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女的江湖奇谈》聂*

5、第五章

　　三天，从蜀地去往飘渺崖，需要三天时间。
　　疾驰的马车内坐着三个人。一男二女。
　　这本是一件听起来很香艳的事，可惜这二女的身形加在一起才如同一个正常人。
　　马夫想起自己这几个古怪的乘客，还是不由偷偷瞄了一眼车厢的方向。
　　一个是侠客打扮，六尺男儿却配一把短剑，生的蜂腰猿背。一个小儿身披破布脸面惨白，似乎是个瘫子，始终动也不动。还有一个少女倒是长得白白净净，却看也不看另外二人。
　　“萧大哥，你说这女人是不是真像书里写得那样，越是生的漂亮越是偏要孤芳自赏？”一夜过去小乞丐半个身子已经失去知觉，正半死不活地摊在一边，如此这般还不忘说着瞎话。
　　萧楚风笑道，“我倒是知道有些女人看多了浑书，不知什么是三从四德，只知道成天说三道四！”
　　“咱们江湖儿女，只懂三从从师父，四德辨恩仇！”
　　“我是江湖儿，你却不一定是江湖女。”萧楚风摇头道。
　　小乞丐神秘地眨眨眼睛，“现在虽称不上，等我长大了肯定是个豪饮陈年酒，执剑砍奸邪的大侠客。”
　　“为何？”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一个有梦想的人，就像一粒金色的种子。只要冲破泥土，总有开花的一天。
　　这就是他们眼中的希望。
　　萧楚风看她无力的身子和眉目间隐忍的痛苦，暗自有些揪心。她分明知道要是医不好这毒别说以后，就是这几日她都性命堪忧。又是凭什么这么坚定呢？
　　喜欢和孩子打交道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陆雪谣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的狗。有的看起来和善的人耍起心眼来对他人的伤害比最凶恶的狗咬起人来还疼。
　　但她觉得萧楚风是好人。一个会救她的人。
　　因为他不仅会请一个小乞丐吃饭，而且问她姓名。他把她当作一个朋友。
　　没有人会不相信自己的朋友。
　　“不知道子谅现在是不是已经到松鸩（zhèn）山庄了。”唐门世代悠久，座落于仙子山脚下的老宅名为松鸩庄，唐老爷子和所有唐姓弟子长居于内。萧楚风带小乞丐去找叶逸心，白子谅便自告奋勇地替他往唐门一叙。
　　“这才过了大半日，又要出城，怕是没这么快。”小乞丐算了算道，“萧大哥做事我本是不问的，想必我们一行也是必定要带上她的。”说着似是更加肯定得点了点头。
　　夜香妹坐在一旁，虽然三人都处于一个狭小的车厢内，她却仿佛自己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萧楚风何尝听不出她话意所指，却不回答，反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夜香妹愣了一下，“李言。”
　　“是个好名字。”
　　李言微微一笑，“倒不常用就是了。”
　　“我们把你掳来，也不见你有多害怕？”
　　“无技防身，怯有何用。”她低头淡淡道。
　　萧楚风笑，“这两日真是有趣，要是子谅在此肯定要感叹一句街上小乞儿比自己有学问不提，连夜香妹也是比不过的。”
　　陆雪谣也不恼，“正是如此。小隐于林大隐于市，坊间多少不起眼之人身怀异炳，却是我们所不知的。”
　　“隐于市井我倒不懂，只知道我们凡人都要穿衣吃饭，只好早晚劳作。”李言缓缓道。
　　“话虽如此，若不心存志趣，早爱朝霞，夜赏群星，活着还不如牛马一般？”
　　李言抬头看向她，忽而笑道，“至少我们不受嗟来之食。”
　　陆雪谣不说话，也是笑眯眯地看着她。
　　古语说得好，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比女子与小人更难养的是小女人。
　　那么比小女人更难的是什么呢？
　　两个小女人。

　　是夜，无星无月，道上实在漆黑难行。几人找了一处驿站打尖换马。
　　陆雪谣在吃饭的时候，心情总是最好的。
　　何况她是躺着吃的。
　　李言一勺一勺喂着饭菜，动作非常仔细。
　　萧楚风住在隔壁的房间，临走前小声叮嘱陆雪谣一旦遇到什么意外之事，大叫即可。
　　她想着萧楚风的叮咛，心里是非常感动的。
　　一日的舟车劳顿，两人却都没有任何怨言。对于她们来说，有完整屋顶的房子已经是很好了。何况这房子里还有一张看起来非常舒适的床。
　　李言把陆雪谣安置在床上，自己却在门口地下随意垫了些铺盖。
　　“小乞丐虽脏，却是没有跳蚤的。”她看着李言的背影道。
　　李言把脱下来的外衣一件件叠好。
　　“别让叮嘱你的人担心。”
　　“你会让他担心么？”
　　“我说不会，你信么？”
　　陆雪谣笑道，“我只知道我们俩个互相看不顺眼，两个不顺眼的人照料彼此，这也是一件奇事。要说你讨厌我，我是信的，但若是说你会害我，我又不信了！”
　　李言沉默。
　　“萧大哥带你一起上路，怕是因为你知道些我们所不知道的事。偏偏又不肯痛快说来。”
　　李言轻轻冷笑一声。
　　“他带我，是因为他不信我。”
　　“除此之外，我倒是还知道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陆雪谣笑得越发真心了。
　　“我要去茅厕。”她如是说。
　　一个男人带一个女人上路是极不方便的，特别这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女人。
　　带上夜香妹的话，这个男人便不用操心了。
　　李言脸色阴沉如夜。

　　丑时刚过，郊外一座驿站的房梁上闪过几道黑影！
　　他们步履极轻，瞬时来到一间南厢房前，未作停留，径直破窗而入！
　　武林中人自由武林中人的规矩，可奇的是这间房内住着的却不是武林中人，而是两个睡得正香的少女。
　　破窗的声音说大不大，却也足够让人惊醒。李言朦胧中醒来，还未想到何事，一簇冰冷的寒风夹着微弱的刀光瞬时向她袭来！
　　李言大惊，一翻身子险险避过，可黑影哪有什么顾虑，立刻又转手一刀直取她性命！
　　这时只听一声大叫，原来有人不理李言正奔向床边，陆雪谣中毒已深大半个身子都不能动，只有头和左手堪堪能用也没有什么力气，这一刀砍来无论如何也躲不掉了！她大叫一声也只是想起睡前萧楚风叮嘱的话罢了。
　　破窗之声能把她们两惊醒，当然也会惊动萧楚风了！
　　果然就在这时，一六尺汉子破门而入直奔床边，可他再快也快不过黑衣人劈头直下的一刀！眼见陆雪谣就要命丧当下他惊出一身冷汗，一把短剑使得如流云一般击开挡路的几人，脚踩踏燕步，使出了自己最快的身法！
　　只听当的一声！陆雪谣在紧要关头居然拿起了枕头招架，生生抗住了这致命一刀！刀锋砍在陶瓷上发出了这一声脆响。
　　这么一耽搁萧楚风立刻欺到身前，短剑自身下往上一划，一招燕子回巢使向黑衣人，萧楚风轻功极好，短剑也是为了配合出一个快字！
　　令人惊奇的是，萧楚风的剑快，黑衣人的刀居然比他更快！
　　这一刀虽然被他阻碍了角度，却还是实实在在地向陆雪谣砍去！
　　萧楚风现在只想她无论如何再用枕头挡一下！
　　电石火光之间，又是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陆雪谣眼见要中刀，却突然将枕头向一边猛砸过去！两声闷哼同时响起，一个砍向李言的黑衣人被砸中手中的刀一偏，李言见机迅速向床边奔来。还有一声闷哼自然是陆雪谣，她生生受了一刀，黑夜中看不分明，倒在床内生死未卜！
　　萧楚风大怒，怒吼一声连出三招，一把短剑微弱的剑光像花一样绽放，配合着灵动的步伐瞬时弹开了追向李言的攻击，李言一翻身躲入床内，萧楚风在外护着，几个黑衣人竟被打得无法进攻！
　　突然萧楚风听到自己对敌的那个很快的刀客嘴里发出一声哨响，几人立刻不再恋战，纷纷撤离！
　　一场战斗极其迅速的开始，又极快地结束了。
　　萧楚风不能追，因为他现在最着急的事，是陆雪谣还有没有必要找人解毒了！
　　死人自是不用解毒的。
　　现在她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两人都不敢说话，连呼吸好像都刻意放低了。
　　李言抬起手，撑着床的手上有很多又猩又粘的东西。
　　自己或许欠了她一条命。李言心里默默的想。
　　突然这具尸体的头动了动！
　　“我饿了。”她说。
　　再也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让萧楚风和李言开心的了！

　　这一夜，突如其来的攻击给三人杀了个措手不及。好在陆雪谣背部的伤口不深，李言也平安无事。
　　包扎过后，陆雪谣看起来根本就不像个活人。本来因为中毒就已经惨白僵硬，失血过多又让唇脸泛上一层青色。
　　“我这样子若是他们白天来袭，或许能把人吓走？”
　　萧楚风勉强一笑，“你还能浑说，看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掉。”接着又道，“是我不够仔细。按理咱们三个只是我在调查唐门一案，袭击也会袭击我。你们却是我偶遇的小乞丐和夜香妹，遭到刺杀真是一件奇事？”
　　“这伙人动作迅速，行动又有章法，我虽不明白却也觉得厉害得有些古怪。若说是对付我们两个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了。”
　　萧楚风点点头。“却不知会是何人？”
　　“我知道。”
　　李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