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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相随 哼,卖了你 ...

  •   仿佛置身于无边的黑暗里,意识已经和身体脱离,只能觉得应该是疼痛的,但感知已经混沌了,似乎依旧感觉不到痛。眼睛能看到的全都是黑暗,看不到自己的手和脚看不到任何东西,同样听不到,感觉不到,嗅不到,五感似乎都不存在了。
      九冥觉得自己死了。
      但又似乎没死。
      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奈何桥,没有看到别的鬼魂。
      似乎一片黑色虚无的世界里只有他而已。
      除了黑什么都看不到。
      甚至不知道自己眼睛是不是睁着,感觉不到看与不看的区别。
      从没有过的恐惧,更甚于死亡。
      犹如坠入深海。却永远触不到底。
      不知坠了多久,似乎感到自己身体被移动了。想一探究竟,终究还是不能。
      似乎听到了嘈杂的声音,似乎又什么都没听到。意识里只剩下了疲惫。也许,该好好睡一觉的。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烦恼都没了。
      浑浑噩噩中似乎听到笑声,看到老家的门口,姐姐站在阳光下,呵呵笑着叫他,却怎么跑都靠不近,够不到,似乎还能看到院子里走动的鸡鸭,晒在院子里被风吹动的衣服。
      听到姐姐说,“姐姐去做女红了,晚上就回来。”
      私塾里的孩子对他指指点点说,“就是他!他姐姐……”
      听到那个人说,“你要不要到我门下来?”
      他对姐姐说,“等我能挣钱了,姐姐就不用去做女红了。”
      听到有人说,“杀了他。”
      然后,然后是什么呢,姐姐似乎哭了。
      之后是什么呢?不记得了,之后到处都是混乱的。
      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问他,“喂,你叫什么名字?”
      “九冥,我叫九冥。”
      又陷入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了。
      要是,能一直睡醒去就好了,也许醒了就会知道,一切都是梦,姐姐还会站在门口叫他,还能去河边抓小鱼喂鸭……要是梦,就好了,就可以不是九冥了。

      不知道到底坠了多久,久到想起了一切又全部都忘记了。
      浑浑噩噩中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再次感觉到疼痛的时候,九冥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要命的疼痛,才能证明还活着。
      慢慢从深海中再浮上来,伴随着阵阵刺骨的疼痛浮上来。
      九冥睁开眼睛时听到有小孩子嬉闹的声音,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到易浅寒穿着寻常百姓家女性穿的粗布裙坐在门槛上带着一群六七岁的小孩在嬉闹,笑声仿佛是穿过了荒野大漠透过无尽的海水传入耳中,犹如异世来音。
      九冥默默的看着他们,看易浅寒把摔倒的小孩扶起来,给他擦干净脸,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拿出糖果来哄他们,给他们将奇奇怪怪的故事,什么一只狼和三只小猪,听得九冥也不由跟着笑。慢慢的又睡着了。
      第二次睁开眼,外面天已经暗了,窗开着,夕阳的光从窗子和门口照进来,把整个屋子都染成了橘色,一片祥和。九冥似乎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院子里有小孩子稚嫩的声音扯开了嗓门喊“寒姐姐”。之后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和脚步声,“大婶,三娃啊。”
      “小寒,我们家摘了菜给你送点。”
      “谢谢大婶。”
      “你丈夫还没醒啊?大夫怎么说?”
      “说是快醒了……”
      “怎么还是这句,说了这么久了也不见醒……真难为你一个女孩子家了。”
      “嘿嘿,没事,习惯了。”
      ……
      九冥呆呆的反应着外面在说什么,那个“丈夫”是指他吗?
      看到那个小巧的身影九冥无声的笑着。
      还以为会死,若不是她最后叫他那一声,就躲不开了,不过之后呢,这是哪里,她是怎么逃掉的,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把他弄到这里的?有太多疑问,一个不会武功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子,带着他一个将死之人,躲避无数武林人士和九幽的追杀,真是难为她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什么都不重要了,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易浅寒端着饭菜进来放到桌子上就开吃,压根没看九冥一眼,嘴里却不忘叨叨九冥,“九冥,你忒不够意思,这么多天了都不醒,吃我的喝我的还不理我,等你醒了,哼,看小爷怎么虐待你,小爷长这么大还没这么伺候过人呢,看,种地、喂鸡、钓鱼、砍柴、缝衣服、编草鞋、烧火做饭,以前就听过的事小爷为了你什么都干了,你瞧瞧,把小爷的纤纤玉指都弄成柴火棍子了,看你要怎么赔偿我!你也忒能睡了,再不醒我就把你切吧切吧赶过年当猪肉卖了!哼,卖了你也赔不起我!”
      九冥无声的笑着听她念叨。她变了。以前还是个任性的孩子,现在却长大了,突然一下子的成熟让人看了却尽是心酸。
      易姑娘吃完了收拾好碗筷,到厨房盛了热粥边往床边端边嘟着嘴抱怨,“你看你,别说保护我了,还得让小爷天天伺候你吃饭……”
      易浅寒说着往床上一看就看到九冥正笑着看她,手里的完“哐当”就摔到了地上,粥洒了一地。
      易浅寒都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从来没想过九冥会醒过来,看到睁开眼睛的九冥反倒反应不过来了。
      九冥哑着嗓子叫她,“易姑娘……”
      易浅寒扑过去压到九冥身上开始哭,从没有声音到闷闷的哭到放声大哭。
      似乎是把长久的压抑和恐惧都发泄出来了。
      一个人再伪装还是会怕的。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环境,每天面对陌生的人,自己什么都不会。唯一熟悉的人随时都可能死去。起初觉得世界都轰塌了,觉得再也活不下去了。起初每天都无数次的要看看九冥是不是醒了,想问问他,我们该怎么办?可是,似乎九冥永远都不会回答她了,没有地方住了,走不动了,无助的喊着任何认识的人的名字,可是谁都没有回答她,起初还以为胭脂会像以前一样在她委屈的时候宛如天神一般出现,宠着她由着她任性,闯了祸他也只是无奈的叫她“浅浅”,可惜,都是幻觉,到随后,连梦都梦不到了。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再遇到胭脂了。这时候才知道,原来什么都要靠自己的,别人,没有义务照顾她。
      藏好了三千里,拿着映烈最后好心扔给她的钱,带着随时可能死掉的九冥,一步步走,每天都咬着牙在心里喊“不能死,不能死”,好在映烈是个阔少爷,随手扔的钱也足够寻常小老百姓花个三五十年了。
      天无绝人之路,最后,总算还是让他们活下来了。靠自己,在这个世界很好的活下来了。
      拿着映烈可怜她给的钱,买了房买了地,在这个不大的小村村里过得风生水起,学会了种田,学会了钓鱼,学会了自己编草鞋,没事跟着村里的猎人去山上抓抓野鸡兔子,教教村里的小孩儿唱唱歌,没事拉一群小孩在院子里讲童话,买点糖果就能让一群小孩陪自己玩一整天。再买点农民伯伯种的绿色无公害蔬菜,到村头买点肉烧烧菜。没事了骂骂胭脂诅咒映烈吼吼九冥,听说谁家弄到人参了就边骂着映烈边拿着他的钱去收购,回来炖汤喂九冥,小日子过得也倒自在。
      等着九冥醒。等得自己都要放弃,他却醒了。
      九冥费力的掏出胳膊拍着她的背,让她尽兴的哭。

      度过了危险期的九冥在易姑娘的“悉心照料”下恢复的很不错,没事还会帮易姑娘锄地拔草种菜,偶尔也跟着村里的人到山上打打猎,教教村里的小孩一点拳脚功夫,整天被一群孩子围着转。要负责到厨房帮易姑娘杀鱼洗菜,去村头买肉,去给邻居家拔草、补房子赚点外快,看着易姑娘晚上在烛灯下面跟个守财奴似的数着钱,连一个铜子都不放过,算计着什么时候买衣服置办新家具。
      每次咱们易姑娘拉着九冥从田头上过的时候,总是被田间地头的大娘大婶,大姑娘小媳妇艳羡的看着,弄得咱们姑娘虚荣心急剧膨胀,每次人家说,“小九啊,又陪媳妇出来啊。”咱们姑娘总是应和的特别甜。(等等,那个“小九啊”,是什么?没错,那就是热情的村民们对咱们九冥大侠的爱称)自打九冥醒了后,往他们家送东西多了一倍,让咱们财迷姑娘兴奋的快把九冥推出去背着篮子游街收东西了。
      弄得木讷如九冥每次看到他们家来人了都要赶紧找个借口躲起来要么就往外面开溜。
      他们本以为也许一辈子都会如此下去,只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只是一句俗语而已。
      当易浅寒看到神色凝重晚归的九冥就知道,这种世外桃源的日子到头了。
      易姑娘实在是没想到九幽执念这么深,都快一年过去了,他还没放弃,都追到这儿来了。
      无论如何都不想把这个平静的村子扯进来,见过了映烈易姑娘终于算明白什么是江湖了,杀戮是没有理由的,死前,谁都没有机会为自己辩解。
      但是这个地方不行,这里是她自己建立起来的家,无论如何都不想沾染上血腥味。趁九幽还没发现他们,赶紧离开。
      从床板中拿出三千里时易姑娘莫名的一阵伤感,美酒醉春风,璞玉水龙吟,佳人颜如玉,良骥千里驹,宝剑三千里。这个江湖梦实在是太重了,如果能,易浅寒觉得自己再也不想听到这几句了。
      可是一旦拿起刀剑,就再也脱离不了江湖了。
      易姑娘叹口气感慨,“还是现代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离开了,把地交给别人,一些用不着的东西送给别人,除了房子还留着拜托邻居保管外几乎全都送出去了。几乎关系不错的邻居把他们一直送到村口。到了外面才感觉到,已经是冬天了。
      “真奇怪,在村子里都不觉得冷呢。”易浅寒疑惑的问。
      九冥只是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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