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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鸳鸯戏水图 大漠儿女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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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凄迷,笼罩着飞扬的檐角。夜风轻拂,仿佛最亲昵的爱抚。房中一灯如豆,照亮了整个房屋,映出桌前女子憔悴的面容。
“她在干什么?”玄色长衫融入屋外浓重的夜色之中,树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俊美的容颜。
“回陛下,鸯伴姑娘大约是在做女红。”
“女红?”樾灵君背靠粗大的树干,摸摸下巴,沉思着。
“是。几日前,鸯伴姑娘到锦绣坊要了针线,还和几个宫女讨教了刺绣的要领。”
“那时放弃了回家的机会就是为了留在这里学女红吗?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樾灵君苦笑摇头,他实在捉摸不透那女子究竟在想些什么。“让御厨给她熬些参汤。哦,对了。就说是莺莺命人熬的,若是让她知道是寡人命人熬的,她一定不喝。”
小太监领命退下。
樾灵君满意地点点头,又在树下呆了一阵才恋恋不舍地离去。每走几步都会停下来,再细细感受一下屋中人的动静。
无尽的风从青黛色的天边吹来,裹挟着无尽的可能。樾灵君无法预测,这一转身,其实就意味着永别,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蜡烛已经燃过一半,一颗颗烛泪悄然滑落,摇曳的烛光也不如最初那般明亮。鸯伴举起刚刚完成的刺绣,仔细端详着,唇边挂着一抹无奈的笑意,在昏暗的烛光的映衬下,显得那般凄美。
鸯伴将刺绣平整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入信封中,再将事先写完的信折起,一同插入信封中。最后抚平,端正地放在桌子上。
待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后,鸯伴长舒了一口气,缓缓走至床边,静静地平卧在床榻上。进宫后所发生一点一滴,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如今回想起来,竟是那般甜美……那人的音容笑貌在脑中挥之不去,只可惜错误的相遇就注定了无计可施,无法摆脱。
她最渴求的是自由,绝不是在这高墙之下的安逸,即便这安逸是甜蜜而又幸福的……
“陛下!不……不好了!”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樾灵君面前。
樾灵君将白玉酒杯端至唇边,问:“何事如此惊慌?”
那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慌忙答道:“方……方才莺妃的人来报,说……说……”
“别急,慢慢说。”樾灵君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但当他听到“莺妃”二字时,他的手已经紧紧地攥住白玉酒杯。
“说……说鸯伴姑娘在房中自尽了。这封信是在鸯伴姑娘房中的桌上发现的,是写给陛下的。”小太监低着头将信件呈上。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太监关门退去,空荡荡的房中散落着孤寂的碎片。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白玉酒杯瞬间破碎,割伤了樾灵君的手,流出血混着醇香的佳酿,是苦涩的味道。
樾灵君面容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他先用丝绢将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包扎好,然后才去拆那封信。每一个动作都那般轻柔,生怕破坏了那封信原本的面貌。
最先落到手上的是一件软软的物件,像是绸缎。樾灵君用手指仔细摸索,摸到了凸出的线纹,这是一幅刺绣。顺着针线的走势纹路继续摸下去,有高昂的脖颈,张开的翅膀,有水流的波纹,有怒放的花朵……这是一张鸳鸯戏水图。感觉的出来,那对鸳鸯很幸福……
樾灵君将刺绣叠好,揣入怀中,放置在离心脏最近的位置。他又拾起刺绣中裹着的一张纸,似乎是信,要不要找人来读一下?樾灵君刚这样想着,指尖却触到了密密麻麻的针孔,他将整封信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将针孔的排列的形状在心中映成文字,摸到最后,他的手已经止不住地颤抖,抖得连信都拿不住……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大漠儿女是自由的风,愿君安好。”在信纸的一角,还有一滴干涸的泪迹。
樾灵君手握成拳,按在心脏的位置。好疼,那个地方真的好疼……从小就有人教导他喜怒不形于色,教他如何隐藏心中的情感,教他如何斩断懦弱,但是没有人教他如何抑制悲伤。这一刻的悲伤,仿佛是洪荒的大水要将他彻底淹没,他无法控制,无法逃离……
那一夜,樾灵君贴着冰冷的地面汲取一丝丝冷静。又变成孤身一人了,那个如昙花般在他生命中稍纵即逝的女子,还未来到他身边,便离开了。他侧卧着,好像是受伤的小兽,即便是再凶猛的野兽,受了伤,也同样脆弱不堪。
不同的房间内,身着大红霓裳的女子平躺在一片鲜红之中。从腕间涌出的鲜血侵染着冰冷的地面,仿佛有生命的血色西番莲一般向远方蔓延……血泊中的女子,宁静地微笑着,凄美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