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康熙三十二年，当十二岁的胤禩将塞外打回来的狐狸野兔交给自家九弟后，就知道这个弟弟养不得活物。
大老远好好的驮回来，到了他手里不出三日不知怎地就死了。
看着胤禟肉肉的小脸堆着笑告诉自己正好取了这些猎物皮毛做点东西什么的，胤禩只得点点头。
胤禟曾说过那么一句话，大概是万物生灵不过强弱之分，强者生弱者死，人也一样，如果都如这些畜类受不住别人折磨，应该虽死无怨了。
“如果有一天咱兄弟真落个不如意的下场”，胤禟后来半玩笑地道，“弟弟仍像现在这般，做八哥你的前锋。”
——死则死矣，不落你后罢了。
胤禩想了想，惯有的温和麻了一半，剩下一丝丝清苦的味道。
老九怎么说，就一定会那么做。
八阿哥自小就知道……
“八哥，你也到了该指福晋的岁数了？”那日胤禟这么说，“我有个表妹，郭络罗家的，倒是不错。”
“有什么不错？”
“听说她对你有意，又是我亲戚，想必过门之后会对你一心一意。”
“哦。”
“你决不能娶个对你不好的”，胤禟挑眉，“就她了如何？随你几个侧福晋，我这个表妹做嫡福晋绝对不亏你。”
“你才多小就寻思这些，应该我来给你张罗才是。”
胤禩也不过十多岁，虽然比起上面的哥哥来说通人事还算晚了好几年，但一年前房里也被安排了伺候的人，这时候拿出一派兄长架势，看的胤禟暗暗不满。
“你不过大我两岁”，胤禟拿手去比两人的头顶，“高不过我半寸，这事上说起来你叫我一声师父都不为过呢。听我的吧！”
胤禩还想再说，被胤禟捂了嘴，“就听我的！我这就跟你去禀了惠妃娘娘和良妃娘娘，定下了！”
后来康熙三十八年给众皇子出宫建府，迎娶了郭络罗□□为嫡福晋后，房中私话聊起胤禟，才知道这个弟弟，在家族中还有个外号：三寸毒。
说他三寸之舌，毒过蛇蝎，族里老人无不被他顶撞过，损起人来那皇家气概被玩的尖酸刻薄。
八爷接话，笑说不止舌毒，身上的气也毒，从小养不活东西，怕是都被他那毒气熏死了。
八福晋笑。
改日八爷当笑话拿去取笑这毒的有趣的九阿哥胤禟，对方却直接冷了脸。
“你们夫妻和着拿我当个笑料？”胤禟原本偏秀气的长相近年越发显得阴鸷，带了一股子横，直直瞅着胤禩弯弯的眉眼冷笑。
胤禩一顿，“怎么好好地生气做什么？”
“不敢不敢，八哥有了八嫂，弟弟们都不过是外人，闲时用来取笑的用处而已。”咬着“外人”两字，胤禟恨恨转过头去。
“又说这种话了。你怎么成了外人，当初不是因□□是你表妹才娶的？！吵着我说要找也一定得找你们郭络罗家的是谁来着？九爷现在一句外人把自己撇的干净、却来消遣咱们兄弟的情义？”胤禩看说了软话他也还歪着头，暗叹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连自己也头疼，只能像小时候那样，靠过去，拿手轻轻推他的胳膊。
以前在阿哥所，每次胤禟闹脾气，就这么示好，总能消气的。
这次胤禟任他推了推，就是冷着脸不动。
胤禩轻声唤他，“九弟……小九？”
任是冬雪也被春风暖开，胤禟看向他，自己又想了想，摇摇头道：“我这人从不求别人一句应承，想八哥你应我一句话，你应了，以后就不得反悔的话，你敢不敢应我？”
“什么话？”
“…………………………算了”，胤禟拉过他的手，用食指尖逐寸逐寸记住他掌心到指尖，半晌，笑了，“你不用管我什么，爷我本事的很，想要什么，纵是倾尽所有也要得到，自己来取，才有诚意。”
“小九，你到底要什么？虽然我这里好东西不多，但你要得出的，我就给得起。”胤禩这话说得清淡平静，看的胤禟握紧了他的手更是不肯放。
“八哥，你以后，总会知道。”
风轻云淡，是八阿哥。
贤德聪慧，是八阿哥。
心思机敏，是八阿哥。
却在这一事上失了先招，迟钝半生。
康熙六十一年。
……
雍正四年……
胤禟看着来宣旨的太监，突然大笑，气色早已衰颓的面上笑出阵阵红色，笑完，领旨谢恩。
——八哥。
你看你看！我说过你是君我就做臣，你是阶下囚我就是黄泉鬼，你生我就活，你死我便亡，他要折辱我二人，这罪名也是你我的名字连着，是屈辱还是折磨，如那富贵与浮名，我们总是连在一起的。这样的命，管你生生死死，你的下场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就是下到九泉之下也摆脱不开我了……
胤禟大笑起来，声声震耳，一股气自肺腑而出，似是要冲破这些禁锢，直直冲到那个人的心里，要他听清楚。
胤禩这边，就好像真的听到什么，淡淡然，接过圣旨优雅的拜下去。
——九弟…………
果然毒，岂止三寸，漫及终身，半生不够，怕是来生，也躲不过去吧。
.
.
.
.
.
.
想到某一年胤禟说起自己子嗣是皇子中最单薄的一个，又问要不要自己送几个美人过来。
胤禩笑说好啊。
胤禟狠着牙说八哥你真敢？！
又一把拽过他的手，翻过来，“你这掌纹我看过无数次，里面注定了。”
“注定什么？”
“你看这条线，有个高僧教过我，此线掌生死”，说着扬起自己的左手，“我与你相差无几，你我命数相连呢，谁也陪不了你的，除了弟弟我！”
“那又如何？”
“你说我毒，养不得活物，记得不？”
“记得的。”
“所以，这掌纹就说对了……我就是这么个命。”
“？”
“不陪你生，只伴你死。”
.
.
.
.
.
.
.
.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