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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彩粼 我要趁还活 ...

  •   易浅寒一直都觉得胭脂对彩粼,不只是弟弟对姐姐那么简单,他对彩粼的敬重,对彩粼不自觉的撒娇,都不是胭脂会对一个姐姐能做出来的,而彩粼对胭脂,也带着更深厚的感情,远不止对一个弟弟,还不是亲弟弟的感觉。
      还有,胭脂会对她的事,这么急。
      原因是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知道的,那时,她才懂彩粼到底为什么会让映烈都礼让三分。
      那时候正是风头正盛的鬼医去世一年后,江湖上还没几个人知道,几乎每个月都有那么几个来找鬼医治病的人,但他们得知鬼医离世了,药谷里只剩下了他一个才六岁的小女儿时,都悻悻而归了。
      六岁的彩粼站在谷口,插着腰,傲气的说,“我也可以治病!”
      只是没人理会她。
      之后就是她坏脾气的对着那些知道了她爹爹过世了,掉头就走,连进去看一眼都不愿意的人一通咒骂。
      大多数人都是采取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或者也骂她几句就走的,只是,还是有一些自己不痛快就要别人也不痛快的人存在。
      终于,让彩粼遇到了这么一个。
      那个人伤得不重,不过中了不清的毒。
      他知道了鬼医已死后,开始咒骂,因为他知道他可能活不了了。然后就是怨天尤人的乱骂,甚至把鬼医都骂进去了,“糟老头子,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老子用到你时死了,妈的!”之后是更难听的污言秽语,站在谷口的彩粼爆发了。
      虽然她也不喜欢她那个只在意医术根本不理会她,最后试药死在自己的毒药下的父亲,但是,这世上,能骂他的只有她而已,其别人,无论谁都轮不到!
      彩粼飞出的毒针足以让武林人诧异,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竟然能使出来这么厉害的针,但年龄和经验的差距,不是天资就能轻易弥补的,那个人很轻松的就弹开了她的毒针。
      之后她需要面对的,就是那个人正无处发泄的怒火。
      在那个人按着她边打她边骂她“小婊子”时,彩粼真的是恨他那个死的太早的爹了。
      她以为她就要去另一边和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爹理论到底时,那个打他的人,突然放开了她。
      已经被打麻木了的彩粼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单手握剑,一身黑衣,带着一丝笑容,相貌惊人的年轻男人,只看他的相貌,彩粼都不能确定他到底是男是女,只是那种身高,不是女性能拥有的,他对彩粼笑了笑,然后对那个自暴自弃乱发脾气的男人说,“冲一个小孩子发脾气算什么能耐。”
      他的声音很轻,从一个医者的角度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的气血不足,彩粼下意识的仔细的看他的脸,除去让人心跳混乱的长相不谈,他的脸色的确是带着病态的,似乎,伤得不轻。也对,不是受伤了、中毒了,谁来这里干嘛?
      彩粼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傲然的看着这两个男人。
      年轻人迎着她的眼神,笑容更加温和。
      彩粼莫名的觉得,这个温和内敛的人,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即使他受了重伤,那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事实上,的确如此。
      但是,她也没想到,这么温和的一个人,杀起人来竟是毫不含糊的。
      他收起剑后,缓缓的向她走来,依旧温和如春季的暖风,“鬼医在吗?”
      “他死了!”彩粼傲慢的说着,“被自己毒死了!”
      “哦!”他叹了口气,然后自嘲的笑了笑,“看来,老天也不照顾我啊。”
      又是一个只会抱怨的人。彩粼心里这么想的,即使再美,再厉害,还是怕死!
      只是,他突然伸手到她头上揉了揉,“能请你带我进去看看他吗?”
      “为什么?”彩粼撇过头,好奇的问。
      “我要趁还活着的时候,祭拜一下他,也好等到我死了,他能在那个世界照顾下我。”男人笑容很纯粹,即使是这么一句胡说八道的话,也让彩粼觉得,是真的。
      他进来后,做了一个简单的祭拜,没行什么大礼,但态度很真诚,起码比她这个做女儿的真诚。
      末了,他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递给彩粼,“一个小姑娘活着会很辛苦,我快死了,除了能给你写银子外,也想不到还能做什么了。好好活着。”
      彩粼看着他的背影,再低下头看看手上沉甸甸的银子和轻轻的银票,条件反射的喊了一声,“等等!”
      已经走到门外很远了的人还是扭头了,笑容混合在夕阳的虹晕里,“怎么了?”
      “我也能治病!”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彩粼以为会被嘲笑,自己都觉得好笑,想要说“算了”时,他突然点头了,“好啊,那,我的命,就拜托了。”
      之后,是满场的一个月。
      彩粼没想到,他会伤的那么重,按理论来说,伤成这样,早就该死了才对,这个人却活的好好的,耐心的等待她研究医术。她也没想到,原来自己和从来没瞧得起的爹差距这么远。她为了治好他的伤,几乎翻遍了她爹留下的书卷、笔记,连那些喝醉了瞎写的酸诗都研究了,但研究过后才不得不惊叹,她家老爷子真的不愧鬼医的称号。
      她扔一本书,作为病患的十六就捡起来一本,帮她整整齐齐的摆好。
      对,他的名字是十六。
      彩粼差异的说,“怎么会叫这种名字!”
      他只笑,“嗯,是一个代号吧,我没名字。”
      后来彩粼才知道,他曾经是大内的暗卫,是皇帝身边风云十八骥中最小的。
      而他是第十六个进入十八骥的。
      他们一直尝试了一个月,十六有两次差点被她治死,不过,最后他们总算是成功了。
      而她的要求是,十六要带上她。
      十六笑了,“我正在被追杀,跟着我会很危险。”
      “我不怕!”
      就这样,彩粼和他开始了他们流浪的旅程。
      只是,幻想着这样流浪一声也不错的小姑娘,不知道,他的流浪是有终点的,那个终点,有一个漂亮的女人在等他。
      看到她时,彩粼第一次感到自卑。
      “我的义女。”十六在介绍她的时候,彩粼突然就对这个很喜欢的称呼没感觉了,甚至,有些讨厌了。
      她本来只是想,要是自己也有一个像十六一样的父亲该多好,但似乎,又不是。
      一个六岁的小孩儿,第一次感觉到了嫉妒。
      但,持续的并不持久。
      因为,嫉妒是可以被家的温度掩盖的。
      她也像十六他们夫妻一样期待着她的弟弟或者妹妹出生,然后一家人可以像这样的安静的活下去。
      只是,她的愿望从来都是反着发生的。
      就像,她希望自己的父亲可以腾出哪怕他十分之一的时间来呸她们母女,但是,母亲死了,现在,父亲也死了。好不容易有了更好的义父义母,习惯了家的感觉后,她要做的竟然是带着不足满月的弟弟逃离。
      十六他们说,“彩粼,弟弟就拜托你了。”
      她抱着熟睡的小胭脂一口气跑了十里地,胭脂饿醒了哭时,她又觉得这么做不对,再跑回去时,看到的是他们的尸体。
      她抱着还什么都不懂的胭脂,躲在很远的地方,看那些曾经和十六是同僚的人安葬了他们的尸首。
      雨城是多雨的,她第一次见到雨城的雨时,十六还在陪着她放风筝,两个人狼狈的跑回家,被义母好一顿数落,那时的雨,让她很开心很开心,就像收到义母亲手给她缝的衣服时一样,而现在,雨,只让她觉得冷。
      七岁的彩粼在雨城的夜雨里抱着还小的胭脂,发誓一定要活下去,他们两个都要活下去。
      那年,正是司城绪宣布放弃三千里的时候,在雨城的比武台下,彩粼第一次看到了司城绪。
      她和司城绪的第一次会面,并不是把胭脂交给他,而是,她用毒伤人时被司城绪抓个正着。
      她去店里向小二要房间,小二看她一个小姑娘,又抱着一个小的,也没大人陪着,那个小婴儿还一直哭,好像生病了,怕惹了麻烦,就说客房满了。
      无措的彩粼抱着胭脂站在店门口,却听到了小二对另一个人说,还有房间。
      彩粼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善良有什么好的,自己亲爹很善良,但是呢,死后连个看看他的人都没,十六他们夫妻很善良,可是,这个世界却容不下他们好好活下去。那么,善良都去见鬼吧!
      她抱着胭脂再次问小二要房间,并踮起脚把银子放到柜台上。
      小二依旧拒绝了她,只是在拿起银子还给她时,被坐在一边喝酒的司城绪拦下了。
      “姑娘,不管是谁的不对,要人性命的事都是不能干的,”司城绪带着几分认真,抓着她的手腕,“不要随便对人下毒。”
      彩粼甩开他,冷笑,“用不着你假仁假义的说教!凭什么他不给我开房间!凭什么他可以看着我们冻死、病死,我还要让他活着!”
      “他不给你房间是他不对,但你这么做也太过激了。”司城绪依旧还很平静,“你把孩子给我看看,我家也有小孩,小孩子的问题我多少懂一点,我先帮你看看。”
      “谁都别想碰他!”彩粼撤开了一步。
      “他哭得很凶,小孩子生命很脆弱,放着不管,他可能会死的。”
      最后,彩粼犹豫着把胭脂递给他,司城绪熟练的拍着胭脂的背,柔和的哄着他,向小二要了温热的稀粥,一小勺一小勺的喂他,“还好只是饿了,小姑娘,你父母呢?”
      彩粼没说话。
      “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只是,对小孩子一定要细心,你自己还是个小孩,真的能照顾得了他吗?”
      彩粼抱着睡着的胭脂走后,一直都在想,真的能照顾得了他吗?
      但之后她一直照顾的很好,她把自己所有的情和温柔都只留给了胭脂,在雨城比武期间,她带着胭脂在台下远远的看着台上自如的司城绪,直到他说因为夫人和孩子要放弃三千里时,彩粼动容了。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偷偷跟着他,也许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她不知道。
      直到,她用尽了所有办法,胭脂还是一点点消瘦,昏睡的越来越久,清醒的越来越少时,她把胭脂放到了司城绪的门外。
      她早就算好了司城绪什么时候会回客栈,把胭脂放下,让他不至于冻着就被司城绪发现。
      她躲在一边,盯着司城绪抱起胭脂时的表情,水龙吟就挂在胭脂的脖子里,如果司城绪敢私吞了水龙吟,她就杀了他,抢回来胭脂。
      只是,司城绪压根没看孩子脖子里带着什么,只是温和的哄着孩子,然后对着她藏身的地方喊了句,“姑娘放心,我会好好养大他的,你随时都可以来看他。”
      彩粼看着司城绪抱着胭脂进了屋子,第一次哭了。
      她父亲死时,她没哭,被人打,差点被杀时,她没哭,十六他们死时,她还是没哭,但胭脂从她眼前被人抱走时,她哭了。哭了整整三天三夜。
      之后,她回到了药谷,不再浮躁,心平气静的仔仔细细看她父亲留下来的医术,练武功。
      只是每年,她都会一个人翻山越岭长途跋涉到司城府,偷偷的看一眼胭脂。
      每一次,又都会哭着原路再走回去。
      她那时候也不知道,在胭脂才三岁时,就已经看到了躲在草丛后偷偷看他偷偷哭的她。
      从那时候起,胭脂就知道了,每年他生日时,都会有一个姐姐躲起来看着他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彩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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