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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最后的试探 我道佳人如 ...

  •   镜泊湖,是边境高原上最大的淡水湖,就像中国的纳木错对藏民一样,镜泊湖对边境有神圣的含义。
      湖水清澈剔透,远观如镜面一般,映着低低天际,让你分不清天与地。近看,深邃的湖让你移不开,仿佛灵魂都会顺着眼睛穿出□□融入湖中透过湖底抵达另一个世界。当地的传说,用虔诚的心看镜泊湖就能看到自己的灵魂,看到自己的善恶。他们说,镜泊湖是灵魂的归处,即使死去了也只是脱离了□□的世界,但只要是真心向善的,灵魂就会在死去后会聚到镜泊湖,等待超脱。
      每年秋季,当地的部落都会聚集到镜泊湖畔举办祭拜,为逝去的亲人、朋友,他们说,那时候是镜泊湖天空最高的时候,还没超脱的灵魂会选在秋天到天上去,而他们,要为他们送最后一程。
      镜泊湖周围是大片大片茂盛的草地,从春节开始生长的草,到夏季已经有一米多高,柔韧的草茎随风摇动,像稻田麦地一般却比人工的田地还要茂盛许多,牧民是不会在镜泊湖周围放牧的,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土都是神圣的,也许某个灵魂就在不知哪片的草丛中休息。到了深秋,在会聚的灵魂都超脱升天,草叶枯萎时,成千上百的牧民会拿着火把会聚到镜泊湖畔,在黄昏的夕阳染红镜泊湖时点燃这片草地,那时大火会蔓延在整个镜泊湖的周围,天与地都是红的,在太阳收起余晖火烧尽之前,他们会做虔诚的祈祷,把他们的身体和灵魂都烤成热的,在一年内都不会冰冷。
      晚春的镜泊湖是静谧的,十几个孩子在镜泊湖周围的草地里呼喊嬉闹着,他们是镜泊湖最爱的精灵,会把快乐与纯真带给在这里的休憩的灵魂。欢笑的声音散落在整个镜泊湖。
      一个五六岁大梳着两个小牛角辫胖嘟嘟的小姑娘被跑在前面的哥哥姐姐落下了,她脚步渐渐停下。她早就注意到了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独自坐在镜泊湖边上的大石头上的哥哥了。她别着小脑袋想,哥哥,在想什么呢?
      小姑娘又看了看跑在前面的哥哥姐姐们,犹豫了一下,甩开小腿,往大石头跟前跑过来了。
      小小的身影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狮子,晃晃悠悠有点冒冒失失的在和她等高的草丛里欢快的奔跑。
      胭脂看着她踩着下面的石头,一次次试探着往上爬,时不时停下来思考怎么登上对她来说太大的下一块石头,然后不断放弃走过的路,撅着小屁股一挪一挪的挪到下面重新找新的路往上爬,满脑袋都是细密的汗水,呼哧呼哧的却不肯放弃的样子。终于,她找到路了,爬到了最高的石头上,又像只小壁虎一样手脚并用的顺着石头一步步向他接近。
      “哥哥,你在看什么?”带着稚嫩的奶气,小姑娘一笑露出了两颗小小的白白的虎牙,眼睛也是弯弯的,陷在了脸上胖嘟嘟的肉里。
      “哥哥在看自己的灵魂。”胭脂看到她亮晶晶充满好奇与天真的眼睛,突然就放松了。
      “看到了吗?”小姑娘咬着手指好奇的问。
      “没有,也许哥哥……做错了太多,灵魂都变得模糊了吧。”胭脂把她抱到膝上,笑着回答。
      “唔……”小姑娘转动着大眼睛认真的思考着,然后突然明白了一样,“哥哥要摘到面纱才能看见!爷爷说,看自己的时候不能,嗯,不能遮,遮,遮掩。”小姑娘绞尽脑汁的想着爷爷的原话转述给胭脂。
      胭脂一愣,笑了。
      小姑娘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去摘胭脂的面纱。
      胭脂没有阻拦她认真的动作,只是笑着。
      “哥哥好美!”小姑娘咯咯笑着,拍着小手说。
      胭脂又是一愣,身手摸了摸自己虽然淡了但依旧清晰明显的疤痕,只怕会吓到她,没想到她竟然会说美。胭脂笑问,“哪里美了?”
      小姑娘小手贴着他的脸一点一点的摸,“就是好美才能长这个样子,乌玛就是圆圆的不好看。”
      胭脂终于知道了她说的是他脸的轮廓,更好奇的笑了,“哥哥有好多疤,还美吗?”
      “爷爷脸上也有疤!爷爷说,最好看的就是疤了!爷爷说,嗯,什么重了才能轻……”小姑娘骄傲着说着自己的爷爷,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怎么说得,又急切的扯着胭脂的袖子,“哥哥快看能不能看到。”
      胭脂低头往湖里望,苦笑着摇头,“没有看到呢。”
      “没有吗?”小姑娘不解的嘟着嘴,自己也探着头往下望,“乌玛看到了!”不一会儿她拍这手开始笑,指着湖里他们的倒影欢快的喊,“这个是乌玛的,这个是哥哥的!”
      胭脂有一小会儿的呆滞,顺着小姑娘的手指看着自己在湖中的倒影,清晰的湖水中,倒影似乎也在凝视自己,让胭脂一时分不清究竟那边才是现实哪边才是倒影了,也许,两边的世界都是真的,灵魂是在两个世界中穿梭也说不定。
      水中微弱的波纹荡散了他太细致的脸,那些疤痕也不见了,眉眼轮廓也变得些许的不清晰,胭脂却觉得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看过自己。看着湖水中的倒影,胭脂突然也觉得也许易浅寒说的是对的,他的确是很美的。胭脂哑然失笑,无论承不承认,自己就是自己,无论怎么想改,有些东西是无论多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本以为已经可以面对一切了,原来自己最缺的是面对自己的坦然。
      胭脂不清楚传说中看到自己的灵魂是不是在湖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还是从倒影中看到了自己的灵魂,只是,他现在觉得很轻松很轻松,仿佛原来从泥沼中爬出来带着沉重的水与泥的灵魂在一瞬间变轻了,轻得像羽毛一样可以飞起来。只有承受了重的灵魂才能再变轻啊!
      “哥哥看到了吗?”小姑娘天真的问。
      “嗯,哥哥看到了。”胭脂有着从未有过的动容。

      等另外一行人终于走到镜泊湖时,已经是半个多月后的事了,可惜这一队人马不是外族就是异世界的,每一个人明白镜泊湖的传说与神圣,到了圣地却是俗不可耐的恨不得后一嗓子,“镜泊湖啊!大爷我终于找到你了!”
      不过多亏他们没瞎吼,不然可能就会被周围的牧民热情洋溢的给请下高原去。
      咱们姑娘顾不得轻微的高原反应就迫不及待的往湖边跑了,面对同一片草地,咱们姑娘什么神圣都没看出来,就觉得草实在太多了,有碍她冲刺的发挥,最大的好奇就是,为啥那些牛啊羊啊的放着这么大片汁鲜肉美的草不啃大老远的要去更远的地方啃地皮,难道是这草有毒不成?(后来咱们姑娘有机会请教了对这地方感情非同一般的胭脂公子,好脾气的胭脂公子听到了咱们姑娘盘踞已久的疑问时,嘴角抽了抽,二话没说就赏了咱们姑娘脑袋一巴掌)
      他们正讨论着要下一步要怎么办,镜泊湖是到了,可是见月草长什么样子他们谁也没见过啊!
      得,一帮子人都大眼瞪小眼,连咱们一心扑向湖里的姑娘都被宛月不客气的一把揪回来了。
      正惆怅着要不要问问牧民,又不知道人家说的是不是方言,他们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向他们晃悠过来了。
      小姑娘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问,“谁是易浅寒姐姐?”
      他们全傻了。
      人家果然说的是方言,或者是少数民族话,反正他们都没听懂。不过“易浅寒”小姑娘虽然发音别别扭扭的,但好歹他们反映了一会儿算是听懂了。
      易浅寒蹲下去,指了指自己,“我。”
      她也不知道人家说什么呢,反正是叫她了,先认定了目标再说下一步吧。
      她正等着小姑娘说下一句,没想到小姑娘往她手里塞了一根短茎六叶的青草,每片叶子都长在一根分叉的茎上,形状有点怪,是弯的。
      他们正疑惑着,小姑娘很快的说了句什么,他们谁也没听清。
      一堆人都蹲下来眨巴着眼睛盯着小姑娘。
      小姑娘一下子羞红了脸,一个字一个字慢慢的说,“兼……圆……潮……”
      他们依旧不懂。
      在小姑娘说了三遍后,宛月终于懂了,一拍大腿就蹦了起来,“她说见月草!这是见月草!”
      小姑娘大概听懂了他们说“见月草”,也跟着宛月开始拍着手蹦。
      易姑娘表情讪讪,果然外族的比较容易理解民族版本的语调啊……
      终于解决了一个任务。
      他们欢天喜地的在镜泊湖边的一个牧民帐篷里住下了,虽然语言不通,但热情是相通的。
      到了晚上,他们竟然逮到了一个懂中原话的小牧童,咱们姑娘感动的都要落泪啊!
      经过小牧童的翻译,咱们姑娘终于听懂了小姑娘的话,“燕子”哥哥——没错,此“燕子”就是胭脂——已经在他们之前来过了,玩叶草(就是见月草)也是哥哥找到的,(咱们姑娘再次佩服胭脂的神通广大)哥哥说,水龙吟的答案就在镜泊湖里,如果易姐姐决定好了,就可以下水了。
      还考虑个屁啊!咱们姑娘傻笑,我这一路辛辛苦苦的不就是为了回去吗?都到镜泊湖了,还考虑个屁!
      第二天天一亮,咱们姑娘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往镜泊湖边跑过去了。探查了一圈,找到了好下水的位置,咱们姑娘饶过去了。
      咱们姑娘脱了鞋子就开始下水,呵,这湖水还真凉,咱们姑娘边好奇着这湖水是不是地下泉水渗出来的边往下走,在水没过胸口水龙吟发出了清晰的嗡鸣声时,她突然觉得有人在看她,疑惑的扭头,什么都没有。脑袋也扎进水里,就像那次在海里一样,咱们姑娘期待着自己会出现在哪个海边,可是,嗡鸣过后,快给憋死了的姑娘终于憋不住了从水里甩出头来。
      依旧是镜泊湖。
      咱们姑娘兴致缺缺深受打击的姑娘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淋淋的就坐在湖边撅着嘴想哭了,“胭脂这是在耍她吗?”
      宛月在湖边找到她时,咱们霜打了的茄子一样的姑娘正坐在湖边哭呢。
      宛月把她当麻袋一样拖回来时,咱们身体不争气又抑郁的姑娘发烧了。
      她一发烧不要紧,整整昏迷了三天,把急着拿见月草去找神医的天影、宛月急坏了。
      等咱们二二呼呼的姑娘傻笑着醒过来时宛月磨牙就要去咬死她,最终现了原形的宛月姑娘终于被他家道行更深理智尚存的阿哥拖走了。
      临走前,天影告诉她那个叫乌玛的小姑娘来找过她很多次了,似乎有什么要告诉她。
      又把正玩的小姑娘找来,去牧区找回了翻译小牧童,咱们姑娘在快累虚脱了后终于听到了晚了三天的话。
      胭脂哥哥说,要等姐姐下水了之后才能告诉姐姐,要等月圆的午夜水龙吟才会和湖水起反应。
      小姑娘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回自己家,在易浅寒快睡着的时候,小姑娘拿着一快白色的布跑过来了,她把纸递给易浅寒,说是哥哥走之前让她交给姐姐的。
      易浅寒疑惑问,“哥哥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姐姐下水的那天。姐姐头沉到湖里的时候哥哥就拉着乌玛走了,然后写了这个让乌玛给姐姐。”
      易浅寒展开那块上好的蚕丝布快,怎么感觉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在咱们姑娘笑话胭脂找不到纸要撕衣服时,看到里面的字就怎么也笑不起来了——这字,她不认识……
      窘迫的姑娘把字递给小牧童,唾弃自己,人家个小孩子都比自己强。
      小牧童一字一顿的念道:
      “我道佳人如金玉,佳人视我如瓦砾。相见不若怀念。珍重。”
      易浅寒想象着胭脂拉着乌玛站在湖边看她一点点的入水,一直在等她反悔,直到水淹没了水龙吟他听到了水龙吟的嗡鸣声,终于放弃,在离开前撕下衣角,咬破手指写了那行字,交给小姑娘,并转告了她最后的真相,他不再瞒她了,因为没必要了。
      这是胭脂最后的试探了。
      只可惜,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胭脂是在像她试探他一样的试探她。
      她知道胭脂一定在一旁看着,她在赌胭脂会不会拦她,而胭脂却在一旁等她反悔从湖里出来。
      只是她以为胭脂放弃了拦她最终入水时,知道她不会消失的胭脂也完成了最后的试探,终于真的放弃了。
      他们都在期待对方给出答案,可惜最后都被动的理解错了对方的答案。
      胭脂怎么肯拿可能会输的赌局来和她赌呢,即使到最后,他还是会算好了给自己一个退路,所以答案只告诉了她一半,他想知道易浅寒的心,却绝对不会让自己看着她消失,所以,他要等确定了之后才肯告诉她最后的那一个关键,只是那时,他是绝对不会在一边看着了。
      “姐姐怎么了?”小乌玛蹲下来仰头看低着都的易浅寒,惊讶的喊,“姐姐怎么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最后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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