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颜如玉》射手座的流浪猫

4、生日宴会 过了十点，

　　过了十点，天气开始热起来。A市的夏天似乎特别长，现在已经九月初了，太阳的能量还非常充足，但碧洗的天空确实显得高远起来，到了十一就会显出天高云淡的秋意来。
　　颜若瑜坐在飘窗的窗台上，盯着树上的一只麻雀好半天了，它一刻也不得闲，蹦来跳去地，有时也扑棱棱地飞几下，好不自在。一瞬之间，颜若瑜有一种冲动，她想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不管晚上的生日宴会，不管莫氏的股份，不管莫伯伯和莫世轩，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躲开那些试图庇护她实际上是在约束她的羽翼，自由自在地放纵地活着。是啊，放纵，颜若瑜从来没有放纵过自己的情绪。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总是很快就能感觉到她那种疏离感，她的微笑，她的眼神，她的举止是礼貌而克制的，不近也不远，她好像和谁都可以成为朋友，但事实上她并没有形影不离的死党。她很独立，任何事情自己就可以搞定，你很难看到她露出娇羞或娇嗔的那种小女儿情绪，也从不刁蛮任性。但是此时此刻，颜若瑜很想任性一回，放纵一把，来一次离家出走。她已经满十八岁了，成人了，她想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可是不行，颜若瑜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做，十年的寄人篱下，她知道自己没有可以撒娇的对象，而且莫伯伯对自己确实很好，她不会去伤害这样的一个长辈，甚至是给他找麻烦，她自己都不会原谅那样的自己。那么，还是得面对，在晚上成为众人心目中那个一如既往的乖乖女，然后回到学校去，暂时地躲开这一切。
　　宴会就在莫宅举行，来的人并不多，颜若瑜一直以来不怎么和那些所谓的富二代富三代交往，莫伯伯生意上的朋友更是不熟悉，所以在这个为她庆生的宴会上她反而并不是焦点，今晚的焦点是莫世轩。颜若瑜看出莫伯伯好像有意为莫世轩物色女朋友，不断引见一些名媛千金和她们的父母。莫世轩的表情很平静，当然也很得体，颜若瑜甚至看出了一些优雅来。只不过即使在这样的场合，面对美女或长辈，他依然是不苟言笑的。他的身材挺拔，早已不是那个瘦削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高大健美的男人，有着一种可以独当一面的霸气，但又流露出一丝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这样的气场让长辈觉得他成熟稳重，在女孩子的眼里则充满了诱惑和吸引力。如果今天早上的一切没有发生，颜若瑜会很有兴趣看那些女孩子和莫世轩周旋，也许她还会以此来打趣他，但现在，她只是静静地靠在阳台的围栏上，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看着这一切，门窗的隔音效果很好，晚上的月色也很美，她像是在露天电影院看一幕无声的电影。
　　“你是颜若瑜，今晚的主角？”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像是电台主持人的男声。
　　“我是。我不是。”颜若瑜一动不动，视线也没有变化。
　　“你在看戏，我在看你。就像卞之琳的那首诗里写的：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他是你的风景还是你的梦？”
　　“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只是我哥哥。”颜若瑜的语气里有一种讥诮的味道，她自己并不觉察。
　　“哦？他看你的眼神并不像看妹妹的眼神。”
　　颜若瑜浑身一僵，随即转过头来看向那个人。他站在半明半暗的角落里，是个书卷气极浓的男人，麻质衬衫的袖口卷到肘部，领口的扣子没有扣，随意地歪靠在围栏边，有一种和宴会极不匹配的慵懒和随意，但并不让人觉得无礼，反而让颜若瑜觉得她和他都是游离于这一切的边缘人，一半在繁华一半在田园，如同他此刻脸上的光影，亮的那边是面具，暗的那边是真我。
　　“你好！我叫颜若瑜，如你所见，今天18岁，A大文学院大一学生。”
　　“你好！我叫许达然，你所未闻，今天26岁，A大管理学院。”
　　“师兄？也许我可以这么称呼你。”颜若瑜没想到他们除了这个宴会还有交集，刚才那样自报家门只是源于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你说‘今天’，难道？”
　　“没错，我们的生日在同一天，我八岁的时候你刚呱呱坠地。”许达然并不是第一次听到颜若瑜的名字，但他们同在A大又同天生日他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的。
　　“你认识莫世轩？”
　　“可能比你认识他稍微晚一些，我们是在英国认识的，所以我并不是你的师兄。我听他提起过你，颜颜。”许达然确实好奇，从莫世轩嘴里说出一个女人的名字是非常少见的事情，而且最近他发现，莫世轩提到颜颜的时候越来越不淡定，虽然他极力隐忍，但许达然就是知道他不淡定。他太熟悉他了，而且知道他那些隐秘的心思，和面前的小姑娘相比，他和莫世轩更像是血浓于水的兄弟。而颜颜，莫世轩绝对不想做她的哥哥。
　　从没有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就叫她“颜颜”的，奇怪的是颜若瑜并不讨厌面前的这个人的自来熟，她确定自己从没见过或听说过这个人，但她又似乎认识了他许久，她的小名从他嘴里叫出来仿佛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
　　“达然，你来了。”莫世轩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他扫了颜颜一眼，并没有在她身上多做停留。“我有些事情和你说。”莫世轩对许达然说，随即转身，“你进去，爸爸要宣布了。”这句话是说给颜若瑜的，许达然跟着离开，阳台上只剩下颜若瑜一个人。她有片刻地怔忡，因为莫世轩对他冷漠的态度。但这不是她所希望的吗？为什么心里会那么难受呢？因为终于失去了吗？失去了这个哥哥，这个一直以来她想要走近和温暖的一个人，一个同辈的血亲，她就这样失去了，真正孤零零地一个人了。颜若瑜打起精神，脸上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离开了阳台。
　　“各位，今天是我的养女，也是我的侄女颜若瑜的十八岁生日。从今天起，她将正式继承她父亲留给她的莫氏股份，成为莫氏的大股东之一。希望各位今后能照顾小女，也一如既往地继续我们的合作。”莫仲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在莫氏给颜若瑜一个位置，他格外地高兴，看着颜若瑜出落成一个独立又美丽的女孩子，他想起了很多很多。“颜季旋，颜颜长大了，我们都要对得起她啊。她一直管我叫伯伯，她没有忘记你这个父亲啊。”莫仲凯暗自感慨，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老了。
　　莫世轩隐隐听到客厅里莫仲凯的声音，他打开音响，杜普雷的埃尔加大提琴协奏曲流淌在静谧的书房中。大提琴那压抑的缭绕，带着莫世轩穿行在自己内心的迷宫之中，那些过往的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埋越深，每一次，他都要花费力气除去那些温情脉脉的杂草，才能不沉溺在现世安稳的自欺欺人中，重新燃起对那个人的仇恨。那如泣如诉的琴音终于和庞大的交响乐融为一体，与此同时，莫世轩觉得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也终于合二为一，他的理智与情感重新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许达然突然开口。
　　“尽可能牵制莫氏的流动资金，以目前我们的实力不可能一下子击垮莫氏，但房地产是突破口，董事会本来就不大同意莫仲凯投资国内的房地产，我要的是动摇莫仲凯在莫氏的地位，恒信可以损失一些利益，只要搅乱董事会就可以。”莫世轩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显得很放松。
　　“你打算对颜颜摊牌了？”许达然似乎故意不想让他保持这种放松的状态，果然，莫世轩睁开眼看着虚空中的一点，仿佛一只盯上食物的猎豹。
　　“我已经这么做了！”莫世轩翘着一边嘴角笑起来，吻上颜颜的感觉真好。
　　“你能不能别笑得那么□□，小心把你妹妹吓跑。你对人家用强了？”许达然是真的好奇，他从没见过面前的这一只发过情。
　　莫世轩却突然收敛了笑容，“达然，我打算告诉她真相，她迟早要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你考虑好了，她会有什么反应？莫仲凯知道了呢？”
　　“我有一种感觉，莫仲凯似乎一直都知道，就像他一直都知道我想做什么一样。我和颜颜是彼此的牵制，他乐于见到这种局面。”莫世轩把早上和莫仲凯谈话的内容告诉了许达然。
　　“也就是说，不管事实如何，颜颜必须是颜季旋的女儿，她只是莫仲凯的一颗棋子。”许达然有些难过，知道真相，对颜颜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得有些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