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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朔风吹散三更雪.倩魂犹恋桃花月(二) 踏进饮绿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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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进饮绿居,窗前摆着几盆纯白色的茉莉,那小小的花苞已经绽放,发出淡淡香味。随着引路的璎儿进了里屋,只见宋氏坐在竹制的席上,正用小小的西施壶倒着花茶,屋内布满清新的茶香。“想来,你们知道了吧?”那双温和的眼渐渐由柔和变得冰冷,再由冰冷变得平淡。好似湖水的波澜,不断起伏,最后风平浪静。
“宋氏,至今你还是如此,都这么多年了,脾气丝毫未变嘛!”武凝芝自个儿找了个乌木椅,随手唤着佩儿拾起个秀着淡粉镶金丝边的抱枕坐了上去。我看见如此,便也瞧着漪涟,拾起个碎绿色鱼跃戏珠的枕子坐了上去。顺眼瞧过宋氏笑盈盈对着我道:“若是伊妹妹不嫌弃的话,就赏个儿脸,尝尝这花茶罢了。倒也润口,毕竟这会子,天热。”见她如此,我便打消了丝毫顾忌,喝了一口,随手放在了茶具上:“很香,姐姐手艺精湛,妹妹佩服。”她满意打量一眼,转过身又道:“凝芝,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武凝芝直勾勾看着宋氏道:“你认为呢?断送了我一生的幸福,苦苦害死我的额娘,你好狠的心!”宋氏不语。“当年你我情同姐妹,我和怀准哥一见钟情,早早定了终身,你又何尝不知?若不是那日佩儿撞见你们二人私相授受,诱骗他随你入府,哄着管叔伯卖掉仁儿,我又怎会和你恩断义绝?既然如此,我为不损你颜面,便也不想一一道来。只是,那日元宵佳节,你我二人相遇,就只因四爷对我的关怀,你便派秾儿下鹤顶红给我。你可知服下那荔枝的不是我,而是额娘啊!当初她又是如何待你...啊?”武凝芝抽抽嗒嗒,那对柳眉皱得紧紧的,双手食指扣进肉里,鲜血随之流出。
宋氏转过身,一旁的璎儿将她扶了起来,搀扶到了软塌上,身子倚在石青黄缎的锦茵垫中,拉了一层凉被披在身上。久久,咳了两声,挥了挥手,示意璎儿下去。“格格,那药可要吃些?”宋氏轻道:“下去罢,我过会子再吃,记着别险些误了时辰,药凉了不好,再去新熬一份吧!”璎儿那双色弹花湖蓝缎裙轻轻拜下:“奴婢告退。”宋氏有意瞟了我身边一眼道:“仔细想着,这是伊妹妹第一次来饮绿居吧。”望着窗口紫檀小几上的熏香炉里缓缓吐出袅袅的轻烟几缕闻着有些淡淡的梨花香味,香甜凝神。“是吧。”我回了回她,只见那美目一弯,缓缓吐出话儿道:“想听听我的故事吗?”武凝芝恍然一下,忽然起身:“宋金梅,若是不想我恨你,便不必再谈,你那日害得乌喇那拉氏小产,今儿又想怎么害我?”
“旋旋,你还是不信我吗?或许我本不该如此,但是...你可曾关心过我了吗?我又何尝不是吃了多少苦?”语顿,端起通透的翠色茶杯,小饮一口又道:“记得当年幼时在东山时,我曾泛舟河上。船头是身着蓝印花布短衫的船娘,那水波一轮一轮,柔柔地荡了去,怀准哥就靠在船尾,摘着带有雨水甘露的莲蓬给我。他告诉我,那中间的莲子虽苦,却含在口中有一丝丝甘甜。那时我不懂,只知他是骗人的,后来也不懂,只是见了了他在旁,便也觉得甘甜了吧?我自小喜茉莉,你们可知我为何所喜吗?这许许多多的赞名,对于花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禁锢与负担呢?往往还要被文人墨客、志士仁人借来自喻,起个别号,篆刻在印章上,都是常有的事。不过,茉莉不必经历这等遭遇。它只是自顾自开放在窗前的花盆中。诗人咏叹它,也不过是称赞几句,没有慷慨到随手赠送雅号的地步。也许是他们觉得茉莉终日与女子为伴,有人道:“茉莉一花,单为助妆而设,其天生以媚妇人者乎”,不够高洁,无法登堂入室。我倒似乎认为是茉莉之幸了。绽开,不用承担凭空的虚名;凋落,不必接受无谓的嗟叹。它就安安稳稳地在枝条上绽出,使那花瓣,散出清香。这,也便茉莉的真意了吧?我,宋金梅亦如此,自小遵循爹爹娘亲意愿,自学琴棋书画,女红,所学之书便有经学、史学,不是为之所迫,而是我不愿输给任何人丝丝点点!凝芝,我是和怀准哥私相授受,我们谁不是宁愿过着那种与世无争,远离这是非之中?‘一入宫门深如海’这王府,皇家,又怎能有我们区区女子所立足之地?伊妹妹也是如此吧?自己为了保全,获得自由宁愿放弃自己本身所有一切。只是,这皇家又何谈真情可言呢?记得当年我初入王府时,便深深爱上了那个冷漠的男子,他的一切一切。那时的王府,便只有我一个人,虽然他的心只在佟佳氏身上,但我依旧相信,可以用尽一切去帮他,哪怕把他让给另一个女人。你们或许从来没有真正喜爱过四爷,像我一般,可以清晰记得他的一切好。只是,王府里的女人太多太多,多得让我生气。他整天待在这个侍妾那里,明个儿又在那个格格那里。我就等啊,等啊,等到茉莉从幼芽抽起,长叶,开花,凋落。终于,他来了,他带了一个女人,一个我永远恨着的女人。她叫乌喇那拉氏.暮欣,是乌喇那拉氏.暮月的胞妹。记得那是一个好冷好冷的冬天,我沿着梅园独自打灯回百饮轩,正巧碰上乌喇那拉氏,虽然比我年幼两岁,但她始终是嫡福晋。我那时正怀着大格格,已足足五个月,因无法向她请安,便被她谴的管事嬷嬷推倒在雪地里,那日昏在冰天雪地中,直到怀准巡视梅园时发现了我。当我回到了百饮轩时,乌喇那拉氏却告诉四爷,我在梅园与人私会。第二日,我便被送出了府。当大格格出生后,因为那日受寒,以致母体受损,所以还未足月便....”话到此处,只见宋氏满面热泪:“我的大格格还未取名,还未叫我一声额娘,还未让我看着她长大,便被....后来乌喇那拉氏不死心,叫人灌下一碗红花,叫我再也不能...”历史上这宋氏便有两个女儿,另一个便是康熙四十五年所生,怎会..?“姐姐安心,那红花不能完全损害姐姐,还有希望!”她一喜道:“真的?真的?你没骗我?”我握住她的手:“我怎会骗姐姐?”只见凝芝摇摇头道:“果真心狠!”
过了一会子,小饮一口茉莉,心口一酸,再美的花,始终还是会凋落的,永存的,还是那颗心中最好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