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幽路》霍桑阿萨辛

25、第 25 章 网络上流传

　　网络上流传着一种关于梦境的说法：普通人的梦是没有颜色的。能做出彩色梦境的人，都具有艺术家的天赋。从小大大，杜瑜的梦境大多是彩色的，他也曾经不止一次地沾沾自喜。
　　然而这一晚，他却从未如此懊恼过拥有这个“天赋”，甚至希望如果这一辈子都未曾做梦就好了。
　　感冒药片只发挥了“嗜睡”的那部分效力，杜瑜如同一个梦魔的囚徒，皱紧了眉头在床上徒劳地挣扎。
　　他陷入了一个毫无逻辑，混乱疯狂的噩梦。在梦中，他变成了白天见到过的那个流浪汉——老徐，和衣睡在地铁站一层大厅角落的纸箱子上面。
　　梦中的时间应该是子夜时分，大厅没有一丝光线也听不见半点声音。死一样的寂静，也许这就是死后被埋入地底的感觉。
　　然后忽然之间，死寂又被打破了。
　　地底传来的阵阵雷鸣，震得地面持续地颤抖。紧接着一股阴冷的大风地下奔涌而出。入站口那里的香灰堆被吹得漫天飞舞，无数细小的颗粒在半空中汇聚，成为了个若隐若现的灰白人影。
　　那个风与灰制成的人朝着杜瑜走了过来，向着他伸出一根手指。
　　“跟我走。”——杜瑜的脑海里跳出了这三个字。
　　白影将他带向了地下二层，刚才那阵隆隆的打雷声已经停止。此时此刻，这片宽敞的地下站台竟然是一片灯火通明。整洁崭新的月台两侧，竖立着毫无瑕疵的屏蔽门，而在门的外侧，一辆地铁列车正安静地停靠着。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景象。
　　月台上站着不少候车的人，却没有谁对流浪汉打扮的杜瑜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行色匆匆地迈进了即将开行的地铁车厢，沉默着等待着启动的那一刻。就在这一片诡异的沉默之中，杜瑜听见有谁喊出了他的名字。
　　是庄明。
　　那个爱笑的可爱少年忽然出现在了某扇敞开的车门后面，一身藏青色的校服，对着杜瑜挥手微笑。
　　“车要开了，你不上来吗？”他问他。
　　我为什么要上车、又打算去到哪里——清醒之后的杜瑜不止一次询问自己，然而当时的他却丝毫没有产生类似的疑问。
　　一定是庄明坐着列车来找他，他们两人早就说好了要一起走的。
　　理所当然地这样以为着，杜瑜也笑着向列车走了过去。
　　他首先迈出了左脚，可是右脚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紧紧跟上。失去了平衡的后果就是一个踉跄跌倒在了站台上。
　　紧接着，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双带着点泥浆的皮鞋。
　　庄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杜瑜
　　杜瑜愣了一愣，又回头去看绊倒自己的东西——
　　那是庄明的尸体。
　　两个庄明？
　　杜瑜愕然，他急忙再去看列车里的那个“庄明”，突然间又变成了李觉！

　　梦可以是毫无条理的，但杜瑜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做梦。他眨了眨眼睛，四周的一切忽然变化了。
　　亮白色日光灯管全部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绿光。绿光所及之处，洁净如新的月台又成为了一片废墟。屏蔽门一扇接着一扇地倒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只有那趟列车依旧停靠在站台边。车辆内青绿色的灯光下，所有的乘客都脸色苍白，披挂着淋漓的血迹。与李觉一样，他们全都整齐划一地举起了右手，对着杜瑜不停地摇晃着。
　　“来啊，和我们一起来吧。”
　　杜瑜毛骨悚然地大叫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
　　自己依旧躺在家里的床上，床脚的窗帘缝里透出不远处广场上夜店的虹霓。他定了定神，接着伸手摸了摸脖颈。
　　一手的冷汗。
　　盗汗真是一种糟糕的体验，尤其是当你醒来，发觉整个被窝都是潮湿而炎热的。
　　杜瑜摸索着打开了床头的台灯，起身想去衣橱里寻找浴巾铺在床单上。可是他的脚才刚穿进拖鞋里，还没起身就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头晕。
　　见鬼的药效又过去了。
　　抓过手机看了一下屏幕，凌晨一点，差不多也正是噩梦里的时间。杜瑜坐在床边上缓了一阵，这才意识到自己自从中午之后就再没有进食。
　　也许饥饿感也是导致噩梦的元凶之一。这样想着，他摇晃着站起身，一手捂着脑袋朝厨房走去。
　　微波炉上还有几包泡面，煮好之后再吃一次药，大概就可以安稳地睡到明天了吧？
　　这样想着，他取出铝锅接满了清水架在煤气灶上，然后转身打开了冰箱。
　　别人怎么样他不知道，不过往煮好的泡面里加上一点番茄酱，是杜瑜的独门秘方。
　　装番茄酱的长颈瓶被放在冰箱的门上，十分好找。然而就在拿起它的同时，又一波惊人的晕眩毫无预兆地袭来。杜瑜腿脚发软，急忙用手扒住灶台的边缘，可整个人还是迅速失去了平衡，跌倒在了瓷砖地面上。
　　不知多久的空白过后，他猛地睁开眼睛。后半夜的宁静正笼罩着整个小区——除了躺在地板上的自己。
　　刚才显然是晕过去了，不过谢天谢地，煤气灶还没有打开，不然自己铁定要一睡不醒了。
　　确定了自己身上没有哪里特别疼痛之后，杜瑜缓缓地坐起身来。破裂的番茄酱玻璃瓶就倒在距离他不到一步的地方，绽开出一朵狰狞的红花。
　　还好没有砸在身上。
　　杜瑜唯有如此自我安慰，然后打算着手清理玻璃残片。可是他刚低下头，又有几滴液滴掉落在了地面上。殷红的，恰似落单的花瓣，只不过看上去比番茄酱更加鲜艳。
　　杜瑜惊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知道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放弃开车就诊的念头，他走下楼，在对面的夜总会门前拦到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