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蓝媛忧晨

21、此忆（二）：抛下 六年前，我

　　从不知道“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样的事是否真的会发生，我所清楚的是，自身的努力绝对是事情能够成功顶顶重要的一个环节。
　　说了这么一句看似很有哲理的废话，其实我真正想要表达的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计策竟然真的成功了！关于这一点，在我睁开眼看到脚下正踩着的冰蓝色半透明地面时，得到了确认。果然，我还是梦到了这熟悉的一切。这说明什么？说明羽他还是在乎我的。何其欣慰，何其兴奋！
　　环抱双膝，将自己的脸浅浅地埋进去，让自己愈勾愈大的嘴角看上去不是那么的明显。深呼了一口气，感觉心一下子安了。什么神祗、什么游戏、什么神选者的，都不再让我害怕不安了。被当做神的玩具又怎么样？我从来都不是那种乖乖任人摆布的类型，那些神祗们可不要把一切都想象得太过简单了。
　　即便你们想面无表情地在人们苦心雕琢的海市蜃楼般的天堂景象上狠狠地划下一刀，欣赏那天堂的落辉纷纷四溅的模样，也要看我们构筑的是不是真的海市蜃楼、是不是真的天堂吧？
　　想明白后的我欣然抬头，睁大眼睛四处张望着。
　　从未发现自己是这样地期待那个身影的出现。羽，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并没有等上很久，半空中就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隐隐绰绰中，那对羽翼的轮廓被我用视线勾勒了出来。他好久没有这样张开双翼飞在半空中了。从认识到现在好像只有过一次，还是我们第一次在梦中相见的时候。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件事，也忘不了见到他时的场景。
　　六年前，我才不过十岁。
　　由于家里经营的是跨国的大公司，我很自然地比一般家庭的孩子要成熟懂事一些。但是不管怎么说，我本质上还是个爱在父母、兄长面前撒娇玩闹、调皮捣蛋的小女孩。离开父母、学会独立、真正地成长起来，这些都是逼不得已的事。
　　还记得在他们离开的前夜，我睡得很不安。在可爱的公主蕾丝被单上翻来滚去的睡不着后索性起床，想着到楼下的厨房吃点东西什么的，却不料恰巧偷听到了爸妈的谈话。
　　都这么晚了，爸妈怎么还在客厅里待着？
　　靠着旋转楼梯的黑色护栏，将自己藏在黑暗里好不被发现，竖起耳朵想听清楚他们的谈话。可即使这样也只能听到零星的、断断续续的话语，然而也已足够让我脸色苍白了。
　　“……亲爱的，你真的决定好了？只带枫儿是吗？”
　　“那是当然。毕竟，云儿还太小了，稚气未脱。而且依我看，她……总之，还是枫儿更加合适！枫儿的能力是我们有目共睹的，他要守住江家的产业完全不成问题。”
　　什么，为什么不带上我？我只不过比哥哥小了五岁而已，真到哥哥那个年纪的话，他能做到的事我绝对也能做得到。少看不起人了，臭老爸，你就是偏爱哥哥！我撇着嘴，横了背对着我的父亲的身影一眼。你就走着瞧！
　　“嗯，说的也是。云儿还是不要跟在我们身边比较好，那样反而……不过，我们多留一些钱和仆人给云儿吧，这些可能是现在的她更需要的。”
　　妈，你哪一只眼看到我更需要的是钱和仆人，这对于一个才十岁的孩子有什么用？再说了，我是什么样的性格你还不知道，你怎么能和爸一起就这样抛下我？
　　惊讶、愤怒、悲伤、无解……指甲狠狠地挤进手心柔嫩的肌肤里，鲜红的血珠一颗颗地落下，而我却毫无察觉。
　　“另外，让枫儿每年自己抽一点时间来看她几次。也许，等她长大了就能……对了，还有仆人那边……”
　　“好好，这些我都会去一一叮嘱秦嫂的。要知道，我们只有年尾才会回来的。可不能苦了云儿。”
　　“让我们再来讨论一下……”
　　“嗯嗯，好。不过亲爱的，在那之前我们……”
　　第二天的早上，父母离开得是那么迫不及待，还带着喜悦的笑容，仿佛期待了很久似的。他们不断指挥着仆人搬这搬那、以及如何将行李合适地打包分类，忙得很。最后总算要上车了，才想起了这个已经站在一旁很久很久，却一直默默无语的我来。父亲留给我的，不过是很敷衍的一句“我们要去管理国外的公司，你给我在家好好待着，别闹事。”便完了。
　　根本没时间留给我反驳哪怕一句话，就已经毫不留恋地关上了我眼前的这辆高级轿车的车门。
　　同时，也遮挡住那在场唯一关心我感受的哥哥——江枫的脸庞。所以我也就没有看到哥哥那原本冷漠、没有表情的脸，当时却显露了淡淡的哀伤。
　　他坐在后座，一身做工精细的英伦风黑色制服，眉头微皱着，不知在思索什么。
　　“怎么了吗，枫儿？”父亲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哥哥的神色，“你是不是舍不得云儿？没关系，只要你时间能安排得过来，可以随时回国看她的。”
　　“知道了。”江枫冷淡地回了一句便将头扭到一旁，好像想透过嵌着防紫外线的玻璃车窗看到些什么似的。
　　等着我，云儿。只要六年，你就能完全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插入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