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至交》申衣

3、第 3 章

　　好黑，好冷。
　　馨雨独自坐在离家不远的河边公园的秋千上，不停的摇晃。哼，谁会难过啊，反正‘他’也没怎么管过我，我以后就跟着妈妈好了。也许，帮妈妈把‘他’的房子、存款全都骗过来，让‘他’知道点厉害也不错。没有完整的家了……也没什么嘛，现在离婚率这么高，单亲小孩也蛮时髦的。以后，自己可以说父亲是爱新觉罗后裔，自己是未落王朝的公主；可以说父亲是外星来客，自己是星际混血儿；可以说父亲是妖精国的骑士，自己满十八岁就会飞……那个经常出差在外，在家也很少跟自己说话的父亲，如果不在了，跟以前也没什么不同嘛。就当，他这次出差时间比较长；就当，他又闭关在书房里看书，只是这次的书很厚册数还很多；就当……他出差时车祸而亡……可是，为什么，明明平时没有多少父慈子孝的画面，可现在自己还会这么难过呢？好像，有什么堵在胸中，咽不下去，却也吐不出来，压的自己几乎无法呼吸。这，是不是就叫做心痛呢？那，我的心，好痛，好痛哦。
　　八九点的公园，没有人。阴沉的夜空，飘着零星的小雨。偶尔一阵风吹过，花园中的树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树影摇曳中，把本就昏暗的路灯切割的更加破碎而暗淡。静寂、空旷、幽森，馨雨有些明白为什么受伤的小动物会喜欢独自躲在暗处了，适合舔伤。公园里，除了自然界的声音，就只有秋千的吱吱声。脸上湿润润的，看来雨再小，也是能打湿人的。可是，为什么，这雨竟然是温的？如同，早上自脚后流出的血。即使从小就跟人打架，受伤无数，馨雨也从未受过需要进医院缝针的伤。而，第一次进医院缝针，却是父亲打破早餐的碗筷的碎片所擦出的伤。两针，不算太大的口子，是吧。血把洁白的袜子染的鲜红似火，几乎是一步一个血印的，由家里走到医院。而父亲，在打翻早餐后，连看都没看一眼哭泣的馨雨和惊呼的母亲就离家了。挂了急症，因为医院还未上班，本来医生是建议回家休息的，可是馨雨却不想回家的拖着脚去了学校。跟老师解释了迟到及脚伤的原因，当然是编的，家丑不可外扬的常识，馨雨还是有的。看什么都不顺眼，有种打人冲动的馨雨，终于碰上了从进学校起就一直对着的男生不知死活的嘲笑，本来以为可以痛快的打一架了，谁知，已经好久没说话，又不是同一班的海涛，居然，发威了！好好笑，以前馨雨想尽一切办法想看‘美人’生气的面孔，都没看成。现在，却突然间，在馨雨心情最糟的时候看到了。真的，好恐怖。海涛问自己出什么事了，这算什么？好奇？同情？比领而居，他会不知道自己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哼！怒发冲冠，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可是，会不会，他是在关心自己？会不会？不，连亲生的父亲都不会付出的关心，别人凭什么？别妄想了！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天，你坐多久了，这样下去会感冒的！”晚上固定出来跑步的海涛，经过公园时看到里面有个黑影。出于好奇想看看是什么人，没想到居然是馨雨。晚上一个女孩子单独在这么僻静的地方是很不安全的，上前想拉她回家，却发现她的衣服都湿了。看她的脸上，还有残留的泪迹。对于馨雨父母的事，海涛也略有耳闻，只是，不太清楚。难道，真的很严重？“……算了，先跟我回去再说。”说完，拉着不知道神游到哪一国去，根本没回应海涛的馨雨就跑——为了早点回去暖和身体，馨雨从小就容易感冒的。
　　把好像灵魂出壳、傻傻呆呆的馨雨交给妈妈照顾，海涛到隔壁馨雨家拿馨雨的换洗衣服，顺便告诉馨雨妈妈要让馨雨在自己家住两天。已经心力憔悴的馨雨妈妈，明白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让馨雨远离的好，就托海涛多费心了，把馨雨交托给了海涛。而这一晚馨雨妈妈拜托海涛照顾馨雨的话，在少年的心里燃起了强烈的使命感，在此后的岁月里，将馨雨完全当成了自己的责任。如果说当初恢复帮交是个错误的话，那承诺照顾馨雨就是错上加错的致命点了，这是往后漫长的岁月中，海涛在‘血’与泪的教训中，总结出来的。
　　果然，那之后，馨雨发烧了。不止是因为淋雨，还加上脚后跟的伤口发炎。馨雨因为生病，再加上心病，变的很依赖人。可是，馨雨又拒绝海涛妈妈和海涛爸爸的照顾，反倒像雏鸟般紧粘着海涛。为了能更好的照顾馨雨，海涛妈妈干脆把馨雨安排到海涛房间住。
　　“我是男生！”海涛抗议馨雨分享他的私人空间。妈妈也太没神经了，虽然他儿子长的很‘美’，好歹也是个正常男生好不好。居然把个女孩子就这么单独丢给儿子，她也不担心出事。
　　“呵呵，没差啦，反正小雨是你妹妹。”海涛妈妈边铺床边笑答。
　　“可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而且，老妈啊，你儿子正处在青春期，这个，你就不怕你儿子恶虎扑羊，做出什么犯罪勾当？”最好能让老妈放弃这个念头，这个，跟馨雨虽说从小一起长大，也不是没一起睡过，可那时候还小好不好。现在的话，让人很不自在的。
　　“呵呵，如果你敢的话，我就承认你是我儿子！”海涛妈妈豪爽的笑。她儿子她还不清楚，从小就对小雨这丫头言听计从、宝贝的不得了。独生子的儿子真的把小雨当亲妹妹在宠，嗯，或者该说是当女儿在宠。儿子做的，有时候连她这当妈的都自愧不如。难怪小雨谁都不理，只跟儿子亲啊。
　　“老～妈～”老妈是什么意思？敢情一直把自己当女儿看的？海涛眯起眼，危险的叫他老妈。
　　“好了，把小雨抱过来睡吧。真是可怜哦，老是作噩梦，半夜哭醒都没人陪，没人疼的孩子啊……”海涛妈妈偷偷吐吐舌，唉呀，儿子真的生气了，快点转移视线。
　　“……好啦，这没你什么事了，你就别在这里打搅馨雨休息了。”翻翻白眼，老妈就会踩人痛脚。也不过是昨天馨雨半夜作噩梦哭泣出声，自己听到动静到客房陪她。结果，馨雨是安稳的在自己怀里睡着了，为了不吵醒她，自己第二天顶俩熊猫眼去学校帮两人请假。馨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加上生病，当然要在家休息。而除非海涛陪，否则就一个人蜷缩在黑暗里谁叫都没反应的馨雨，也让海涛不得不‘抱病’在家了。假条写流感，而海涛一夜无眠的憔悴面色也很有说服力，别说还加上他三不五时再咳两声、擦下鼻子的精彩演技了，轻易就请下了一周的病假。
　　唉，看着怀里睡的安稳的馨雨，海涛叹息。一直争强好胜，能面不改色的跟男生打架的馨雨，实在不怎么适合这种小可怜的样子。到底怎么做才能让她恢复精神呢？现在，自己能做的，也只是尽量陪在她身边吧。这几天馨雨的柔顺和依赖，是自己理想中的妹妹形象，可是，自己却觉得很不适应。倒宁可她有事没事闯出一堆祸让自己疲于奔命，或三不五时做些让人恨的牙痒痒的事让自己哭笑不得兼提升休养指数。……算了，睡吧，不然，明天又有只熊猫让妈妈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