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在遗忘之前》楚素何

7、浮光沉于记忆 阳光很

　　阳光很好。
　　我挽着苏默的手走在前面，两个男生在后面跟着，鲜少说话。苏默还是一如既往的开朗，一路叽叽喳喳地跟我聊她在大学里的轶事，我微笑着听。上午十点的公园已经有很多游客，多是情侣和大学生，成双成对地绕着小湖一圈一圈地走。苏默问我这阵子过得还好不。
　　“比以前好多了。”我回答。
　　她很放心地捏捏我的脸。她比我高，高三那会儿刚刚混熟起她便常常借着这点儿优势来“蹂躏”我。
　　苏默说我其实性子好得腻人。好欺负也好相与，唯一不好处之的就是让我记住。我这个人很奇怪，班上那些最突出的人物我从来记不住，偏偏是那些个不起眼的，根本不突出的人能给我留下点儿印象。她说着说着跟我提到季末然，当年我们俩却是因为这个女孩儿才熟识。
　　她说，“你怎么就记得末然呢。她可是公认的没有存在感，你虽然跟她差不多但成绩好啊，我们都知道有你这么个人。全班那么多人你怎么就记得我跟她呢。”
　　我想了想。今天出门时忘了带把伞，此刻倒觉得眩晕的慌。
　　“好像是……”我跟她说，“我第一次意识到阿龙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时候，是她提醒我来着。她跟我说，阿龙站着的那个地方，并没有人。”
　　-从刚才开始就是，你一个人对着那儿自言自语什么呢。
　　我顺着女孩的指尖看向他站着的地方。刚刚和我说话的那个少年已经不在，好像一切不过是我自己的一场幻觉。
　　苏默沉默了几秒钟。而后她带着我走到树荫里，视线一下子变得清明。
　　“你总是这样念念不忘那个人，”她说，“这样对你男朋友公平吗？我觉得他还是挺好的。樾樾，我真的觉得，你会伤害他的。”
　　“我不会。”我回答她。她很无可奈何地看着我，我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但是我不想解释理由。
　　我回头看陈龙。此时他也和魏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发觉我在看他，便抬眸给我一个笑脸。
　　我也对他笑笑。

　　认识陈龙是在高考完的那个暑假。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便拿攒了多年的零用钱出去旅游，起初跟的是一个旅游团，后来玩完几个景点基本就散了。甫出校门胆子又大，我也就不管不顾地自己背个包继续玩儿。我坐在广州的火车站里，挑了最近一班车就上了去，也不问是开往哪里。
　　就是在那辆车上我见到了陈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男生走过来，问我：
　　“小姐，请问这儿有人坐吗？”
　　我抬头。他指着我对面的位子，我摇摇头：“没有，你坐吧。”
　　他像是大松了一口气，忙搁下包坐了下来。我想要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忽然听到一声短促的男声：
　　“诶，对不起，请让一下。”
　　我立刻回过头去。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极匆忙的，很快就不见踪影。
　　那时我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到阿龙。
　　我的手抓在椅背上，关节摁得发白；我想要一个箭步追上去——
　　“诶，小姐，你不会也是高中刚毕业的吧？”对面的少年忽然又发话了，“我叫陈龙，也是一个人出来玩儿的。你叫什么？”
　　我回过头，盯着他：“你说你叫什么？”
　　“陈龙啊，”他笑笑，“叫我阿龙就成。咱做个朋友吧。”

　　我用力闭了闭眼。

　　“今儿太阳真有点儿刺眼。”
　　和苏默他们一块儿去吃饭的路上，我对陈龙说，“出门时应该带把伞的。我给忘了。”
　　他看着我，眼里有太多犹豫。我们牵着手；他沉默了挺长时间。
　　“喂，樾樾，你们俩倒走快点啊！”
　　苏默在前面喊。魏明走在她身边，两人都回头来看着我们。真真是一对璧人。
　　“就来。”我对他们笑笑。而后回头来低眸看着自己和陈龙牵在一起的手。
　　“其实你不用这么纠结的。我都知道，也一直在等着你来告诉我。”
　　我对他说，声音也不大，
　　“我挺开心的。真的；等这次回去后，我们就分手吧。”
　　他错愕地看着我。
　　我抬眸，抬起右手抚了抚他的鬓角处。我的视线越过他，看到后面的马路边，穿着红色T恤的大男孩正在不耐烦地等着红绿灯。他背着一把吉他，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抬起来抚了抚帽檐。
　　绿灯亮了，男孩大步走过斑马线。一步，两步，三步；而后渐渐模糊，直至如同被蒸发了一般再度消失。
　　我冲陈龙笑笑，说：
　　“我们走吧。”
　　而后我回身，和他小跑着去追苏默。身后的一切如同浮光泡影，全都在灼目的阳光中消失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