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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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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初见时,春雨泪,柳丝长。
彼时,杜芜笙还是外傅之年。一袭白衣,手拿短笙,发髻高扬,笑起来眼波流转,很是生动。
“芜笙哥哥,天要哭了。”温佳期如燕呢喃。
“温佳期,人才会哭,天不会。”陆华浓语气一贯的清冷。
“嗯,再奏一曲,我们就回家吧。”芜笙温柔的说着。
三人同岁,从有记忆以来,他们都一直在一起。杜芜笙喜欢吹笙,温佳期就抚琴,陆华浓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琴瑟和鸣,他喜欢舞剑,他喜欢不来文绉绉的东西,但是他喜欢看温佳期抚琴的样子。
一曲未罢,风咋起,风雨欲来,赶回去已是来不及了。
“快去那边的荒宅子躲雨,这雨怕是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陆华浓催促道。
破败的荒宅,斑驳的石墙,枯草丛生。三个孩子慌忙的跑到宅子里,陆华浓一贯的谨慎,虽是不屑鬼神之说,但是一进这宅子心里便慌得紧,怕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把佳期护在左边,叫芜笙跟在后面 。
“好香。”杜芜笙闻到一股子若隐若现的味道,清艳明绝。芜笙闻香而去,光影东头,竟别有人间。荒宅东厢庭院中间有竟一树木兰,正是花期。
许是草太枯,花太盛。年幼的芜笙看着这孤单的木兰,觉得胸口发紧,那纷纷下落的繁花,像是两行清泪,惹人怜惜。
“木兰呀,你一个人住孤独得难受吧?不怕,芜笙吹笙给你听。我吹《满园春》,带你去看看外面的春天。”
芜笙本就是俊俏的孩子,此刻,空对一庭木兰,眼眸辗转之间尽是温柔。空灵的笙游走东厢,过境之处尽是春色,温暖灼人。
一曲完,木兰尽开。东厢满园春色难掩。十岁的孩子,清明的心,抬头仰望,眼泪倒流浇灌那一抹开着心头的朱砂红。
“木兰,你是听到了吧?木。。。”
“笙哥哥,你在这里呀。害得我跟华浓找了你好久。雨停了,我们快回家吧。”
“芜笙,我们走吧。这荒宅不大干净。”
两人闻声而来,东厢门口,佳期和华浓等得有些焦急。芜笙心道,木兰姐姐怕是不能多陪你一会了,你只有保重了,若以后芜笙再奏《满园春》,定是吹给木兰你听的。
三人匆匆离开荒宅,走到门口时,一朵木兰飘到芜笙掌心里,开得极盛,像是绽放开来的笑容。陆华浓和温佳期都没有注意芜笙的变化,芜笙回过头,挥了挥手,“再见木兰”。
“会再见的芜笙”东厢院内,木兰树下站着一名清丽的女子,袭一身淡红色的纱裙,冰肌玉骨,螓首蛾眉,笑容里镶嵌着淡淡的寂寥。
“芜笙,谢谢的感受倒我孤独。”
二、别后不知君远近
十年后,花间阁内。
铜镜前,洛阳静静的描眉,抹唇。她极爱艳红色,穷妖极丽。
“辛夷,还是樱桃琼适合你,来,我给你化化。”洛阳红唇轻起。
“不用化了,不过是抚琴罢了。”
“胡说,我花间阁的女子,抚琴也要用最艳的姿态。”
“素极便是艳极,怕是我这张脸也不比那花脸差”辛夷轻抚素琴,说的不缓不急。
“哟,都说木兰性子柔着呢。”洛阳艳笑两声,掩门而去。
洛阳是花间阁的当家人,在江城内,花间阁是名坊,起初“不到花间不识乐”,后来达官贵人附庸风雅,变成了“不到花间不成贵”。花间阁的女子以艳而著,个个都是极美极艳的女子。而当家人洛阳更是艳压群芳,有花间牡丹之称。
洛阳确是牡丹精,当年在荒宅巧遇辛夷破印受伤,就把她带回来花间阁。辛夷刚醒时就看见洛阳在抚琴。一曲寡淡的《长相思》,辛夷从未见过那么明艳的女子和那么忧伤眸,两种反差极大的色调在她脸上跳跃,浑然天成。
洛阳当初问过辛夷为什么要留下来。辛夷只说“君吹笙,妾抚琴。”
君吹笙,妾抚琴。辛夷抚琴,别有深情万重。
江城内,杜家公子也是坊间美谈。曾有人半夜听闻杜家院子里传出过一个曲子,回家后,照着吹了一遍,一曲完,满园木兰尽开。传言真假难辨,但杜家公子的名声就此传开。
“芜笙哥,听说花间阁有位姑娘所抚之琴,惊鸿万里,陪我去看看吧。”
“姑娘家的去什么花间阁。”芜笙嗔怪。
“华浓说,我眉宇之间,英气逼人,若我是男儿身,有你们哭的”
温佳期站直身体,在原地转了一圈,挥了挥水袖。
芜笙笑了笑“华浓说了可不算,在华浓眼里,你没一处不是的。”
“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我们听曲去”
次日,三位翩翩公子一同出现在花间阁。
花间阁东厢房内,辛夷半倚睡榻正闭目养神,等着洛阳给她挑裙子。辛夷说素极便是艳极,她便挑了一条极素的裙子。裙身是通体白色,只有袖口、裙边有极淡的粉色。头发也只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插了一支木兰玉簪。
到过花间阁的人,今天一进大厅便觉不似寻常,往日那百花齐放的花间台子,今天竟空的有些突兀了。
“华浓,你说这花间阁的姑娘各个都是财色双绝的奇女子,我比只他们如何?”温佳期一身男儿装英姿飒爽,声音更是如银铃,格外爽朗。
“不用比,你不一样。”陆华浓说的斩钉截铁。
“有什么不一样。”
“你是温佳期。”你是陆华浓独一无二的温佳期。
两人还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就有人大吼了一声“花儿姐出来了。”
花儿姐唤的是洛阳,整个江城除了辛夷,都喜欢叫她一声花儿姐,有艳羡之情,有嘲讽之意。
三人也被这声音引去。
台上,洛阳一身红衣,朱颜酡些,丹唇外朗。
“花儿姐的规矩是话不多说曲多奏,今夜的曲,大家认真听便是。”
洛阳刚离了台子,几位姑娘变抬上来一盏白玉琴榻,和一樽木兰花椅。辛夷携琴而上,一眼望去,于千万人中对上那双眼,不偏不倚。
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移愁来手底,送恨入弦中。似近乡情怯,又如苦尽甘来。十年了,终于,她的芜笙就在台下,她的春天飞入花间。所有的情绪化作一滴泪,恰好低落在琴弦,四弦一声如裂帛,惊艳四座。
台下未有一语,眼睛全都盯着台上这位素绝艳绝的姑娘,都觉若是发出半点声响都会瑕了这块美玉。
芜笙亦是只看着那张好似梦中而来的脸。
清音愁,琴声怨,一曲惊回千里梦。辛夷轻抚琴弦,曲罢,花间阁掌声掀天,经久未息。
“曲好,只是可惜了人。”陆华浓眼底一片深不可测。
“她那么孤独”芜笙自顾自的说着,眉头紧锁。
温佳期只言未语,她只是看着芜笙,那张精致的脸慢慢变冷、变冷,尽失光华。
三、细算浮生千万绪
“辛姑娘,门外杜公子求见。”花奴在外轻声扣门。
一听“杜公子”三个字,辛夷心里便咯噔了一下。
“辛姑娘,别来,无恙?”陆华浓拉开门来,声音清冷。
“哦?”辛夷识出陆华浓就是芜笙的朋友,但明显的感觉到了来意不善。
“荒宅一别十年,不想今日又见”陆华浓双眼平视她,嘴角淡淡的裂开。
“贱妾愚钝,不知何时何地见过公子”辛夷莞尔,双眸微合,手里拿着丝巾又是一紧、
“荒宅孤树,花间歌姬,还有一朵十年未败的木兰,”他围着她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子。
“你想怎样?”辛夷声音冷了下来,虽不知他从何而知,但杀意已起。
“家师施无方曾道‘人妖殊途,不可同归’,姑娘不可执念”陆华浓看着辛夷渐冷的脸,说到底她也还是个女人,终是不忍做得太绝。
“若是念了,又该如何?”辛夷轻笑,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可笑之极,施无方?那个无爱无欲的妖怪,把自己关在荒宅百年,今日又交出一个混蛋徒弟。
“若是为了他好,那便要断了这念想”陆华浓直直的盯着辛夷,瞳孔里透出一股狠厉。
“我没有想过要害杜芜笙”辛夷别过眼睛,冷冷的说道、
“我知道”
十六岁的时候芜笙害过一场大病,几乎是惊动了全城的郎中,但都苦无良药,后来芜笙以为自己要去了,叫华浓将木兰给他,芜笙握了一夜木兰,第二天病竟好了。当时大家都以为是祖上积德,只有华浓知道,是因为那朵木兰。木兰一夜尽失芳华,原来恬淡的红色一夜褪去,剩下一片惨白。
“呵。知道?”辛夷语气里尽是鄙夷。
“相念相害,望姑娘自重。”华浓转身欲走。
“公子且慢。”
“恩?”
“那位跟芜笙一起听曲的姑娘怨气重了些,需一味黄芩去去心火。”辛夷凝视华浓,嘴角那抹笑忽暗忽明。
“姑娘慧眼”陆华浓苦笑。
四、 谁家玉琴暗飞笙
是夜,杜芜笙在床上双目难阖,那哀婉的琴声辗转于胸腔。一闭眼全是花间阁那位姑娘的样子,那滴泪仿佛滴在他心上,那张委屈的脸一如十六岁那朵一夜惨白的木兰。
已经五更天了,芜笙更是睡意全无,走到庭中,拿起短笙吹起了《满园春》。至十岁那年起,他便不怎么此曲。只有木兰花开时,才会吹起。今夜,不知为何,竟觉那位姑娘像极了那朵兰花,又是如此想吹此曲。
江城五更的夜,笙一吹,风就碎了。
半城之隔的辛夷亦是难眠,“相念相害”像一把利剑插在了她心上。《满园春》就像乍起之风,吹皱了那半池心水。
辛夷手扶素琴,隔着大半个江城和着芜笙的曲。那些飘扬在风中的旋律像信差婉转的将辛夷的心情在芜笙耳边述说。
朔华流瓦,满地淡黄月,今夜江城的格外明朗。
芜笙追溯着琴声的源头,清越的琴音牵引他不断靠近。
小轩窗前,起初那股隐隐的调子愈来愈清晰,辛夷心漏了一拍,抚琴的手也抖了一下。
他来了,就在窗外。
两个人就隔着一堵窗和着曲,彼此心思婉转。
曲罢,辛夷移步窗前。他又那么自然的靠近了我,无声无息。还是那双明亮得如天上星辰的眼睛,今夜,还是一如十年前般,感受到了我的孤独了吗?芜笙,就让我自私一次吧。
芜笙看见窗前的女子,果然是她,那,是她吗?你也是孤独的吧,不然为何《满园春》奏的是如此凄然。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里看着彼此,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过多的表情,月光为鉴,清风为证,我是真的在感受着你。
“我会来找你”芜笙突然对着窗口大喊了一声,语气有些跳跃,难掩兴奋。他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曾想她是否会拒绝。他只是觉得,他不该辜负了如此明朗的月光,和那个似曾相识的她。
“我等你。”辛夷笑了,是从心里盛开的笑容,那是她的芜笙,如此温暖的跳着,笑着说要来找她。
芜笙用力的挥了挥手告别,几乎是要跳了起来,一直以来稳重的杜公子此刻就像一个初尝甜的孩子。
辛夷一直目送芜笙的影子淹没在黑暗里才离开窗。
她离开了,黑暗中另一个影子才出来。
温佳期从花间阁回去后就一直注意着芜笙,芜笙从离开家后,她便一直跟着。黑暗里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那两个人。
更深的黑暗里,华浓看着那个月光下佳期温摇曳的影子,那张泪浸透了的脸,本就冷的脸更寒了些。
次日,芜笙一早便出现在花间阁。
“哟,这不是杜公子么?这么早就到我花间阁听曲?”洛阳本就生得艳,细腰一扭,在芜笙面前这一颦一笑间竟显得轻浮了些。
“请问昨日那位抚琴的姑娘在吗?”芜笙礼貌的笑笑。
“哦?”杜芜笙,芜笙。原来你就是辛夷的吹笙人呀。
“在下有。。。”
“杜公子。”芜笙话还未说完,辛夷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一袭粉纱裙,脸畔跳跃着点点红晕。“洛阳,你先上楼吧,”辛夷如蚊蚋一般的声音,活脱脱的小女儿情态。
“行行,我花儿姐是没杜公子生动俊,你看我们辛大姑娘的脸都红了。”洛阳来回打量了一番芜笙,用水袖半掩着面,艳笑了两声,硬是看到杜芜笙的脸开始泛红了才肯离去。
洛阳走后,两个的脸都红了,也不说话,就在花间阁这么站着,静静的望着对方。
“姑娘你。。。”还是芜笙先打破了安静。
“叫我辛夷。”
“辛夷?”听了这名字,杜芜笙惊觉,难道真是如此巧合。
“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
“能解我名者,公子是第一人。”辛夷莞尔,芜笙你当真是了解我。
芜笙温柔的笑了笑“你还是叫我芜笙吧。”
“嗯”
“辛夷,能陪我走走吗”
“好呀、”
五、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正是早春,燕草碧,红杏闹,江城风光渐好。
芜笙和辛夷一直沿青衣江溯河而上,荡漾的江水倒影在两个清秀的影子,一前一后,慢慢的两个影子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辛夷,累吗?”两人一路走着,看着沿途的风景,江边很多小石头,路是难走了些。
“嗯。”辛夷轻轻点头,她不累,她就想看看她说累芜笙会怎么做。
“那我背你?”刚说完,芜笙就觉得自己唐突了,赶紧解释到“我没有冒犯你意思,如果你累,我们就歇会儿”
芜笙看着辛夷脸,不知是阳光照得,还是害羞,一片潮红。
“好呀,你背我。”辛夷突然觉得心里很暖,阳光里芜笙金色的睫毛像是抚在了她的心上,酥酥的,痒痒的。
“啊?”辛夷会答应绝对是在芜笙意料之外的事,“嗯”他慢慢蹲下,自己的脸也是红了一大片。
辛夷将手轻轻地搭在芜笙肩上,慢慢贴了过去。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听见咚咚咚的心跳声混着琅琅的溪水声在山间游走。
她把头埋在芜笙背上,芜笙身上有木兰的味道,她的味道。
许是那种感觉太过安心,辛夷就那么贴着芜笙的被睡着了,后来是被一阵更浓郁的木兰香唤醒的。辛夷抬起头,看见满坡的木兰正开得灿烂。
“漂亮吗?”
“漂亮。”辛夷眼里一片嫣红。
“这是香丘,江城木兰开得最盛的地方。”芜笙拉着辛夷到一处草盛的地方坐下。“那日见你,看你抚琴的样子觉得很心酸,就想带你来看看这木兰。从小到大,我心里若是有事,就喜欢来这地方.呆着”
“你很喜欢木兰吗?”辛夷说的是无心之问,但心里却打着鼓。
“很喜欢。”芜笙基本是下意识的说了这句花。“木兰是很有灵性的植物。”
“辛夷取这名字定也是喜欢木兰吧?”芜笙温柔望着她。
“是喜欢的吧。”辛夷笑得有些失真,在遇见芜笙之前,她孤身荒宅,觉得是自己是什么都不重要,后来遇见了芜笙,对自己是木兰这个事实更多的是怨。但是看着芜笙那么喜欢木兰,突然,她又是那么庆幸,还好自己是株木兰。
辛夷把头靠在芜笙的肩头,闭上眼睛。
“芜笙,你是喜欢我的吧?”辛夷声音很小,像是有些不确定。
“嗯。喜欢。”若是其他女子就这么说出这话他会觉得轻浮,但她是辛夷,芜笙觉得,他们应该这样赤诚。
“第一次在花间阁见你,我就喜欢你了。这种感觉很奇怪,我觉得我认识你很久了。”芜笙偏过头用手轻轻的抚着辛夷垂下了的发丝“你的琴音总是藏在太多委屈,那种委屈就像是自己辜负了你。”
“芜笙,谢谢你。谢谢你,感受我的孤独。”一百多年来,一人开花一人花落,无人问津。你就那么闯进了我的世界,告诉我,你带我去看春天,为我吹笙,谢谢你芜笙。
听着她那么认真的说着谢谢,芜笙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生疼。他温柔的展开的辛夷的手,把自己的手轻轻和上,他细细的感受着那些琴茧,和她那些孤独的岁月。
“芜笙,我们会在一起吗?”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那是比春风更柔软的声音。
“那如果我们将来被拆散了怎么办?”辛夷靠在他肩膀的头突然扬起来头来,认真而执拗的看着他。
“在被拆散之前,让我们好好相爱。”第一次,芜笙觉得自己决不可辜负眼前这个单薄的眼里闪着光的女子。
“嗯,在被拆散之前让我们好好相爱。”辛夷笑了出来,那是把自己抽空了的笑,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肆无忌惮的横亘在脸上,由于太过高兴,身体轻轻颤抖着。
芜笙抱着她颤抖的身体,吻了吻她的湿润的眼角说“都过去了,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嗯。”
后来芜笙忆起那个早春,漫山遍野的木兰和一个笑嫣如花的女子,只觉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都不如她。
六、 但负如来不负卿
那天后,青衣江的竹筏上总有一对年轻的男女身影,一人抚琴,一人吹笙,。男子温润如玉,女子清丽明媚。话总是不多,但却相得益彰,那一笙一琴是这个春天江城最动听的旋律。
那天芜笙像往常一样去找辛夷,却被华浓拉着了。
“芜笙,我们谈谈。”华浓眉头深锁、
“嗯。”
“你跟那个花间阁姑娘是怎么回事?”华浓不想绕弯子。
“我喜欢她,或者,我爱她。”芜笙平静的看着华浓,语气笃定。华浓和辛夷对于芜笙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人,芜笙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这段感情,那样对辛夷不公平。
“那佳期呢?”。
“佳期是我的家人。”
“你。。。那你也不能和她在一起。”华浓叹了口气,真是孽缘。
“因为她让是妖?”芜笙温柔的说着这个残酷的事实。
“你知道?”华浓因为太过震惊,声音微颤。
“还记得那朵一直未谢的木兰吗?有一次我带着他出去找辛夷,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原来的颜色。我问她,她说她就是那棵荒宅的木兰”前一句是真的,后一句只是芜笙的揣测,他等着华浓来证实。
“那你怎么还不跟她断清楚。”
“怎么断?我爱她。难道因为她不是人,我就能不爱了?华浓,不是这样的。辛夷一直过得很孤寂,我只是想我活着时候陪着她。”他顿了顿,原来是真的。“你懂吗?就是那种不忍心她一个人的感觉。”
“我懂。”陆华浓叹了口气,我怎么能不懂?可是,能让温佳期不孤寂的那个人,是杜芜笙你,不是我。
芜笙后来还是去了花间阁,辛夷的世界跟别人不一样,她特别简单。芜笙不来,她不走。有一次芜笙母亲病了,芜笙没能去花间阁找她,后来洛阳告诉芜笙,那一天,辛夷一直在坐着那儿等他,抚了一夜的琴。
那天芜笙教辛夷吹了一首曲子《不负卿》,辛夷说,“芜笙就是哪天你不爱了,也绝不是负了我。这都是命。”芜笙捧着她的脸笑到“傻姑娘,我的命就是遇见你。”
七、夜深千帐灯
这个晚春,江城出了奇事。
温家小姐一夜之间染了一种怪病,不认识任何人,只识得青梅竹马的杜芜笙和陆华浓,还时不时看咳血,城内郎中来都看不出个究竟。
温佳期这几日一见外人就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恐。连温家父母都不可踏入房门半步,偏偏只粘着芜笙。
芜笙对医术也略知一二,也未瞧出个缘由来。华浓向来对佳期的事都格外上心,但这次除了煎药寻医外都没有太大的动作。这些都让芜笙觉得蹊跷。
他也怀疑过是佳期是装病,但几次都试探都未果,只能当是自己多想。
温佳期一病,耗在这上面的时间就多了,去陪辛夷的时间自然就少了。芜笙怕辛夷伤心,把所有情况都细细说给她听。她只是笑笑说“没关系,我等你。”
很多个夜晚都是辛夷靠在芜笙肩上,听他安静的吹笙。辛夷喜欢这样的感觉,好像三界之类只有他们两人,没有过多的话,但是芜笙会把所有的温柔通过那些旋律告诉他,那样她觉得很安心,也很幸福。
辛夷是极细心的女子,聪慧如她,她又怎会看不出来那是温佳期的小把戏,她只是不争。但是洛阳说,“你不争不代表别人会让,人和妖不一样。”
温佳期的病越来越重,芜笙来得时间越来越短,城中更是穿出杜芜笙不日便会迎娶温佳期的消息。“你不真不代表别人会让”这句话一直在辛夷耳边打转。
这夜,江城的灯都灭完了。辛夷捏了一个诀,到了温家大宅。温佳期已经睡了,辛夷坐在她的床头,向下俯视着她。当年那个小姑娘还是长大了,连睡觉都皱着眉。辛夷把手放在温佳期脸的上方,想要看看她是真病还是假病,果然呀。手收到瞬间,看见她的睫毛轻轻的颤了一下。
“醒了吗?”辛夷还是坐在床头,小声的问。
温佳期没有说话,那黑暗里的睫毛又抖了一下。
“起来吧,我知道你醒了”辛夷不知是想刺激她还是真的想笑,那么突兀的一声笑打破了平静。
“你够了。’”温佳期从床上坐起来,即使在黑夜里她仍旧睁大眼睛瞪着辛夷。
“病好了?”辛夷也不动,就那么由着她看着。“无缘无故的,你为什么那么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面带笑容,就好像是在问“你为什么那么爱我。”
“无缘无故?”温佳期也笑了,这笑里杂糅了太多情绪,怕是多笑一声眼泪就会决堤“这世上只有无缘无故的爱,断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我恨你,也恨我自己。以前的日子,他的世界里都只有我和华浓。你来了,一切都变了。你明明是妖,他还那么义无反顾。我一直都在这里,他阙视而不见。你孤独?那我呢?”边说眼泪就下来了,那天华浓和芜笙的话,她都一一听在耳里。
温佳期的话深深的刺痛了辛夷,芜笙知道她是妖,那他还。。。
“有些事勉强不来,放过自己也放了芜笙吧。病,会好的。”辛夷不想在多说,她只想马上见到芜笙。
“好不好不由你说了算,你不是人这件事也勉强不来。”温佳期破涕为笑,就像一朵绽放在悬崖边上的花朵。
辛夷没有再多说,捏了个决就消失在黑暗里。
这是她第一次到芜笙的房间里,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房间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木兰香。芜笙可能是太累了睡的很死,枕头旁还放着那朵十年前给他的木兰。
芜笙呀,你怎么能知道我是妖呢?你怎么能不嫌弃我呢?你叫我怎么才能放开你。
辛夷把手贴在芜笙脸上,俯下头去轻轻的吻芜笙的唇,一滴泪落在了芜笙翘起的睫毛上。
芜笙睁开眼,刚好看到辛夷泪眼婆娑。
“怎么。。。”一个了字还没说完,就又被辛夷吻住。那是很温柔的吻,唇与唇之间是辛夷咸腥的泪。
终于吻累了,辛夷就趴在芜笙肩头哭,他也不去问为什么,只是用手轻轻的抚着她的背。
辛夷最后哭也哭累了,就抬起头来看着芜笙。芜笙倾过身去,吻了她眼角还未干的泪。然后把她搂进怀里。
“芜笙,原来你都知道了?”说完泪又流了出来。
“嗯。”芜笙笑了笑,她还是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怕我,不赶我走,还对我那么好。”
芜笙捏着她的手心说“我爱你,不因为你是人还是妖,而是因为你是辛夷,是我杜芜笙独一无二的辛夷”
“芜笙,谢谢你敢和我相爱。”
八、 浮生长恨欢娱少
初秋的时候,温家来了个道士。一身紫衣,腰间佩了一柄长木剑。此人就是华浓的师傅施无方,平时云游四方,在江城见到他,华浓也是一阵诧异。
“妖气重”这是施无方到温家说的第一句话,华浓一听,心一沉,暗道“遭了”。他转过头去看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佳期,佳期眼神闪躲。
此时,花间阁内。辛夷和芜笙正在合奏新曲《长乐未央》,突然迸的一声,琴弦断了,辛夷脸色惨白,指尖还滴着血。
“没事吧。”芜笙抿干她指尖的血,担心的看着她。
“没事,不小心而已。”辛夷勉强的笑了笑,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么不小心”芜笙宠溺地用食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并未细想她的表情。
“在这世上也就你才这么想着我。”辛夷紧紧的抱着芜笙的腰,眼眶里的泪转了又转,终是没有掉下来。
次日,花间阁来了一位紫衣人。那天花间阁格外清净,只有辛夷一人在花间台上抚着琴,还是那把素琴还是那曲《满园春》。
紫衣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台上的辛夷,对着花间台手一挥,琴声戛然而止,素琴瞬间化成粉末。
辛夷缓缓起身,慢慢走下台子,停在紫衣人面前一阵狂笑,笑声里尽是轻蔑,那张素净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狰狞。
“一念花开,一念花落,这山长水远的人世,你若执意要走下去,离开江城我便就成全了你。”能破他施无方印的妖少之又少,一个百年小妖能冒着神形俱灭的危险破印,想来上天也是有好生之德,施无方也不想赶尽杀绝。
“我不稀罕你这无情无义的妖怪的施舍”辛夷还是笑着,那笑里透着绝望。
“那休怪我无情。”说着施无方的手就像剑移去。
“在我花间阁还容不得你如此放肆。”突然洛阳飞入两人之间,辛夷和施无方都向她看去,还是那袭红衣,明眸善睐 。
“洛阳。”开口的是施无方。
“你还是叫我花儿姐吧,别脏了洛阳这名字。”洛阳说的咄咄逼人。
施无方未接话,方寸之间杀机四伏。
洛阳本是仙界的一名抚琴女,在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上不小心弹错了调子,被罚下凡间历劫。下界后,洛阳变成了原型牡丹,需要重新历劫得道。有一年江城大旱,洛阳就在快干死的时候被一颗梧桐所救。梧桐把根系所蓄之水,日日与她送去。后来桐城将洛阳移栽到他树下,为她遮风避雨。那一百年间,洛阳未受任何风吹雨洒。也正是这样,洛阳身上的仙气渐少,妖气渐重。洛阳化作人形后,和桐城金风玉露一相逢,便成佳偶。桐城是千年树妖,也是江城这一方的霸主。他是个很粗糙的妖怪,但单单给了洛阳所有的细腻。他学着人间的话本,做了所有的风花雪月的事。除了所谓的天长地久。
施无方是瑶池的一株芍药,与洛阳是同株,在青城历劫。青城门以灭尽天下妖邪为门训。在洛阳和桐城最如胶似漆的时候,青城门突袭桐城,桐城以寡敌众,杀了大半个青城门。不了洛阳也遇袭,霸道了几千年的男人,为了护住洛阳最后一脉仙根,被施无方杀个个措手不及。留给洛阳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桐城的女人,不准寻死觅活,好好给我活着。”
“辛夷是我花间阁的人,她的命就是我的,想要拿还需问我要”洛阳看着施无方,往事涌上心头,生疼。“桐城的命你们青城八人,就差你一人了。今天我们新仇旧恨一起算。”
说完,花间阁就一股奇异的花香,洛阳红袖一挥,花间阁牡丹纷飞。红袖间一柄长剑猛地刺向施无方。
施无方侧身躲开,“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这佛家三苦经历了放下了才能真正得道,你还不懂吗?”
“若得道就是失去,那这道不得也罢。”洛阳又把剑刺向施无方,施无方又是一个侧身躲过。辛夷这边呼应,掌间几片木兰花瓣往施无方眉心飞去,施无方一个腾空,花瓣尽落。
“红尘多苦。”说完,四道光从施无方手心飞向洛阳,将她裹成一个茧,洛阳越是挣扎茧越是捆得紧。
“无情茧困有情人,你是仙家之人,我会交给仙家来处理。但是那木兰花妖。。。”施无方转过去看着辛夷“人妖殊途,那荒宅才是你的归宿。”
“老妖怪,要杀就杀。”辛夷高举双手,两团木兰花飞向施无方。
施无方一声“放”手中长剑脱手而出,直指辛夷。长剑穿过木兰,凌厉的剑气将两团木兰震散拉成一长幕条挡住施无方的视线。
九、 梦又不成灯又烬
“芜——-笙——”凄惨的声音划破长空,花幕落下,杜芜笙血色尽失,一把长剑插在胸口,辛夷全身颤抖将他搂过怀里。他们两人身后温佳期惊吓过度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陆华浓脸色惨白。
温佳期当日偷了芜笙床头的木兰,用华浓和他师傅通信的信鸽引来施无方,那朵木兰是用半颗内丹炼成的,妖气甚重。今天早晨芜笙无故觉得心慌,准备拿出木兰来瞧瞧,却发现床头的木兰不见了,芜笙回忆起华浓那日对他的一席话,心想遭了,就马上去找华浓,结果发现华浓正急着往花间阁赶去,温佳期在后面拼命的追,他拉着华浓,华浓满头大汗“我师父来了,辛夷有危险,快走。”三人赶到花间正好碰上长剑飞向辛夷,芜笙一条就挡在辛夷面前。
施无方也没有料想到着场面,伸出双手长剑飞回手心。“人妖殊途,你有何苦?”
芜笙双手用力撑地,往辛夷怀里又靠了一靠,抬头看着辛夷。“辛夷,我们从来都在一条路上。”他一笑,胸口就剧烈起伏,血不断外冒。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芜笙的伤的时候,背后无情茧一晃,那几道光裂开,当施无方意识到的时候,洛阳一剑正中他眉心。“怎么会?”施无方双眼瞪着洛阳。“这天地间无情哪里困得住怨。”说完把剑再往里一送,施无方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洛阳面色惨白,唇显得更艳“这天地之间有什么能困得住怨?”砰,施无方轰然倒下。
“桐城,青城门八人的命我终于都要回来了。”说完,洛阳也倒下,那心口间的红衣又艳了一分。
华浓淡然的看着两人,他目睹了洛阳在无情茧里自断仙根,也看着她破茧而出,但是他找不到立场去阻止,施无方于他只是传授武艺的人,而辛夷,他们欠的太多。
温佳期在芜笙受伤后,整个人就呆了,双眼一直盯着芜笙。芜笙看见洛阳受伤又是一阵剧咳。
“芜笙哥。。”温佳期跑向在地上坐着的两人。
“你滚。”辛夷用手画出一个结界,把两人围了起来,不让温佳期靠近。
“辛夷,原谅她吧。”芜笙身体太虚弱了,声音细若游丝。
“我不。”辛夷把额头抵着芜笙的额头,一颗颗泪滴出来,滑落在芜笙脸上。
芜笙又是一阵咳,血还在不断往外冒。眼皮越来越重,说话声音几乎不可闻。
“辛夷,若有来世,芜笙还要吹笙给你听。”
“我不要,我不要,来生你都不认识我了。”辛夷不停摇头,全身颤抖,泪不停的流。
“辛夷,不要怕。若是来生怕我不识你,你就抚一曲《满园春》,我和上了笙,你便知道那人是我。”芜笙在辛夷怀里,面色苍白,用尽最后的力气擦干辛夷脸上的泪,他一笑血就涌了出来,那袭白衣绽放开朵朵木兰。
“辛夷。你别哭,不然我不放心走。”
“不要走,我不要你走,你走了这天地间又只剩我一个人了。”辛夷紧紧的搂着芜笙,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傻姑娘,我不会走的,杜芜笙遇见辛夷的那一刻就走不开了,我。。”话还没说完,那停在辛夷脸上的手就垂了下来。那张温柔的脸就凝固在那个还未展开的笑里。
辛夷在结界里抱着芜笙,不说话,也不哭了。期间温佳期跑过来,想要去看芜笙最后一眼,辛夷手一挥,她就落在华浓怀里,只听见冷冷的一声“芜笙不怪你,那是他的温柔,但是你不配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辛夷手里多了一把短笙,静静的吹着《满园春》,其声之哀,天地不忍。
“芜笙,这喧嚣红尘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在另一个世界厮守。”辛夷笑了,她突然想起了荒宅里,十岁的芜笙对她说。“你一定很孤独吧,我带你去看春天。”一柄长剑就在胸口,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华浓一掌劈开结界,打掉辛夷手中的剑。
“就连死你们都不让我们在一起吗,你们怎么对得起芜笙,芜笙在路上会冷的?”辛夷歇斯底里的大吼,泪又开始落。
“他还有救。”华浓面色苍白,他不知道救活了芜笙,对这两个人而言到底是好是坏。
“你说什么?”辛夷一把抓过华浓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华浓的手被她箍出了一圈血珠。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辛夷把手又一紧。
“内丹”华浓眉头紧锁,他始终觉得他们都太过亏欠辛夷太多了。
“我给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辛夷眼神里太多渴望,华浓不忍拒绝。
“你道行太浅,那朵木兰耗了你太多灵气,怕是。。”华浓把眼神转向洛阳。
辛夷随着华浓眼神看去,刚燃起的希望又灭了。洛阳已经给得太多了,又怎能奢求她以命相赠。
洛阳躺在地上,僵直了身体对着辛夷凄然一笑“他要什么,我们给便是。”一滴红色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为什么当时没人问我要?我也愿意换回我的桐城。”
说完洛阳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慢慢羽化成漫天飞舞的牡丹花瓣,艳丽依旧。“桐城,等急了吧,洛阳在人间累了,这次你要背我走。”那是洛阳在人间最后的一句话。桐城助她渡劫,但终究成了她的劫。
一颗火红色的内丹落在华浓手里,华浓苦笑,红尘之中必有性情中人。
辛夷走过去,再次抱起芜笙,低头吻了微微翘起的嘴角。“芜笙,辛夷在奈何桥上等你,来生,你吹《不负卿》,琴和上了就是辛夷。这辈子,你就忘了我吧。”辛夷缓缓放下芜笙,对着她灿然一笑,她要把最美好的样子留给她的芜笙。
“陆华浓,让芜笙忘了我,这不是我求你,是你们欠我的。”辛夷冷冷的看着陆华浓,然后把视线转向温佳期。
辛夷的眼神里有太多怨,让温佳期整个身体一抖,红着眼眶说“对不起,我。。”
“我不稀罕,我也不打算原谅你。”说罢辛夷羽化,漫天的木兰,一如十年前,那荒宅的凄凉。
九、 难得玉人心下事
杜芜笙在三天后醒来,除了那个春天的记忆外,他就像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一样,他依旧像从前一般作赋吹笙,但又和从前不一样了。他以前只是温佳期的笙哥哥,现在是她的未婚夫。芜笙经常在庭院一坐就是一天,不停的吹《满园春》,看着庭院里木兰树的时候,心口总是揪着疼。
那天温佳期来庭院看他,他看着那棵木兰,嘴里突然飘出一句“辛夷是谁?”。温佳期苦笑,终是没有回他。
金秋,整个江城沉溺在一片喜庆里。杜家公子终于要迎娶温家小姐。
铜镜前,温佳期细细描眉,抹唇,为自己带上凤冠,多情最是着红装,一点妩媚一点殇 。
温佳期从铜镜里看着陆华浓“华浓,你说如果芜笙记起一切,会不会恨不恨我?”
“会。”陆华浓拿着霞帐淡淡的说。
“为我披上吧。”温佳期笑了一下,唇红齿白。“你也恨我,我也恨我。”
陆华浓为他披上霞帐,轻轻的抚了一下他的头发,转身离开。在门外陆华浓一滴泪落在剑上,对着屋里的人说“我从不懂恨你。”
那一夜,锣鼓喧天,宾客如云,温佳期和杜芜笙三跪九叩好不热闹,只是没人发现新郎的眼神里空洞和新娘不停张望的无奈。
温佳期披霞戴冠坐在床头,这是她梦里无数次描绘的场景,她的笙哥哥会走进来,掀起霞帐,轻轻吻她,对她温柔的笑,然后他们交付彼此,从此相濡以沫。可惜不是这样的,她的新郎,她的笙哥哥,正在庭院中吹《满园春》,对着一棵枯败的木兰树和一个在记忆力模糊的影子。“我不稀罕,我也不会原谅你。”“芜笙不怪你,那是他的温柔,但是你不配看他。”辛夷的话一直在温佳期耳边盘旋。还有华浓那张失望的脸“会”,他会恨我的。
温佳期取下霞帐,走到芜笙的琴榻前,拿起辛夷的琴,对着素琴说“你是妖,我是人,我抢不过你。”
温佳期走到庭院,慢慢的和起《满园春》。以前这首曲芜笙从来不肯教她,醒来后,芜笙整日整夜的吹这首曲子,她终于也学会了,但偷来的的终究不是她的。
曲罢,温佳期走到芜笙面前,把辛夷用半颗内丹练的木兰放在芜笙手里,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眉间。“再见杜芜笙,华浓会告诉你辛夷是谁。”
佳期从杜宅出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陆家,温佳期推开门,看见陆华浓正在庭院里舞剑,她从未认真看过他舞剑,她的眼里一直只有陆芜笙,容不下其他人。没有人告诉他,有个男人练剑十载只为护她周全。陆华浓练得衣衫尽湿,但仍招招透着绝望的凌厉。
“陆华浓。”温佳期再也忍不住了,对着练剑的他大吼了一声。
剑从陆华浓手里滑落,他转过身静静的看着温佳期,不敢多问,也不敢走过去,他怕一动,温佳期就想辛夷一样不见了。
“华浓,我错了。”温佳期扯落凤冠,飞奔向华浓,紧紧的抱住他。一直憋着的眼泪不停的往下落。“我错了,华浓我错了,我错了,他们都不要我了,你不要离开我。”
陆华浓搂过温佳期,抚着她的头,哽咽到“错了我们改,我陪你改”。
十、 东城渐觉风光好
晚秋,杜芜笙从杜家大宅搬入荒宅东厢。把那朵木兰埋在了东厢院子里,覆上了陆华浓交个他的一捧土。
陆华浓说他陪温佳期改,他便十年阳寿换一捧再生土。
芜笙一滴泪落入土里,“辛夷,我们回家了。芜笙再也不离开你了”
那个冬天,笙未断,花未开。
早春,春水又涨,柳叶又飞,荒宅的笙还是未断,只是那声音里还纠缠着一股温柔的琴音。
君吹笙,笙无声,人生无醉。妾抚琴,琴有情,新晴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