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148）》秋飞烟

1、第 1 章

　　（懒得把名字们换成允了，就一直用旧名了）

　　大将军王风尘仆仆的回来，见到的就是一派陌生的景象。
　　素白肃杀，人心惶惶。

　　后来他回想起那时，早被慢慢磨灭了悲恸，渐渐可惜起来。

　　“好歹当时能见兄弟们多一面是一面，是不是？”胤祯走了一步棋，自己笑了笑。

　　对面的怡亲王一副好态度，没接他的话茬，端了思考的架势不看他。

　　胤祯想起最后一次见到自家八哥，只问了一句话，就再没机会了。于是叹了口气，专心放到棋盘上。

　　——八哥，你心里是有过我的吧？

　　爱新觉罗胤祯小时候生的有些瘦小，谁都不知道他以后会长的高高大大，就像曾经漂亮的九阿哥胤禟后来会变成一个大胖子一样，各种未知，然后蹒跚长大。

　　忘了是长到哪个年纪，就已经记住了胤禩，喊着“八哥”扑过去，再被抱住，蹭上两蹭，得到一个摸头的答礼。包括当时的康熙爷，都不会做出这种亲昵的动作，除了他额娘惠妃，便只有胤禩一人了。

　　甚至只要做一些天家子弟早就不屑为之的撒娇耍泼，还会得到他八哥降低了暖暖声调的诱哄和礼物，那些不太贵重却又极其珍贵的玩意，被他收入宝箱，反而那御赐的种种宝贝则是摊在外面、虽是日日打扫时时仰望处处光鲜、却是另一种喜爱，那不同之处只有他自己才知。

　　等某一日他也会用银子搜罗生辰贺礼送到胤禩手里，那人却摇头，“不必了十四弟，你有这份心就好。”

　　他不懂。八阿哥胤禩就那么柔和的看着他，告诉他，“你还小，不该送这么贵重的礼。”那玉佛，是胤祯攒了多久甚至添上他母妃的私己钱才勉强凑够，“小心招人话柄。”

　　“那……那八哥的生辰……”

　　“这个就好”，胤禩轻轻解开他手腕上胡乱编来玩儿的红丝绳，“这个我喜欢，十四弟可舍得送我？”

　　“好啊~”

　　再往后，胤祯学会了很多法子去讨这个哥哥欢心，一篇手抄的心经，自己打来的毛皮大氅，都能得到胤禩的夸奖。

　　总有秋叶溅落的日子胤禩嗔怪他的字写的比自己好时佯怒的皱眉，总有春来早的日子胤禩帮他把猎物解下时藏不住的赞许。读书，暖茶，习字，斟酒，处处是兄弟温情脉脉，这份记忆慢慢深沉，却又慢慢褪色。

　　“八哥，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还跟小太监学了用草编兔子给我？”

　　“多久的事，早不记得了。”

　　“那时你总教我行事谨慎，不可太拘谨亦不可锋芒太露，就是亲兄弟间也不可亲昵过分遭来猜忌。”

　　“……你既记得为何又说出来？也不怕祸从口出？”

　　“八哥……我怕你忘了，你我之间，岂是外人可比？”十四爷翘着腿，眯着眼笑，说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八阿哥照样低下头，继续看桌上的文书，“你这个性子还真是改不了了。”

　　“八哥的提点我一直放在心里，可我更想八哥你同我一样每件事、每句话都记得。”

　　不待胤禩接话，继续道，“八哥早不比当年，银钱上自有九哥的倾囊相助，势头上也有十哥的母族根基，他们皆可助你成就番事业、全了你佑护良母妃的心意，却只剩一个我，你待我们如何我们便想如何待你，可我又想跟他们不同。”

　　“十四！！”

　　“我不要你那份同进同退的兄弟情。我要你纵我让我，忍我护我，给我留个不同的位子，记得我的字字句句，不把我只当个”……

　　八阿哥挥手打断。那认真的眼神迫的胤祯住了口，连着不羁的姿势都放下，直直站起来，与他对视。

　　叹了口气，胤禩平缓起身，“今晚留下吃饭吧，你八嫂说要布置几道新菜给你尝尝。”

　　胤祯微怔。
　　随即找了个事由告辞出门，直接翻身上马，狠抽两鞭子飞奔而去。

　　年纪小时，总能抱着不放手求一句哄骗的安慰，小孩子向哥哥争宠再好不过，反而显得乖巧可爱，霸占的本事丝毫不让人不快，还会得来轻柔抚摸发辫和“最喜欢你”“不离开小十四”这样的甜言蜜语。

　　长大了却只得到吝啬的回应。

　　闹完脾气也只能自己乖乖去请安，然后看着那人笑得安稳到可恶的地步，敞着门迎他。仿佛什么波澜都不曾有过。

　　“八哥，你送我的东西我都留着。”

　　“你送我的，除了值钱的”，胤禩笑出一丝狡诈，“余下的都扔了。”

　　胤祯却偏偏看出了一丝躲闪。

　　——“他明明都收着，跟我一样，定是先找了个木盒，后来换了箱子，一件件收的好好的，连小时候的绳子……”

　　胤祯看着已经睡着的胤祥，“我趁他不在偷偷溜进去过，发现了那些，跟寻着了传世珍宝似的，那时却不懂为什么他总说他忘了，不记得，丢了，扔了。原来扔在箱底了。”

　　他边说，边把棋盘摆成自己大获全胜的局面。

　　“十三哥，现在看来，你们一人站在高处，一人站在阶下，可惜远近自知，隔了多少层的亲近。终不如我们这般……”我想他时，他就活过来了。眉眼鼻唇，我想到哪一年，他就是哪一年的形貌。

　　“我以前不觉得这样是好的，总想恣意而为，他却那样平静，也不管我这边心痛心焦”，胤祯终于把棋子摆出了一个好看的阵型，“后来才明白，不是我一直守着他，是他一直护着我。”

　　……

　　然后才走到屋外，冷冷的击掌，“进来个喘气的，把你们家怡亲王弄醒了抬回去。省的耽误了回去的时辰那位又来责难我的不是。”

　　胤祥这才醒了，摇头笑着看棋局，“这几日困乏得很，十四弟见谅。”

　　胤祯笑着送客。

　　当日风尘仆仆，赶回奔丧，不久就收到胤禩的密信，他颇费了些神破解，毕竟他不如老九那么热衷于此，有话，当着面道个一清二楚不是更爽利？
　　——是一味草药。独活。

　　于是猜到此时此刻，一只被自己翻看个遍的大箱子，里面的旧物这回真真切切要被胤禩烧个干净了。

　　——八哥，你心里是有我的！

　　哪怕你成全我的法子，也只会这么粗陋的一招，可笑。更可笑的，是我仅凭这绝情的两个字，也能熬过半百光年。

　　从此。
　　纵两鬓染霜，眼尾波澜，掐更点数流云度日，亦不过就想见识下什么叫一种相思，并成一壶烂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