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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若有情有义,我便终生托付不负君意 ...

  •   第二天清早我早早的出了门,并给蔚苍留了封书信,大抵就是让他走的意思,我脸皮着实是薄,不好意思当面说,只能用写信的方式委婉的告诉他,顺带给他留了点儿钱,心里盘算这样总会走了吧,便也安心出门说书去。

      这个镇子并不大,但是从小到大我养父都是带着男儿身的我坑蒙拐骗的,他的说法是,终究不能坏了我女儿家的清誉,还是男儿身罢。随着我年龄的增长,这大婶儿大娘小姑娘的见到我都夸我俊俏,还有那小姑娘羞答答的给我送了些贴身物件,我自是欢欢喜喜的收下,然后转头卖掉。所以问题就来了,这样我怎么能嫁出去呢,我总不能有一天在大家面前突然脱去男装换上女装大吼一声我是女子吧。况且,我也有中意之人。

      那人也是曾经听我说书的一个路人,那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袍,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听我说书,他笑起来很温润的样子,不过由此看来我这个人也是口是心非的,因为我一直觉得我会迷恋冷冰冰的男子,可是事实全然不是这样。
      他听了我很多回的书,却未曾和我说过一句话,他身边有个小侍女,每次都会亲自泡茶给他喝,他们之间也未见过多交流,我听那侍女唤他公子,看来也是个有来头的人。后来我看他天天都来,觉得他应该同我是一个意思,便决定主动捅破了那层纸,欢欢喜喜的换了身干净体面的衣服,想着说完书要拦着他,然后拉他到安静处,将头发散下来给他看。看他要是不拒绝的话,就欢欢喜喜入洞房。
      我显然想的太简单,因为事情进行到我拉他到安静处取了头发证明我是女的,然后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我十分欢喜你”的时候,他并未给我答案,不是拒绝也不是同意,只递给我一把梳子,说了句“等等我”就一跃,消失了。
      我一个人楞了大半天,再回过神来人早就不知道在东南西北了,可是,等等我是什么意思啊,是等一会儿还是还是等一年还是等一辈子啊,给我这个梳子是定情信物么,谁,谁会给一把不值钱的木梳子当定情信物啊,再说了,要是不是的话,难不成是让我帮他先拿着梳子等他回来取?
      于是我十分怅然,等到天黑,确定他不会回来了,独自回家。虽然那把破梳子不值钱,我却是日日夜夜不离身的,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托付给我的东西我不能丢了不是,起码,还能盼他回来与我说清楚。

      我打起精神进了酒馆,准备好要说书。
      台下自然是宾客满满,我十分满意。

      “上回说到,公子苍追之奇,今天我们且说说他得奇之二。”
      “苍追公子虽然多年在外,却也到了要娶妻的年龄,平伯候与夫人却不着急,试问哪家父母能对子女的婚配不上心呢,有看官说了,那,许是这苍追公子有了心意之人,也告知了父母,所以才不着急吧。错,这苍追公子从小身边只有一个侍女,唤翠炀,其他便都是侍童,而这翠炀在前几年也嫁了人,显然是与那苍追公子不一处的,再者,苍追公子从十几岁就已经随父出战了,自然不可能在战场上谈情说爱的。领国有一公主名叫普央,从黄毛小儿开始便心系苍追公子,每每说到他都眼角含泪,哭的不能自己,苍追公子自是知道有这么位可人儿在的,却根本没放在心上,那公主也到了双十年华,是不能等下去的,便随着父母来提亲,哪知苍追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连夜跑了,让那普央公主十分难堪,自此回家紧闭家门再不见人。而有这么一个人,却是时时刻刻陪伴在苍追公子身边的,名叫韩权,据说此人生的仪表堂堂,白面长须,十分俊朗,无论是苍追做什么,此人都陪伴左右不离不弃,这么一来未免不会日久生情,据可靠人士透露,两人早已互诉衷肠,暗度陈仓了。这也证实了那苍追公子不近女色且父母并不逼迫大婚的原因,许是平伯候早已知道儿子有龙阳之癖罢。”

      将将说完了书,抬头便看见那蔚苍公子站在门口晒太阳,这小子,拿了我的钱,看了我的信还不走,到底是贪图,真真是惹恼了我。我匆匆收拾好东西奔到他面前,“兄台,那信可曾看过?”蔚苍没有回答,眯着眼看着我,从刚开始说书就一直这样,是记恨我赶他走吧,我叹了气,“蔚苍兄,我家实在简陋,生活也是清寒的很,你又何必在我这里受罪呢?”他还是不答话,“茫茫人海,你我能见面也是缘分,罢了,我再多给你添些盘缠,你觉得怎么样?”等了一会儿,他还是不回答,我自觉地这气氛不妙,刚打算走,便被一把拉回来,蔚苍看了看我,突然冷笑了起来。“走?可以啊。”我抬起头,很高兴,“不过,你和我一起走。”

      自他和我说一起走后我的思维就一直没有转换过来,这公子长了副精明样,脑袋怎生的如此呢,我与他也不过认识几日,再怎么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我为人和善才暂且收留他住了几日,他如此得寸进尺,竟然还要拖着我与他一起浪迹天涯,回到家家中我便呆呆坐在那一动也不动,若是我那养父在,看见我这幅模样肯定吓坏了,定是要过来拍拍我然后急成热锅上的蚂蚁,最后在许我好吃的为结果换我动弹一下的。
      不过蔚苍却不着急,坐在离我不远处,拿着那把扇子摇啊摇的,我心里有些着急,本来是想吓唬吓唬他,让他心生怜悯最后独自离开,结果这厮是怎么也不开口,我心里败阵下来,换了副软绵绵的嘴脸,轻声说了三个字,“我不走。”
      蔚苍转过头,仔细看了看我,刷的一下合上扇子,“老弟不走,我自然也是走不成的。”我张张嘴,看看他那副样子心中燃起熊熊大火,这里是我家,我不走有正当理由,你一个外人且有什么说辞赖在人家里不走呢,我又想干脆去官府告他一告,但是我又没有钱,那官老爷理也不会理我,说不准还会对我说,都是男人,你怎么生的如此小气,人家不过住上几日,也能让你如此不堪忍受的来告状?我心中一叹,又说,“公子,你看,我是真的不能走,我还要等人的。”蔚苍嘴角轻轻一扬,“初柏兄等的可是你那养父?”我摇摇头,很认真的说,“我等的,是我的心上人。”蔚苍来了兴趣,“哦?心上人,我看初柏老弟生的如此清秀,心上人也定是人间少有罢,那正好,初柏老弟也不要如此小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让我也开开眼如何。”我心里终于是骂了一回娘,这厮果然厉害,我的心之所向又不是那青楼里的姑娘,什么叫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太侮辱人,我站起来,“随便你,反正,我是不会走的。”

      一连几天我都不和他说话,他倒落得清闲,每天一副悠哉的模样,还是没有做离开的打算,这人真是无赖,不走就算了,也未说把我给他的钱还给我。蔚苍是知道我在气,没有要道歉也没有主动冰释前嫌,他老兄每日睡到自然醒,然后去酒楼看我说书,听我说苍追的故事。其实那苍追的故事我也是听养父给我讲的,真实性可见一斑,养父每每说到公子苍追便是满脸赞许,我看他不单单是对某个英雄的膜拜,而是一种,怎么说呢,是一种真情流露。这也让我吓了一跳,我终归是藏不住话,鼓了勇气就问了养父一句,“爹爹,你莫不是,心系这苍追了吧?”谁知我养父恶狠狠的瞪我一眼,然后摇头叹气扬长而去,嘴上念叨着,“朽木不可雕也,朽木啊朽木。”我自小便把我养父训斥的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也不和他一般见识,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知道那么多关于这苍追的故事,现在想问,也来不及了。

      我今天出门天气又是极好,也极热。老百姓说得好,秋老虎秋老虎,果然热气腾腾的像是要吃掉人一般,我一出门的时候眼皮一直在抽抽,顿时觉得大事不妙,回头看看我的小屋,心想这蔚苍莫不是又要闹上一闹罢。我心里念叨两声阿弥陀佛便匆匆赶去酒馆。

      今天人不算特别多,许是天气热的原因,大家都懒散了些,呆在屋头里不想动弹,我放下东西,呷了口茶水,摆开阵势准备开讲。
      “看官久等,今日咱们便说说这苍追公子的师傅。”
      “不知大家是否略有耳闻,15年前,江湖上崛起了一户门派,此门派非常隐秘,甚至连个名字都不为人所知,但是他们派的掌门,我想大家应该都听过,对,就是上官归,上官归自幼生长在西域,自然是学得了一身秘术,大家应该还记得从前将军府发生的故事吧,将军夫人连夜被人偷走,将军大怒,命手下速速追回,可是别说将军了,就连那被掳走的将军夫人都被蒙在鼓里,她正是被名誉江湖的上官归带走的,不过这上官归下了迷魂的幻术,让夫人以为自己是和夫君一起,自然不会反抗。上官归将夫人掳走将近一年,又在某日,将军府的洒扫老头正在门口打瞌睡,突然一阵大风,待那老头再回神定睛一看,门口的不正是他家失踪已久的夫人么。可这妇人也不知怎的了,回到家后便是一字不提,将军也没为难,大家猜测这上官归不仅有一身好技术,肯定也生的一副祸害苍生的脸,不然夫人怎么会如此魂不守舍。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公子苍追,拜的便是他们下,看官许问,那上官归来无影去无踪的,公子苍追如何寻得他,又如何能让上官归授予他一二呢。这都是源来于他老子,平伯候的功劳,那平柏候救过上官归的命,那上官归为人清冷善变,自是仇家不少,平伯候与宁夫人三月赏花之际在那鸣魂山上遇见了受了伤的上官归,他二人是不知道那受伤的年轻人是谁的,只凭着慈悲心带他回王宫救治。待上官归伤好复原后,突然就走了,连个谢字儿也没留,同他一起走的,便是还年少的公子苍追。那宁夫人的独子被带走后可谓日夜啼哭,平伯候也是干着急,没一点办法。待到夫妇两人有些绝望,日子恢复平静的两年后,公子苍追同那将军府的夫人一般奇迹似得出现在了王宫。夫妇两人这才知道,宝贝儿子是被那高人上官归带走学艺去了,也算是对他们的报答,此事便罢了。”
      “那公子苍追,自从学艺归来也是性情冷淡,宁夫人也未太在意,自小便是个清淡之人了。自从有一日宁夫人听说,儿子初入战场,夜晚探进敌军大营割了主帅的头颅悬挂7天后,才不免后悔,她从未想过苍追为何变得如此残暴,真真是追悔莫及,从前想男孩子冷淡点儿的性子也是好的,未曾想这孩子的个性发展到如此。”
      我越说越起劲,不觉已是晌午了,我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一旦高兴或者紧张或者让我不舒服的时刻我就会一直说一直说说到不停,今天我确实很高兴,就像是那准备下蛋的老母鸡期待生蛋咯咯的叫个不停似得,“宁夫人再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苍追公子早不是当年黄毛小儿,怎还会听她一言半句。这苍追公子又善用那易容之术,真真假假是连他父母都分不清的,想来他师傅确实教了他不少奇术,此人变换脸也会跟着变换身份,说有一日,某敌军大营的主帅去逛青楼,正听说前几日来了个曼妙佳人,这将军也想尝尝鲜。一入那青楼便见到了一肤若凝脂,媚视烟行的女子正在楼上浅浅的朝他笑,那大将军顿时心花怒放,也不等龟奴带路径自上了楼去,那姑娘什么也不说,只看他一眼然后进房去。大将军跟着入内,那姑娘早已准备就绪,端端坐在鸳鸯红帐床头盈盈微笑迎着他。大将军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一股脑儿的就冲过去了,谁知那姑娘却将将军一把按在床上,轻轻吻了吻,然后顷刻间掏出匕首朝将军颈子割去。噗呲~瞬间那床帏被鲜血染红,可怜将军还未来得及叫一声,就命丧黄泉。”
      我用眼角看见那烦人的蔚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他站在门口面目表情,懒懒的斜靠门边,再看台下老少爷们儿今日也听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散场,却在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我顿时心头一热,刚才的口若悬河已经不见,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您到是说话啊,”“对啊怎么不讲了。”
      我被这些人吵得不耐烦,只好说“下回分解”便匆匆的下了台。我得确认是不是我的眼睛花了,我推开散去的人群努力朝那个方向走,终于看见了。
      给我木头梳子的蓝衣公子。
      他含笑默默看着我,我此刻一定是少女逢春般的脸色红润羞涩,我这人也极少羞涩,见他不开口,我轻轻叹气,将揣在怀里的梳子拿出来。“公子此去,只留这把梳子,是为何意?”公子笑了笑,“小姐认为是何意。”我低下头,“奴家,奴家是不知的,只怪自己太鲁莽说错了话,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年龄几许,可否娶妻,就贸贸然的和公子说欢喜,真真是,太违背女儿家的姿态了。”说完这些话我自己在心里吐了一遭,别的没学会,倒把养父这套把戏学得有模有样,真是羞愧。公子接过梳子,看了看我,“我既把梳子给了小姐,便是定下了婚约,自然是要娶回家的。”

      我心头一惊。
      我这活了这么多年都无人问津,好不容易等到了意中人,要不就说走就走,要不就一回来就与我谈及婚嫁,这会不会速度忒快了点,其实说到底我也就是个还在从孩童变为大人的过程中不断摸索的小姑娘罢了,怎的一上来就说娶,让我可怎么办是好。这会子我那养父又不知所踪,着实难办。
      公子见我许久不作答,轻轻问,“怎么,小姐不愿意?”我立马摇摇头,“我,我还不知道公子叫什么家在何处家中几亩田几口人,突然说起这个,自然是不知道该怎么作答的。”公子恍然大悟,“是我唐突了。我叫易苍水。”沧水,难道是曾今沧海难为水?我琢磨,和我养父是同姓啊,我点点头,“我叫,初柏。”这场景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前一秒谈及婚嫁,后一秒才发现两人连互相名字都不知晓。
      这也许就是养父口中的真爱罢。

      我斜眼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蔚苍,这厮还没走,我差点儿忘了这个人的存在呢,我对苍水说稍等,然后走到蔚苍的面前,“公子,你也看到了,我等到了我的情郎,你看也看了,现在能走了吧?”只见他嘴角含笑,并不看我,只盯着我未婚夫婿看,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和我同一个情绪的打量情郎,是,戏谑的样子。一会儿的功夫,蔚苍绕过我走到苍水面前说,“真真是个好办法,不过,”他抬眼瞥了我这边一下,“若是她知道真相,易兄还能如此淡定,小弟便是甘拜下风。”苍水轻轻一笑,“不牢挂心,我说是娶,便是当真。”说罢便走到我面前,“走吧”,他轻轻推了我一把,我想了想,还是下了决心回到蔚苍面前,将今天的工钱递给他,“蔚苍兄,这点盘缠给你留下,咱们也算是认识几日,也是缘分。”我刚要走,又想起来,“你,你别觉得我是龙阳之癖,我是个女的。如假包换的大姑娘。”谁知他看也不看我,“我知道。”这倒叫我奇怪了,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赖在我家不走,白白毁我清誉?“你所说要等的人,便是他?”我点点头,“自然是他。”蔚苍点点头,“你好自为之。”
      这厮头也不回的走了,带着我的钱,依旧没说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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