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水云行客

59、故事 他想讲的，

　　迷蒙的水雾中，易浅寒看不到胭脂的表情，听不出他的情绪，也许他选择背对着她，就是为了如此。他一向是以一种客观的角度，像讲故事一样讲述自己的过往，尤其不喜欢把自己的情绪带进去来影响听者。他想讲的，不是情绪，而只是故事而已。他希望，听者反馈给他的，是真实的信息，不掺杂任何情绪。
　　他从来不希望别人同情他，这到底是自卑还是自傲呢，易姑娘不知道，也许就是这种感觉才让她觉得，他是站在云端的吧。仿佛自己都是和世人无关的，他只是一个看客一般。
　　他说，其实他从看到易浅寒第一面就知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易姑娘惊愕的用神情谴责“胭脂你太能坑害人民了”，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窘吗时，胭脂继续他的故事。
　　他说，水龙吟本是一对，只是，沈轻带走了一颗。
　　而水龙吟的秘密，便是，穿越时空。
　　易姑娘“蹭”一下子蹦起来，“你早就知道啊！”
　　胭脂镇定依旧，依旧不给咱们激动的姑娘看他的表情，“沈轻在机缘巧合下拿到水龙吟时，是同样拿到了一个传说的，那个传说，就是水龙吟在灵魂飞升之地，能够带着人抵达另一个世界。沈轻的消失，证明了那个传说是真的。并且，他真的找到了那个关键的地方，发现了特定的时间。只是，他留下的却是，为他守护秘密从未放弃找他的家人，等他回来的家人。只是，他再也没出现了。而水龙吟的秘密，也作为沈家的机密，只能传给每一代掌门人听了，即使是经纬商帮的长老们，也不知道。”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咱们姑娘就好奇了，人家经纬商帮的人都不知道，你是从哪听来的？
　　“下面，就是真正故事的开始了。”胭脂笑了一下，对咱们姑娘没耐心的个性，他也是无可奈何的。
　　从沈轻消失，经纬商帮建立，而历经了不过不足百年的时间，经纬商帮就掌握了全国大半的商业，真的做到了富可敌国。
　　那么，作为当权者，就不可能坐视不管了。
　　毕竟，能容许一个商帮比自己国库还富有的皇帝还是极少数的奇葩的，不信，你看朱元璋是怎么整死沈万三的。富可敌国后面往往同时写着：离死期不远了。
　　不过，朱元璋那号人物也不是任何皇帝都能做得了的奇葩的。尤其经纬商帮还和那个跟朝廷根本就是两个系统一样的江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些所谓的江湖豪侠们，平时不好好读书也就算了，练就了一身的好本事不去参军报效祖国，净吓凑到一起危害社会治安了。偏偏你还不能把他们当土匪强盗给办了！
　　以他们那讲江湖道义讲到死脑筋的观念，要是发兵把经纬商帮给掀了，他们没准敢把朝廷的房顶给掀了，上房揭瓦这种事，反正他们干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强硬手段不行，那么就来个曲线救国好了。
　　皇帝也不是傻的。你们经纬商帮不是说了就认水龙吟吗，那好，来人啊，去给我把水龙吟找出来，然后让经纬商帮归属朝廷。
　　而他组后选定的人，就是他最得意的影卫。
　　既然是要混迹武林的，并且是要弄到一个可以控制天下一半财富的宝物，自然要选择武功高强并且忠诚度极高的人，影卫也自然是不二人选。
　　影卫不负众望的成功找到了水龙吟，原来，水龙吟根本就在经纬商帮手中！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水龙吟是有两颗的。
　　皇帝对经纬商帮这种故意骑着驴找驴的行为是很不耻并且十分愤怒的，他的命令很简单，用水龙吟把经纬商帮分解了归为朝廷。并且告诉那些江湖人，水龙吟根本就在经纬商帮里，他们全部都被耍了，让沈家那批人全部身败名裂！
　　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派出的影卫竟然叛变了。
　　震怒之下的皇帝派出了大批高手去追杀，他不会允许一个本来就只能作为他的影子存在的影卫、知道他太多机密的影卫，逃出他的手心的。
　　谁会想到从小就跟在皇帝身边可谓形同手足的影卫，竟然真的叛变了。
　　只是，当大内高手们最终追到他的行踪时，最后竟然追到了浮云楼。
　　这次，连经纬商帮都震惊了。
　　他们不知，老帮主留下的唯一女儿所倾慕的对象竟然是皇帝曾经最青睐、现在最恨不得除之后快的影卫。
　　不过皇宫那边儿皇帝知道了自己当亲弟弟一样带到大的影卫竟然因为一个女人叛变了自己，差点没给气背过去。
　　他们小夫妻俩倒是根本没让经纬商帮做任何为难，在经纬商帮长老们还纠结要怎么办时，他们就已经悄无声息的带着水龙吟离开了浮云城。
　　再之后，他们还是被追上了。
　　他们是双双自尽的。
　　即使皇帝说了活捉，只要他肯回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作为影卫，怎么可能有家眷呢，即使皇帝对他网开一面，那么以后呢？皇帝还怎么服人，他还怎么立足，已经先不忠于皇帝了，他不能再不忠于妻子。而沈家最后的一代掌门，也是轻生死重情义的女侠，他们根本没给别人活捉他们的机会，等找到他们人时，他们就已经是两具死尸了。
　　临死前，水龙吟和他们不满一个月的孩子被托付给影卫七岁的养女，而他们的遗言就是，若这个世上太苦了，就让他们的儿子戴着水龙吟，像沈轻一样去另外一个世界吧。
　　从此，水龙吟失踪。

　　易浅寒不知道是该震惊胭脂太可怜还是故事太狗血了，总之，她是不会鼓励胭脂学荆轲去刺杀皇帝的。
　　而且这皇帝又不是秦始皇，他爹妈也是自杀的，人家起码还给他们留了后路，连不计前嫌的让步都做了，看来这皇帝对胭脂他爹是有真感情的。能做的，也只是叹一句世事难料、命运捉弄人罢了。
　　背负仇恨的都没几个有好下场的，估计胭脂也不用咱们姑娘文绉绉的说这么句废话。
　　要是胭脂真打算报仇，他就不会和映烈那变态混得那么好了。
　　胭脂讲完了他那段狗血满满的家庭史，沉默了一会儿，在咱们姑娘感慨中，胭脂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因为姐姐，因为司城府，我选择了留下了。沈轻当年到底去了怎样的世界，我一直很好奇，只是，这个世界上还有我留恋的东西。不过，我没想到，我竟然会等到你。”
　　“唉？”咱们姑娘傻了，怎么又扯到她了。
　　“我看到你脖子里带的水龙吟时，就知道，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从沈轻到达的那个世界里。”胭脂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易浅寒，目光深邃，不知是在盯着她，还是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一定比这边好吧。所以沈轻才会为了它，抛妻弃子，放弃了他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名誉、地位、家业……我很好奇，但可惜我成不了第二个沈轻，也不希望你作第二个沈轻。在你踏入镜泊湖时，我最后的希望就破灭了，我想，那个世界对你，就如同这个世界对我，我没有资格强求你为我放弃你的世界。可是，浅浅，为什么你总是在我心死时又给我一点希冀呢？”
　　“……”易浅寒咬了咬嘴唇，回答不出来。
　　“那么，请你，认真的考虑清楚。因为，我会当真的。”胭脂留下呆滞的易浅寒，从温泉里披衣出去了。

　　易姑娘坐在温泉边，脑子里被“留下”、“回去”和“胭脂”、“亲人”搞得一团浆糊。想留下，觉得对不起养育了她那么多年的父母，回去，又觉得实在是对不起为她做了太多为他考虑了太多的胭脂，反正咱们姑娘确信，现代中胭脂此类是基本灭绝的品种，即使真的有她也不会看上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纠结到最后，咱们姑娘浆糊足够了，把她自己脑子黏住了，于是咱们姑娘睡着了。
　　掀开帘子进来的胭脂看到靠在石头上睡得酣畅的易姑娘，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挫败感。还怕她今晚睡不着了呢。
　　叹了口气，胭脂弯腰把她抱起来，竟然不知，她已经这么轻了。胭脂眯起双眼仔细的盯着她的睡颜，苦笑，原来睡不着的是他。
　　易浅寒被热醒的时候，一撇头就看到了月光下窗外的那个身影。
　　别院中的，雨中的，雪中的，重重叠叠的身影。
　　蹑手蹑脚趴到窗口，发现，这次他竟是仰着头在对着天空出神的。易姑娘无声地笑，不是真的相信了她那段“每一颗星星其实都是一个世界，只是有的世界是有生命的，有的世界是没有的，我的家，就在一个有生命的世界上。”的纯属她有感而发的胡扯言论吧，孩子你也太实诚了，现代多少科学家拿着各种望远镜都没找到一个有生命体的星球，能让你这么一眼过去给找找吗？
　　真是，傻到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