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幽路》霍桑阿萨辛

14、第 14 章 庄深所说的

　　庄深所说的地下三层，并不是修建在二层站台正下方的配套建筑。事实上，除了参与地铁施工的人员和少数内部员工之外，鲜少还有人知道“地下三层”的存在。
　　那是玉桥宫地铁站的换乘体系，其复杂程度几乎不亚于当年的北京西直门换乘中心。因为在规划中，未来的玉桥宫地铁站将肩负起连接东、南和北部三条交通要道，成为本市西部的枢纽和心脏。如此重要的位置，也正是为什么公司考虑要将它重启的主要原因。
　　三年前，地铁一号线才刚刚通车，玉桥宫地下的换乘站还只是稍具雏形。一部分通道和站台已经建成，但硬件设施和后期的装修都远远没有被提上日程。这一部分区域，也被深锁在站台上的几处暗门后面，不对公众开放。
　　杜瑜是当年知道“地下三层”存在的员工之一，因为作为站台助理，他时不时地会受命寻找一些在等车时“离奇失踪”的小朋友。事实证明，这些淘气的孩子经常是跑去按下了所有电梯开关，或是在售票大厅的小卖部里对着玩具流口水。
　　只有唯一的一次，一个6岁男孩趁着清洁工查找漏水点的机会，从只搭着一道链条锁的宽大门缝中间挤了进去。最后还是杜瑜循着哭声，在地下三层的楼梯口将他找了回来。
　　那之后，经过了有关主管的允许，杜瑜也曾不止一次地进入过地下三层。那里黑暗、潮湿、寒冷——简直好像一座巨大、错综复杂的洞穴。而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座洞穴似乎是有生命的：三年的时间，它已经侵吞了整座地铁站。
　　既然领导拍板了，那也只有执行的份儿。杜瑜乖乖点头，领着众人走到了站台尽头的墙根上。这里藏着一扇同样与前面融为一体的暗门，他抚掉一层黑灰，露出了锁眼。
　　杜瑜从王月廷的手中取过钥匙，借着李觉的手电光找出对应的那枚，插入拧动。
　　没有太费力气门就开了，里面自然也是漆黑一团，空气中夹杂着石灰的独特气味，大家的手电光照向不同的方向，很快就勾勒出了一条水泥楼梯的大致形状。
　　不再需要商量和谦让，杜瑜理所当然地一马当先。不过在他行动之前，李觉提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
　　“上面的轨道积水都这么厉害了，那下面还不得水漫金山啊？”
　　“下去你就知道了。”林子明笑着推了他一把，差点撞在庄深的背上。
　　还是王月廷正经解释道：“渗漏不一定是自下而上的。而且我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在站台的正下方。”
　　说着，一行五个人便开始朝着楼下进发。
　　杜瑜知道走在自己身后的就是庄深，自从遇到王月廷和林子明之后，他就愈发地沉默寡言。杜瑜虽然很想与他拉近距离，但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便也保持着沉默。
　　灰黑色的水泥楼梯单调重复着，宛如一个超现实的虫洞空间，走到大约第三十级的时候终于出现了一个水泥平台，左右各立着一扇上了锁的对开门。
　　杜瑜指着左边那扇：“这个通道还没修好，以后会和城南来的地铁线衔接。”
　　顿了一顿，又指着右边：“这条通往北面的山区，再往北挖几站可以与新的铁路、汽车北站接驳。”
　　“走右边。”王月廷发出了指令。
　　闭锁的门被推开了，谢天谢地后面不再是单调的台阶。一条弧形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看起来很像是古老的防空洞。通道的两侧还有些暗门和预留的店面空间。看起来将它和北京的西直门地铁站相比，说不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我们在地下走了多久啦？”林子明夸张地吹了一声口哨，“一个小时？一整天？”
　　“大概三分钟。”王月廷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下手表。
　　惜字如金的庄深也终于发问：“为什么要这样建？”
　　杜瑜回溯着曾经听到过的种种传闻：“首先是因为这一带的地质特异，土壤构成复杂。所以施工的时候可能刻意避开了一些坚硬的岩体，呃，比如说是小山包之类吧。再有，据说附近一带的地下留存有古代遗迹，施工时也要绕行。最后……可能还和施工技术，甚至是风水有些关系。”
　　“你懂得真多。”林子明又抢在前面赞美道，“我对考古很感兴趣，怎么样，一会儿请你吃火锅，咱们聊聊？”
　　这家伙怎么老是要请人吃火锅啊？走在最前面的杜瑜偷偷瞪了瞪眼睛。如果没弄错的话，现在可是快要进入夏天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能够在此时此刻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火锅，那倒也是一桩美事了。
　　“冷”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感觉，杜瑜坚信自己明天一定会成功地感冒甚至发烧。如果还有下一次，一定得多穿点衣服才来。
　　而就在杜瑜哆哆嗦嗦的时候，李觉也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虽然他随即解释，说这只不过是周围的灰尘引发了过敏体质，但是庄深还是一本正经地要求他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并且戴好兜帽。
　　当年的庄深，也是这样体贴照顾着庄明的吧？
　　杜瑜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忽然间一个细节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同行的五人中，除了他自己穿的是短袖T恤之外，都是长衣长裤。李觉、庄深和副部长还各自披着一件外套，简直都是有备而来。
　　弄了半天，还是自己这个带路的最后知后觉？
　　他自我解嘲地苦笑了一声，没有继续思索，因为通道也到了尽头。
　　圆弧形的出口处，屋顶上一滴一滴地渗着水。汇聚在地面上的积水沿着下行的台阶滑入黑暗之中。
　　杜瑜走到台阶上，拿起手电向着前方照了一阵，然后回头肯定道：“到了。”
　　这里就是“地下三层”——玉宫桥地铁站尚未对外开放的月台。或许是未经装修的缘故，看上去要比上面的那座更大、更宽敞。空荡荡的水泥大厅里只竖着几根粗大的立柱，地面上堆着几摊沙石材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三年前的地铁事故之后，地下三层的施工也同时暂停，如今成了烂尾工程。
　　“好像矮人的地下宫殿哦。”林子青吹了一声口哨。
　　五个人沿着台阶鱼贯而下，瞪大了眼睛看着这难得一见的景象。而年纪最小的李觉则抢先跑向轨道边。
　　“有水！这里也有水！”
　　他激动地嚷嚷着，并且挥手示意大家都看过来。杜瑜正准备转身，却被庄深一把拽住了。
　　“不要叫，回来！”
　　男人压低了声音，异常严厉地命令学生立刻跑回到自己身边，然后用手电照了照隐藏在台阶角落里的一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