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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来 ...

  •   四.归来
      “小姐,就要入宫了,奴婢已望到宫门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缓缓放下帘子,收回了远眺的目光。
      “终于还是回来了!”侧卧与软榻上的丽人缓缓起身,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云鬓。自接到父皇驾崩的消息,细细打点好一切后,她便拜别仙山上的恩师,携了心腹婢女执纨和持素乘上这天下间绝无仅有的暖蕴香车踏上了回宫的路。
      哥哥前两年就接到母亲的消息,说是父皇很是挂念他们兄妹,盼着再见一见他们。信中父皇言语殷切,字里行间全然是一个父亲对子女的思念。她亦是极想念那位为亲自为自己铸剑,送自己暖蕴香车和青马,耗重金邀天下手艺精巧之人为自己织造九绫天衣的父皇。在姑瑶山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她都能想到父皇,甚至梦到他和自己年幼时一样背着自己满皇宫转悠。父皇在年幼的她心目中,是天下最英俊的男人,最和蔼的父亲,最雄才伟略的帝王。恩师曾当着众人的面戏侃她“阿瑃若是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定是要挤破了脑门子去选秀。”
      纵然如此,师傅也只是遣了哥哥回去。她当时不懂,只想着能早日见到父皇,便跑到师傅那里哭闹,话语间不自觉就失了分寸。师傅那一巴掌打得她半月都下不了床,却在这期间思考了很多。云灜来看她时,她的太阳穴上正贴着两块膏药,乌黑的青丝随意地披散着,有的拖至脚踝,有的环在腰间。她微和双目一如既往地在云灜面前装睡,任由他的指尖轻抚过她鬓角的药香。他始终静默不语,忽的,却只听闻那一声低低的叹息“瑃儿,你是一个公主啊。”
      云灜的话和师傅的话截然相反,师傅告诉她,她虽贵为公主,可由于她身份特殊,她那位缜密精明的母亲却愿意放弃她这么一个重要的棋子,让她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她很疑惑,去耐心听完了母亲的故事。在故事中,他的父皇不过是一个配角,主角却是南宫世家的家主,南宫晟。
      往后的两年,她都在思索自己的归宿。母亲身为南宫世家的养女,爱慕兄长,却也得到了父皇的青睐,南宫世家对北山氏抛出的橄榄枝欣然接受,母亲一举登上皇后宝座,却对父皇毫无情分。直到南宫晟娶了一位世族大家的小姐,与其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并诞育了一个天赋异禀的男孩子,母亲才黯然埋葬了自己的少女心思,开始细细打量自己的夫君。这时的父皇已由于母亲的冷淡而又立了三位侧妃,母亲的回心转意并没有令父皇欣喜若狂。他冷厉的眼神告诉母亲,他早已不是那个张扬不羁的少年郎,而是朔国的帝王。但母亲并没有心灰意冷,而是开始一点一滴的感动父皇。即使父皇娶母亲是因为她是南宫家的小姐,即使父皇的后宫已有佳丽三千,即使父皇对她的情意已经所剩无几,但,这天下,只他一人是她的夫君。往后几年,父皇和母后像史书中记载的帝王和贤后那样伉俪情深,和睦宫闱。父皇妃嫔不多,不过十人而已,令母亲欣慰的是,父皇待自己终归与待他人不同。
      随着皇子们的长大,紫氏姐妹愈发不安分,父皇又要安抚民心,又要处理朝中关于立太子越来越高的呼声。大哥的太子之位毋庸置疑,但其他妃嫔却未必甘心,屡屡从中作梗。母亲与父皇的情分日渐生疏,终于,父皇驾崩了,母亲的故事,从此便只有她孤身一人了。
      北山瑃静静整理思绪,她至今仍不知自己的归宿究竟是什么,但她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母亲和哥哥已然加入战局,与生俱来的灵性告诉她,她所钟爱的,凝聚着先辈无数心血的,赋予她荣耀与使命的国土正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马车驶入宫门,远远地望见长天宫东北的一所宫殿灯火通明,北山瑃浅笑,那便是自打她出生起,父皇就上赏给她的采宁宫。
      刚一进宫,就有人立马禀了太后,此刻,庄太后就在采宁宫的正殿里候着。众人只道这不合常理,却被一句“终归是自己的女儿,与他人之前先见一见总不会让天下人指责不合乎道义”给噎了回去。
      “瑃儿拜见母后。”北山瑃娓娓行礼,却被太后一把揽在怀里。母亲性冷,平日里话都不肯多说一句,如今这般,倒真可见母亲思女之心。
      “我的儿,如今可终于回来了。”她在母亲怀里抬起头,仔细端详着母亲的脸。母亲未施粉黛,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比星空还要璀璨明亮的眼睛,一对不同于寻常女儿家的剑眉为母亲那张绝美的脸平添了几分英气。这些年,母亲的脸一点没变,眉间的愁丝和眸中的决绝与哀伤,却告诉北山瑃,母亲的心变了。
      天色已晚,太后见过长公主后便回宫歇了,偌大的采宁宫只留了寥寥几人住着。北山瑃在榻上辗转反侧,数着星星,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这一睡,便睡到了次日晌午。

      北山瑃回宫第二日,阖宫上下热闹至极,上至皇上、妃嫔、太妃、帝姬,下至大臣、宫女、奴仆、杂役,都想一睹这六岁便在仙山上拜师学艺,修身养性的长公主的真容。携礼拜见之人数不胜数,金玉之物堆满了库房,珠光宝气映亮了殿堂,却还是不见那位传闻中不可一世的长公主。迫切之余,却也只能收过公主贴身婢女执纨、持素手中的香囊,捧着香囊中早已晒干散发着阵阵幽香的瑶草扬长而去。
      影翠堂是采宁宫中北山瑃的寝殿,向来不准外人进出。除皇上,太后,景卉太妃,就算是颇有资历的妃嫔,为先皇诞育过子女的太妃如若没有长公主的答允,亦是难入此堂。为此,先帝在时恃宠而娇的紫氏姐妹念叨着采宁宫的风景好,长公主又在外学艺,影翠堂空着怪可惜,便有意要北山芩,北山沁两位帝姬入住。当时还是皇后的庄葶俪只是一笑置之,任由紫氏姐妹给先皇吹枕边风,只是不冷不热的将北山瑃的亲笔信交予先皇手上,信中北山瑃语气殷殷,问父皇安好,又念起影翠堂外的斑竹,顺便说起姑瑶山的风光,家长里短在阿瑃的笔下总是那么平实自然,好似这只是一封家书,而不是一叠盖有公主印章的信笺。信中对紫氏姐妹只字未提,只是建议父皇往后花朝祭祀有姑姑颖黎长公主代替自己主持。
      颖黎长公主为先皇嫡女,嫁于大司马甄赟为妻,公主府就修建在皇城之内,距朔国皇宫赤灵城不过数里,由颖黎公主代为主持祭祀甚为合适。北山灏原定由二帝姬紫菀之女北山芩往后代为主持花朝祭祀,看过信后便深觉不妥。北山瑃言道,花朝节向来是朔国女子的大日子,唯有身份极贵,又颇有才能的女子才能担此重任。最合适的人选是皇后,倘若皇后无心无力,那皇贵妃,贵妃也未尝不可。祖上就有皇贵妃主持花朝祭祀的例子,但那时的皇后缠绵病榻,而自己的母亲在宫中一切安好,父皇也并未立皇贵妃、贵妃,这样一来,妃嫔主持祭祀便甚为不妥。次之便为公主帝姬,二妹虽有姿有才,到底年纪小,生母又只在妃位,恐怕难以象征全朔国的淑女。言下之意便为北山芩是庶出,出身不高,宫中身份尊贵者唯有皇后与嫡出公主。
      北山瑃此举,虽惹怒了妃嫔妾室与庶出之女,却合乎礼法,以礼服人,在崇尚礼节的朔国得到一大片支持的声音。众多亲王郡王,名门望族,豪门世家的正妃正妻,嫡出小姐直赞北山瑃深明大义,闺阁之间又留下一段有关北山瑃的佳谈。
      再次回到影翠堂的北山瑃不觉便想起了这件事,自己与生俱来的傲气使自己从来不把其他的女子放在眼里,父母送她上山,便是想磨一磨她的脾性,怕以后嫁到夫家难与人相处。无奈她生来便是天之骄女,又长在仙山,在山上虽没有众星捧月般的长大,却又给她平添了几分坚韧和清冷。师父常赞她气韵独特,不可多得,心思深沉,端重大气,行事果断,颇有魄力,却有太多杂念与顾虑。师傅很对,她确实抛不开身份像其他师兄弟,师姐妹那样徜徉于山水间,快意恩仇,游戏人生。她真的做不到,她生来便要承担其他女子不必承担的责任,那么于她而言,最好的生活方式便是一直如璀璨的星子般耀眼的活下去。那他呢?在他心中,自己一直都这么耀眼吗?
      想到这里,她不觉便笑了,笑她的自知之明,笑她的胡思乱想,笑得恍惚,笑得出尘。蓦然回首,猛然发现清幽的竹林中站着一人,月白的锦袍勾勒出他身形伟岸,英气的剑眉,炯炯的星目更显出他的器宇轩昂。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双唇平添几分冷峻。身后的竹林在风中摇曳,她只看到他在一片竹涛中怔怔的望着自己,她闭上眼,再睁开时,他却消隐不见。“只是幻影吗?”她自嘲。再回头只是短短的一瞬,一个白影翩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依旧是刚才的一张脸,之前种种感觉却都不复存在,他蓦地伸手去触她的脸颊,她本能的躲过,正欲拔剑之际,却听到一声极为熟悉的呼唤:“阿瑃!”
      她回头盈盈向说话的男子行礼:“皇兄万安。”不等那男子答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剑刺向那白衣男子。那白衣男子只是轻佻一笑,广袖挥去致命的一击,刹那间又消隐无踪。待到北山瑃要追踪之时,男白衣男子又凭空出现,哈哈一笑对北山瑃道:“刚回宫就要大开杀戒,看在你我青梅竹马的份上,也是为了帮你积点阴德,我便不逗你了。”过了一会,实在经受不住,便捂着眼睛逃之夭夭:“说了不逗你了,没必要像瞪仇人一样瞪着我吧。再说,你就这样把你皇兄晾那了,那我就真罪不可恕了。你们兄妹俩许久未见,赶快叙一叙,我就不在这儿碍手碍脚了。”说罢,又消隐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北山瑃和那位先前唤过北山瑃一声的男子。
      “大哥,你可算来了!”北山瑃亲热地挽着那男子的胳膊,丝毫不顾那男子可是天下的九五之尊——朔国霂君北山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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