了自己掉进河里的命运。刚刚稳了稳心神，睁开慌乱时闭上的眼睛。才发现自己竟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她现在个子自然不高，只到对方的肩膀，只得抬头望去，一双如朗星般的眼睛正探究的看着自己，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