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四章 “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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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一声阴闷的破空声响起，商道澜瞳孔一缩，身子往后急速地一仰，一枝破破烂烂的骨箭摇摇摆摆地钉在了马车的车厢上。
“屎狗！这...居...这居然...偏...射偏...了”一个极为奇怪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从草丛深处里响起。
“嘎嘎...没关系，这帮人类闻起来就很好吃，刚才吃了几个臭的，不开心，这居然给我们撞上了味道这么香的，一定要吃了！”
又是一个刺耳的声音，只不过这次没有语无伦次了。
“大...长...长官，我...我们要不要现在就上去吃他们？”
“嘎嘎，废话，还等什么？！还不快上！”
悉悉索索的声音四面八方向着这里靠近，商道澜手往腰间一伸，抄出了一把短剑，大喊道：“安多！快起来！有危险！快拔剑！”
“嗖”的一声，又是一枝破烂的骨箭，这次直接没有朝着人飞，而是直直坠在了地上。
“废物，射的什么玩意儿！死吧！”
紧接着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伴着一声诡异的叫声传来，等到那些矮小的生物包围住洛林一行人的时候，草丛里已经传来了吧唧吧唧用力咀嚼的声音了。
这群生物几乎都不到商道澜的大腿高，细长的双眼大多是被大块小块的黄色物质遮住的青绿色，长长的招风耳被割掉了一只，惨白的皮肤包着骨头裸露在空气中，四肢短小却粗壮异常，和整个身躯显得极为不协调。
“哼，原来是一群逃亡的妖精奴隶。”商道澜一手举刀，一边发出一声不屑的鼻音。
“嘎嘎，人类瞧不起妖精，没关系，妖精吃了你们就行了。”草丛里一只明显高大不少的妖精走了出来，和别的妖精不同，他的眼睛并没有黄色的块状物遮挡着，他一手举着一把刑锯，一手抓着被撕成两半的矮小身体，不断地把头伸进要上那么一口，殷红的鲜血沾了满嘴。
“就凭你们？笑话？不过我很奇怪，你还会说拉丁语？难道现在还有这样的妖精存在？”商道澜丝毫不觉得紧张，他只觉得好奇罢了，面前的妖精不过区区二十多只，真要打起来，是打不过他们的。
“嘎嘎，妖精本来就会说话的...你们这些恶心的人类！”那只妖精头头气喘喘地说道。他的确能说出话来，不过很明显，说话这种活儿让他觉得非常吃力。
啊，妖精原本是会说话这点商道澜是知道了，皇家图书馆里有着非常详细的记载，所有的妖精都有两根舌头，一前一后，一个用来说话，一个用来清理喉咙。人类统治了他们之后，凡是看得见的有两根舌头的妖精，全部都要割掉那根会说话的舌头，以后生产出的妖精幼崽，也都要在出生的时候就割掉舌头。
其他种族也都一样——除了海妖族——剥夺了他们说话的权利。
“好吧，就算你学会了说话，你个逃跑的奴隶难道还准备吃了我们？”商道澜嘲笑道。
周围的妖精虽然不会说话，但使他们听懂了商道澜的话，奴隶！奴隶！他们咆哮了起来！显得极为愤怒。
“嘎...嘎...蠢！真蠢！”那领头的妖精笑了，笑的极为得意和残忍。
商道澜忽然觉得没那么简单。
这个妖精明显也是个奴隶，强壮肯定要比其他妖精强壮，但也要更加危险——这危险并不是来自他的体质，而是他居然已经聪明到用他残缺的发声器官学会了说话。
还不仅仅是简单的只言片语，而是达到了可以顺利和人类交流的程度。
这样的妖精。
“咳！”
那个领头的妖精突然极为痛苦地咳出了一口血，紧接着就身体歪歪扭扭地向前跪了下去。
商道澜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居然是这个情况。
当初那妖精头领钻出草丛时，商道澜意识到了它的危险，率先迎了上去。他此刻位置绝佳，正对着那最危险的妖精头领，高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保护着身后的月伦免受到第一轮进攻。
现在那妖精明显出了什么问题！这不奇怪，长期受到奴役的妖精在脱离的精神控制后出了什么状况都不奇怪。
看样子他是在强行挣脱精神控制的时候伤到了自己的内脏！
这妖精的确凶残，但也不过是个妖精！
擒贼先擒王！
“噗——道澜！不要！”
就在商道澜冲了上去准备一把抓住那妖精头领的时候，身后的洛林突然一口殷虹的鲜血吐出，惨然地大声喊道。
不好！
商道澜不笨，他立刻明白了洛林干了什么！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嘎！吃他！”那痛苦地跪在地上吐血的妖精头领突然跳了起来，它得意地笑着，那尖锐的嗓音像是夺人生命的利剑，一声令下，忽然从他身后的草丛里又跳出了十几个异常矮小的妖精，张开满嘴的断牙就朝着商道澜冲了过去。
圈套！原来这是个圈套！
该死！早该想到这妖精不对头！居然被这般哄小孩的把戏给糊弄了！
商道澜手中的短剑慌忙之下狠狠一扫，却是什么也没有扫到。他心里一凉，顿时知道自己怕是凶多吉少，一只妖精已经跳了起来，张着的嘴巴对着他的喉咙就咬了过来！
不！
绝不能就这么死了！
还有什么办法！
“安多！”商道澜的短剑下意识地向着那只妖精挥了过去，眼里还留着它的青绿色的病态的眼睛！
“安多！戈勒！快带着少爷月伦回管道去！朝城里跑！快！”
罢了，这怕是死定了，自己死了也别把别人也拉下水了。
商道澜最后还是没能喊出让安多来救他的话。
其实死亡这个问题，每个人都会认真地思考过，但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能从容面对的，也不多吧。
商道澜这么想着，狂跳的心脏里多了那么一点不甘的得意，自己终究还是很多事情没有能完成，终究还是就这么死了，不过也的确在死前，也算是对得起自己了。
要说还有什么情绪的话，那就是侥幸了吧。也许是刻意忽略，也许真的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可这一丝丝的侥幸，却成了现实。
妖精没有扑上来，商道澜的脚步也没有停下，他闭着眼睛往前跑了十几米，直直跌进了草丛里。
跌倒后强大的惯性又推着他往前冲了几米，好死不死正巧栽在了之前被撕开的妖精的另半边身体上。
商道澜的脑子一整剧烈的轰鸣，眼前一白，又昏了过去。
“...东方人的体质都这么弱吗？”耳边传来了甜美的声音，又闻到了一股甜美的香气，商道澜悠悠从黑暗中看见了一丝明亮。
头痛...好痛！
“他今天一天过的太刺激了吧。”这是洛林的声音，从他的声音来看，似乎他并没有受什么伤。
那...那我怎么受伤的？
商道澜只记得昏过去前手边的粘稠温热的液体，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冲进了他的鼻孔。
“对了，在我印象里，妖精应该是很温顺的生物啊~我记得我小时候还和他们玩过，他们还送过花给我！”月伦显得有些小郁闷，她这话是问洛林。
“...你小时候...你什么时候遇见过他们的？”
“我不记得了...用凡间的时间算...四百年前？五百年？真不记得了~小弟弟你是不是见过姐姐啊，问这个干嘛~”月伦咯咯笑着，估计是看到洛林的一脸复杂的表情，她明显是在逗洛林。
“...四百年...”
“哈哈，我不是人类啦~活得久一点也没啥奇怪的~到时你给我说说妖精族现在都是这样吗？还是我们碰到坏妖精了？”
洛林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月伦，在我跟你说这些之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唉？什么问题？”
“你...你的种族...”
“哦，原来你要问这个啊~我就一个人。”月伦二话不说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一个人...你父母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住哪？”
“我也不知道。”
此时商道澜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缝，但却故意没有睁开，只是勉强能看见洛林和月伦，看出现在已经在马车里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才想要去偷听洛林和月伦的谈话。
“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又不知道自己住哪...”商道澜极少看到洛林吃瘪的表情，可现在就是...
这一问三不知，月伦似乎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很坦然地说道：“我从有记忆起，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就是我家，外面灰蒙蒙的啥都看不见，后来就睡过去了，总会做些奇怪的梦...至于这些梦，和你说也说不清啦~反正我就什么都知道了，然后有一天我醒了就到了凡间...”突然月伦就像是想起了什么，说着好好的停了下来，笑意盈盈的美目瞬间就红了起来。
“这妖精族，的确曾经是极为友好贪玩的种族。”洛林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月伦的思绪，“三百年前，神族统治着凡间，他们自恃高贵，从不去奴役或是虐待某个种族，包括人类。他们只是偶尔进行着干涉，极为节制地使用着他们的能力。”
洛林顿了顿，看向了月伦。
月伦的情绪已经慢慢正常了起来，她睁着天真美丽的大眼睛，可爱地用力点了点头，表示‘我正在听你说话’。
洛林温柔地笑了笑，“直到人类推翻了神族。其实推翻这个词用的实在是不恰当，这只是胜利者的言辞罢了。事实上，是人类卑鄙地窃取了本不属于人类的东西，然后杀死了这些东西的主人。”
“那你有没有使用那个‘被窃取的东西’呢？”月伦狭促一笑，奸奸地看着洛林。
“你是说神力？”洛林摸了摸鼻子，显得很为难，“当然用过。”
“哈哈，卑鄙！”月伦就像是看见鸟儿跳进自己做的陷阱的孩子，笑的极为顽皮。
“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呵斥我吗？”
“啊？为什么要呵斥你？”月伦正在开心着，却被这句话问的又露出了一脸的茫然。
“...呃...还是忘了这个吧，我们继续说要妖精族的故事，”洛林显得极为纠结，“人类得到了神力，就想利用神力控制各个种族，但却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神力也是有限的。”
“那你们是怎么改进的？”月伦接话道。
“你还真是挺了解人类的，”洛林顿了顿，“当初战胜众神的罗马英雄凯撒...他发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什么办法呢？”
“还没说完呢，别打岔！他控制了一个妖精，杀掉了他，再把它的肉分给其他的妖精吃，这样吃了他的肉的妖精之间就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只需要控制住一个，其他的也会被控制。”
“好残忍！”月伦的眉头皱了起来。
“的确很残忍。”洛林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就是事实。长期的奴役和残害之下，再温顺爱玩的种族，也会变成恶魔的。”
“唉...”月伦轻轻叹了口气，“就算是胜利了，这样对待失败者是不是也太过分了，何况还不关他们什么事情。”
“这是人类的劣根性，毁灭，占有，杀戮。失去了信仰的人类，就像是失去了堤坝阻拦的洪水。甚至要可怕一万倍。”
“就没有善待他们的人吗？”
“自然是有的，”洛林说道，“只不过这样的人，很少罢了。”
“为什么？难道善良的人就那么少吗？”月伦还是很不理解。
“因为大部分善良的人都没有权利和金钱能过上奴隶主的生活，懂了吧？”
“哈哈，那你一定就是个善良的人咯？”
“觉得我穷就直说呗~”洛林苦笑。
“对了，洛林~”月伦笑盈盈地看着他，“你为什么长这么好看呢？”
洛林愣住了，商道澜也被这突然的问题心里剧烈震动了一下。
“其实我刚见到你就觉得奇怪，你不应该是人类吗？”
“谁说人类就要长的丑了...”洛林一脸的黑线。
“可我上次来人间也没见到过这么好看的人类啊，神族倒是一个个长的都好好看。”月伦依旧是满脸引人犯罪的甜美笑容。
“呃，人类中其实也有很多很多好看到让人无法相信的存在的，比我好看多了！”洛林只能这样说了。
“真的啊？那我一定要去看看！”月伦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期待。
“...”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想问你唉！”
“问吧~”
“一开始就想问了，一直拖到现在。你为什么想要接我来凡间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