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幽路》霍桑阿萨辛

20、第 20 章 俗称为“双

　　俗称为“双王庙”的玉桥宫，虽然一度被认为是祭祀河神的庙宇，但是龙王爷只摆放在偏殿，正殿中央则背贴背地供奉着两尊泥胎塑像，却都是生前尚在修行的道士。
　　那大约是遥远的汉末晋初，玉桥宫一带曾经居住过两个道士，其中一位叫奚真，另一位叫董苏。奚真隐居在山中，温良和善，不常涉足人间之事；董苏则临水而居，自视甚高，有目空一切的坏毛病。
　　平日里，奚真与董苏并不相见，却早已听说过彼此的名号。心高气傲的董苏屡次提出邀约，要与奚真比试法术一决高下；然而那奚真却从未应战。如此二人不知不觉做了十几年的邻居，偶尔在山中或水边见上几面，倒也勉强算是相安无事。
　　当时玉桥宫一带有些村庄，都以农耕为业。围绕着玉桥河的南岸开出了数十亩的良田，全赖着河水灌溉。可是一日，河中忽然游来一尾孽龙，霸占航道颠覆行船不说，还发起洪水吞噬农田乃至村庄。
　　折腾得久了，村里百姓便纷纷向两位道士求助。首先动心的是董苏，他正想要借此机会与奚真一较高下。然而面对董苏派遣童子送来的战书，奚真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家师父不是那条孽龙的对手，你还是回去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随便丢了性命罢。”
　　即便这是一句忠告，但是董苏又如何能够听得进去？倒是愈发地磨刀霍霍。不过积极备战之余，董苏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儿，派出童子再度前往山中，打听奚真的动静。
　　这一听不打紧，居然还真被那童子听见了了不得的事情。
　　原来奚真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早已着手准备屠龙之计。但是那条孽龙凶猛，他也奈何不得，因此买通了天上炼丹的仙家，明日子时将一枚剧毒的丹药送至山中某个隐秘地点。再由奚真利用手段叫那孽龙服下，毒个半死之后再手刃之。
　　童子将这事回报给了董苏，董苏自然大喜。他就赶在那约定时刻之前赶到山中先行取走了毒药，并且将药混在食饵中让那孽龙吃下。一盏茶后，毒性果然发作，董苏果然轻松手刃孽龙，还抽出了一条龙筋。
　　他得了龙筋正得意，上岸之后却看见奚真的小童站在一边抹眼泪。他讥笑道：“你家师父没屠着龙，却也不必哭成个泪人儿吧？”
　　谁知那小童竟哽噎道：“才没有什么天上炼药的仙家，你用的那位毒丸，乃是我师父将自己投入丹炉中练得的。他说除你之外，再无人能趁毒丸之力除去孽龙。可是如实告诉你，你却一定是不肯的；因此才设计让你得知丹药之事……”
　　这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却让董苏一直冷到心头。他将龙筋丢回河中，让小童领着自己来到奚真的坟前，对着墓碑长叹道：
　　“想我一向自负聪明，却看不透一个死人设下的局。若不是你以性命为饵，今日我已命丧蛟龙之口。罢了，我也不欠你这个人情，且随你去了。”
　　说着，竟也自刎于坟前。
　　“此后，玉桥河一带的百姓将二人合葬于山中坟冢，并又在河上修建了宫殿祭祀二人，这便是双王庙的由来了。”
　　杜瑜刚说到这里，就听见李觉连打了两个喷嚏：“这都是些民间传说吧，说了半天，怎么还没提到鬼呐？”
　　“就快有了。”
　　这之后，二王庙就成了当地人求神问卜、祈求平安的胜地，据说颇为应验；然而属龙的人却是万万不能去的。一旦属龙的人误入庙中，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当场口吐白沫，甚至病重身亡。当然，病得越是严重的人，事后往往被证实造孽越多。
　　“这么灵验？”李觉吐了吐舌头，又指着自己的鼻梁，“我就是属龙的，那是不是就不能去凑热闹了？”
　　“你可以去试试。”杜瑜笑着点头，“据说废墟前面还真插过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属龙勿入。现在则有保安看守着，一般人不让接近……对了，你不是要听恐怖的呢？我的故事还没说完呢。”
　　说着，他舔了舔嘴唇继续。
　　唐代晚期到五代十国期间，附近一带经历战乱，良田荒芜民生凋敝。玉桥宫庙也几近荒废。后场成为一片乱葬岗，时常有官府或义庄将无主尸骸送往这里草草掩埋。久而久之，尸体甚至随意丢进了玉桥河边的淤泥里。
　　那年春季，附近一条干流发大水，玉桥河上游也应声而涨，淹没了不少荒地。水流冲刷之下，甚至有些尸体漂流到了靠近民居的地方。
　　大水退后又是阳光暴晒，尸体暴胀腐败，便有疫病流行开。官府为了平息恐慌，于是派人前往玉桥宫焚尸处理。
　　一队劳工灌饱了汤药，又用艾草熏透的布巾遮住口鼻，浩浩荡荡来到了玉桥宫。他们架起从附近山里砍来的柴禾堆，顶着恶臭将乱葬岗里堆堆累累的尸骸一具一具刨出来烧掉。
　　十多个人一直从天蒙蒙亮干到正午，才清理了一小半的地界。剩下的坟地紧贴着玉桥河边，甚至有一部分混入河涂淤泥之中。如果贸然开挖，等到河水冲入泥里，定然愈发不可收拾。于是工人们决定，先在河流的上游拦河筑坝，等水流变小之后再抓紧时间清理。
　　到了黄昏，堤坝终于驻成。避免夜长梦多，工头决定通宵清理。
　　荒郊野地里，白天景色还算可以；可是一到夜晚不免有些鬼蜮阴森。工头叫人点了火把，沿着河堤插了一路，星星点点的火光与远处火葬坑里不熄的烈焰遥相呼应。河岸边则摆了两个酒缸，盛满兑水的药酒，每隔一个时辰就让劳工们舀上一瓢壮壮胆色。
　　活儿不知不觉就干到了夜半三更，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工头坐在玉桥宫的天井里打着盹儿，忽然就听见河堤那边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了什么发现。
　　想起老人家提到过附近地下藏着不少古墓，工头心念一动，卷起裤脚就奔河边而去。到那儿一看，河岸边的确有不少凑热闹的工人，可都是远远地站着。工头正想发问，忽然就被一股浓烈的臭味熏了一个跟头。
　　附近一带都是泡了水的乱葬岗，气味本就恶心刺鼻；可是这种新的臭味居然比尸臭还要浓烈。它穿透蒙面的药巾而来，只闻几下就能让人头晕目眩。
　　工头急忙用衣袖捂住口鼻，再定睛细看，混杂着尸骨的淤泥已经被刨掉了一大块。大片青黑色膏状的淤泥里，现出了一片白花花的东西。
　　这是一具藏在淤泥里的裸尸，毫无血色的尸身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可见的肢体上没有一丝毛发，覆盖着一层薄且透明的鳞片，看起来软而稚嫩……
　　这是尸变？！
　　工头只听说过坟地里会挖出旱魃来，可是眼下气候湿润，尸体又是在河道中发现，所以一时间也弄不清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不过管他三七二十一，一把火烧掉总是没错的。
　　如此打定了主意之后，工头就指挥着几个劳工将麻绳套在了尸身的脖颈以及腋下，一点一点拽出泥潭，然后迅速用草席裹好丢进了焚尸的大坑。
　　不丢还好，这一丢，丢出了更奇怪的事。
　　尸坑里的火焰前一秒钟还十分旺盛，却在怪尸被丢入的瞬间完全熄灭了。
　　没有了火焰的哗啵声，四下里忽然静得可怕。
　　水酒微醺的劳工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清醒了，他们面面相觑，却只能从彼此的脸上看出不解和惊惶。有几个胆子大的倒还能够转身跑上几步，可是白茫茫的水雾却早已经从玉桥河底爬了过来，将他们团团围困住了。
　　潮湿腥臭的水汽中，沿河的火把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了，四周很快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劳工中有人惊惶地呼喊着同伴的名姓，壮着胆子四处摸索，也有的人则吓得两股战战，干脆跌到在了泥地里。
　　那工头倒还算是有些见识，知道这是碰上了惹不得的猛鬼。他急忙蹲下身去找了一个刨开的尸坑躺了进去，顺便又抓了几把臭泥涂抹在身体各处。
　　就在他慌忙不迭进行伪装的时候，黑暗的浓雾里有人发出惨叫，开始是一个，但很快连绵成了一大片。惨叫的尽头，则是“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响
　　那工头的胆都要快要吓破了，却拼命强忍着，既不抬头也不发出任何响动。
　　那落水的声音闹热了好一阵，最终还是重新平静下来。工头刚偷偷地喘了一口气，忽然又闻见了那股独特的恶臭。
　　没错，就是那具鳞尸。
　　它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尸坑的附近，或许正在搜寻着剩下的活人的气息。工头急忙屏住呼吸、闭紧双眼，尽可能地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死人。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传来的呼呼风声。工头躺在尸坑里一动不动，就算拼命竖起了耳朵也弄不清楚那鳞尸究竟有没有走。这样过了一两分钟，一口气就憋到了尽头。
　　只见工头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直憋得两眼直冒金星，实在忍不住也只有翕动鼻翼吸了一点点空气。却没想到，一股无与伦比的恶臭顿时直冲鼻腔而来
　　那个鳞尸就紧贴在他的脸颊边上！
　　工头脑袋里“轰”地一下，真正地昏死了过去……
　　“喂喂！”
　　听到这里李觉揉着鼻子提出抗议：“人全死光了，那谁说的这个故事啊！就算是传说也不带这么编的啊！”
　　“我可没说工头死了啊。”杜瑜笑着摇头，“第二天早上，工头醒转过来，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尸坑里，边上的泥土中留着几枚清晰的赤脚足印。而余下的劳工都死在了玉桥宫的河道里，沉沉浮浮好像刚下的饺子。”
　　李觉拧了拧眉毛，又追问道：“那鳞尸呢？又跑哪儿去了？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就知道他会有这样一问，杜瑜不无得意地回答：“还记得前一个故事里提到过，董苏丢进河里的那条龙筋吗？那东西跑进了一具属龙、八字又特异的尸体里，就变成鳞尸了。”
　　“我都快要忘记还有一条龙筋了！这算是个冷笑话吗？”李觉非常夸张地打了一个哆嗦。“所以这个什么鳞尸的怪物，就是玉桥宫闹鬼的本尊喽？”
　　“差不多。这座酒店的工作人员和客人们，也不止一次看见夜半三更的时候花园里亮起灯火，看见朦朦胧胧的人影；或者是在当年玉桥河河道的位置上听见并不存在的流水声，闻见类似河泥的恶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