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魅影》漪漾涓堤

16、第 16 章 在你眼里

　　时光如梭，伦敦的水滋润着这方土地，养育着她的人民，一转眼已过了十年。
　　英国皇室又经历了一次改朝换代，亨利八世于两年前结束了他对英国长达38年的统治，到天国向上帝述职去了，他唯一的儿子爱德华六世继承了皇位，成为新一代的君主。亨利八世把爱德华王子的监护权托付给了一群枢密大臣而不是某一位摄政，以免大臣们为争夺摄政之职而相互倾轧。然而，亨利八世下葬后，他的措施并没有产生作用，萨默赛特公爵提出了充当他外甥的监护人的要求，被枢密大臣一致通过，显而易见这些大臣早已被他收买，被金钱所腐化。亨利八世的遗嘱顿时成了一张废纸，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我看着铜镜中那熟悉又陌生的脸，恍如隔世，瀑布般的栗色长发自然卷曲，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碧绿如猫石的明眸，在流转间显露出无限风情，较薄的上唇和略为丰厚的下唇形成完美的嘴型，这是一张极具魅力的脸，像极了我那可怜的母亲，依稀能在自己身上见到她的影子，这更让我心痛莫明。
　　“蕾丝丽亚小姐，外面有人托我给您带来一封信”。
　　辛迪丝的呼唤让我从痛苦的回忆中清醒了过来，我接过她手中的信，向她表示感谢，她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辛迪丝是五年前由她父亲卖进亨斯特庄园的侍女，她乖巧懂事，做事细心，早已得到了我和伊丽莎白的信任甚至是喜欢。最关键的是她毫无保留的忠诚，这点尤其难能可贵。
　　我从信封中取出信，大略看了下，大惊失色。
　　“小姐，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货船被海盗截走了”，我无力地揉着眉心，忍着剧烈的头疼，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
　　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报仇，只要能打击萨默赛特我什么都愿意尝试。萨默赛特做上摄政王后，垄断了英国的制酒工业，吞并了几乎所有的葡萄园，做出的葡萄酒更是以昂贵的价格售出，除了贵族，百姓们根本喝不到好酒。看着他日益堆积的财富我必须要想个办法才能与之抗衡。刚好这时候我遇到了查尔斯先生，他辛苦经营的葡萄园被强行贱卖后，便精神不振。我找到了他，让他和我合作酿造出一种新颖的酒，听到我说出的前所未有的做法，他兴奋不已，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在我和他的反复尝试下，我们终于成功制造出了——中国传统的蒸馏酒。
　　中西方制酒文化有很大区别，西方工艺较为简单纯度也不高，中国酿酒技术有一个很大的特点，那就是酒曲的制造，酒曲可由小麦翻炒研磨后和水混合搅拌并放入密封室内发酵而成。酒曲加入粮食内搅拌发酵后通过特制的蒸馏器蒸馏冷凝即得到蒸馏酒。酒制成后还需经过勾对，密封存于窖内至少一年的时间，这样得出的酒入口辛辣，到喉咙处变成一股甘甜，香气扑鼻。
　　自此以后，查尔斯先生就成了我的合作人，他在幕前我在幕后。我们以低廉的价格卖给老百姓，让他们能喝道好酒更能以此度过严寒的冬天。时间久后，整个英国酒业就变成了我和萨默赛特之间的竞争。上流社会喝葡萄酒，百姓喝蒸馏酒。等我们的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我知道是是时候将事业做到更远的地方，便有了这时的出口生意，每个月通过海上贸易来赚取财富。
　　这批货是送到西班牙的，途径大西洋，我选了较为安全的比斯开湾，谁知道居然发生了货船被截的事件？
　　我立刻让辛迪丝准备马车赶到了伦敦城外的‘醉人酒庄’，顾不得仪态一下冲进了酒窖找到了查尔斯先生，他捧着脑袋坐在地上，嘴里在说着什么，看到我后愧疚地说：“蕾丝丽亚小姐，我对不起你……我没有保住这批货。”
　　“这条路线我们走过这么多次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怎么会这样呢？”我四处踱着脚步。
　　查尔斯犹豫再三，难以启齿地说：“这次由于老船长身体不适没办法出海，所以我让我儿子顶替了他的位子，想让他锻炼一下，谁知道路上又遇到了大风暴耽误了日程，这孩子又没有经验，所以他才冒险走了条捷径想缩短行程，结果……结果就碰到了海盗，他们把整艘船都截走了……”
　　说完哽咽了起来，他擦了擦眼泪接着说：“不过奇怪的事，他们没有伤害我们船上的人，靠岸就把他们都赶下了船，真是上帝保佑。”
　　我明白了所有的经过，安抚完查尔斯后，我心情沉重地回到了亨斯特庄园，这次的事件造成了损失还是小事，不能如期交货，势必会影响我们的信誉，能不能保住西班牙这个庞大的客源可是大问题。
　　我刚坐下喝了口牛奶，有人推门进来了，听脚步声我就知道是伊丽莎白，她永远是那么富有活力。
　　“表姐表姐，今天我碰到一个风趣的人，他好英俊”，伊丽莎白兴奋地说着，她迫不及待向我说着她今天发生的一切，脸颊泛着微红.
　　我意识到她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我暂压下那些让我烦心的事情，耐心地听她说着，听她说那个人如何地英俊不凡，如何地妙语连珠，如何与她的信仰相似，说到信仰她极是虔诚，伊丽莎白信仰新教，这深受她的老师影响。我好奇地插了一句：“那个幸运儿是谁？”
　　“是摄政王的弟弟——托马斯”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托马斯?西摩儿？那个花花公子？他不是已经有了老婆吗？真是够恬不知耻。只要和萨默赛特有关的人在我眼里都是有罪的，更别提他本身就臭名昭著。
　　“伊丽莎白，以后离他远点，你不会是他的对手，他不是好人”，我态度强硬地告诉她。
　　伊丽莎白看了我好一会，咬了咬牙，脱口而出：“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摄政王一家？表姐你不是一个善恶不分的人啊。”
　　在你眼里，我已经变成一个善恶不分的人了吗？我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这么多年我从未告诉过伊丽莎白我和萨默赛特的恩怨，不想让她卷入这场战争，只是我不时流露出对他的仇恨和厌恶一定早让敏感的伊丽莎白察觉到了。
　　她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歉意地拉着我的手：“对不起表姐，我不是有心说这些话的，我…我只是不明白。”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时机成熟你自然会明白的”，我再次郑重地告诉她，“表姐什么时候骗过你答应我不要和托马斯走得太近好吗。”
　　她茫然了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但我看见了她眼里闪过的一丝挣扎，不免忧心忡忡。

　　一个月后，查尔斯先生亲自去了趟西班牙，和商贩当面商谈再次合作的可能性。在我焦急地等待中，查尔斯先生终于回来了，他狂喜地告诉我西班牙的商贩同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让我们送两船的蒸馏酒过去，这怎能不让我大喜过望。
　　“查尔斯，这是真的吗？”我开心极了。
　　“是真的，是真的，一开始他们的态度很强硬说无论如何不再买我们的酒，我都以为没有希望了，谁知道几天后他们主动找上我说同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但是……”，他停顿了下，看了下我的眼色，接着说,“但是他们要求一定要酿造出蒸馏酒的人也就是您亲自送去。”
　　“你没和他们说酿造的人就是你吗”，我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我不相信查尔斯先生会泄漏我们的秘密，以他的稳重决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说了，但是他们不相信，坚持说肯定另有其人，如果不答应这个条件或找个人随意代替，那合作就永远终止了，我当时也觉得很奇怪，他们笃定的口气是那么胸有成竹，好像知道些什么。”
　　听他这么一讲，我更觉得事有蹊跷，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无论如何，这笔生意我还是得做，就去西班牙走一趟，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事情有了转机，虽然有些疑惑但我还是很高兴，我准备了一些日常用品，打算尽快启程，当天晚上，亨斯特庄园内的所有人为我饯行，在这里大家是个集体，都是些背后有故事的可怜人，经过多年的磨合，感情早已和亲人一样，这是我第一次与他们长期分离，所以大家都格外忧伤，特别是艾莉莎，伊丽莎白恢复地位后就帮我把艾莉纱接了过来，她还是在庄园的厨房工作做她的老本行。
　　“小姐，要有一段时间吃不到我做的菜了，快多吃点”，艾丽莎拼命在我的盘子里添菜，牛肉还有我最爱吃的各类海鲜等等都堆成了小山。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她说：“艾丽莎，我不会去很久的，事情一办完我立刻就回来，你们都不要担心我。”
　　谢尔顿管家冷漠的脸难得带上了温度：“蕾丝丽亚小姐，路上要照顾好自己。”
　　我心中一暖，经过这将近十年的磨合，谢尔顿管家早已成为大家的一份子，只是他拉不下脸来，一直带着冷漠的面具来武装自己，呵呵，这个煞是可爱的老人。
　　带着家人的关爱我踏上了前往马德里的旅程，临走前我交代了艾黎莎好好注意公主的举止，必要时可发电报给马德里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