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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妖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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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了端木杨,平烟又走了小半个园子,才在一角凉亭,找到阮平王阮仲明。阮仲明一身便服,身边却围坐着好几个身着甲胄之人,相谈正欢。阮仲明似乎心情甚佳,见平烟行来,便介绍道:“这是小女平烟。你们难得回京,正好见见。”众人忙起身行礼,齐道:“参见郡主!”平烟连忙回礼,匆匆一瞥,约摸记得几个,应是阮仲明手下爱将。只是常年驻守边关,数年才回京一次,故而印象模糊。阮仲明示意众人免礼:“一家人,不必拘礼。”说着,拉过身边一白袍小将,向平烟介绍道:“平烟,来!见过肖将军之子,肖寒。”平烟忙又行了一礼,抬头看时,只觉眼前忽地一亮。只见这肖寒,一身银甲白袍、身姿健美、面如冠玉,一双狭长凤眼,端得是流光溢彩。饶是平烟见多识广,也不觉恍惚了片刻。那肖寒似乎见怪不怪,躬身一礼后,便退至阮仲明身后。平烟也不觉丢脸,若无其事地伴着阮仲明坐下,一边听着几位将军谈论边境战事,一边暗中腹诽这肖寒生得太过妖孽。
不过半刻,平烟对当前形势,已约略有些了解。原来当今正值盛世,原国与这北漠邻国也已十数年没有战事。但一年前北漠王去世,新王郁澜继位,便不再安于偏居苦寒之地,不时在边境骚扰试探一下。及至半年前,终于爆发了几场规模较大的战事,朝廷才对边境问题重视起来。边城一时良将云集,偏偏此后,北漠那边再不见有大动作。原国打也不是,撤也不是,正自踌躇不决中。
平烟听着听着,忍不住插嘴道:“这北漠故意骚扰不断,自己却在暗中积蓄力量。等我们疲于防备时,它再雷霆一击。既然如此,我们何不主动出击?何苦等它羽翼丰满时,被打个措手不及呢?”阮平王笑着摇摇头,却不乏赞赏说道:“真是孩子话。想我泱泱大国,岂可轻启战端。这太平盛世来之不易,能用其他手段解决时,自是尽量用其他手段。”
平烟对这番“大国”理论,颇不以为然。在她心目中,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平白地,为什么要为这些“小节”,丧失先机?暗自不愤中,忽觉似有目光注视,抬头一顾,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平烟只道是自己敏感了。听着几个老头子谈论国家大事(自动将肖寒忽略不计),好不容易发表了几句热血感言,又被老爹无情驳回,平烟怏怏不乐地回了阮平王府。
刚踏入绣楼,一圆圆的不明物体就迎面扑来。平烟连忙身手敏捷地躲开,就听“哎唷”一声,适才站立之处,已扑倒一眼儿圆圆、脸儿圆圆、身子圆圆、看上去无处不圆的小丫头。平烟没好气地指着那小丫头道:“飞燕,我是不是该改名叫你飞猪?小时候你身轻如燕地,扑上来也就罢了。现在像秤砣似的,你想砸死我啊?”飞燕万份委屈地爬起来,扁着嘴凑过来:“郡主,你嫌我?呜,呜呜。。。”平烟嫌恶地一扭头,懒得看她装。
飞燕早换了副嘴脸,喜滋滋地扒过来道:“郡主,今儿玩得可开心?都玩什么啦,快说说!”“哎,别提了。被父王逮到,去了太子府的花宴。没意思透了。”飞燕摇晃着圆脑袋,不解道:“郡主从前不是最喜欢去太子府玩的?现在好奇怪。”平烟瞪她一眼:“都像你似的,长个不长脑。”飞燕被她骂得莫名其妙。平烟也懒得再理她,上楼进了闺房,自顾自爬上临窗的贵妃榻,趴着窗沿,呆呆看着窗外一抹绚烂的晚霞。
“啵”的一声,似有东西击中了窗棂。平烟低头看时,见一俊朗不凡的男子,正在楼下冲自己微笑。“齐铭!”平烟方才想起白天的约定,招了招手,齐铭一个纵身,跃入小楼。齐铭坐到榻上,轻搂住平烟,关心地问道:“怎么了,有心事?”平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仍呆望着窗外的一抹余晖。半晌,方似自言自语般轻道:“是否再美的风景,也有看厌的一天?”齐铭嗅着平烟秀发淡香,随口答道:“世上这么多美景,哪会看厌?”平烟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齐铭揽过平烟一些,柔声问道:“烟儿,我向你父王提亲可好?”平烟眼睫微颤,忽抬头浅笑道:“烟儿还小,还有许多美景不曾看够。”说罢,推开齐铭,移步房中,再回头时,脸上已全无笑意。平烟直视齐铭双眼,不急不徐地说道:“谢谢你陪了烟儿这么多日子。只是,烟儿是个小心眼儿的女人。你当日既然可以为了烟儿而舍你表妹,难保日后不会为了其她女人而不要烟儿。既然如此,何不早些放手?”齐铭越听脸色越白,到最后竟惨白如纸。不等平烟说完,已冲到平烟身旁,将平烟紧紧搂入怀中。“不要,平烟!不要!你在开玩笑,对不对?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些?”
平烟抬头凝视对方,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你看我像在玩笑吗?烟儿不想只是一道风景。烟儿想做那赏风景之人。”齐铭痛悔不已,但仍紧搂住平烟不放:“烟儿,不要离开我。我答应你,从今以后,只看你,只想你,只有你。别离开我,好不好?”平烟定定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齐铭,不要让我讨厌你。你——走吧!”齐铭一点点松开手,一步步后退,看着那张倔强的小脸,爱不得又恨不得,心如被撕裂般鲜血淋漓。平烟背转身,再不看他一眼。良久,方听到身后一声长叹,那人终是纵身离去。
飞燕圆圆的脑袋探了探,方大着胆子蹭进来。“郡主啊,你真的好狠心!齐公子这么喜欢你,你也舍得下?”平烟冷着一张脸道:“今日我若不狠心舍人,它日只怕有人要狠心舍我。何不先下手为强?”飞燕一脸不解:“郡主难道一点都不喜欢齐公子?”“喜欢啊,他们每一个我都喜欢。只是——,我更喜欢我自己。”
“啊——”飞燕傻了。平烟一夜好眠。
天刚蒙蒙亮,平烟就醒了。然后无论如何,再也睡不着。索性起来洗漱,再披了外衣,去前院走走。清晨的风,丝丝缕缕,仍透着点凉意,平烟不由将外衣裹紧了些。还未到前院,就听到风声呼呼。平烟不觉有些诧异,谁这么早?
绕过廊柱,只见院中空地,一人白袍银枪,如蛟龙出海,似白虹贯日,正舞得呼呼作响。“咦?”平烟顿住。见那人陡地一个盘旋,拔地而起,身姿曼妙无比。银枪横扫,满树繁花散落中,潇洒转身,冲着平烟来处,竟是盈然一笑。平烟脸“腾”的一声,红了个透。“妖孽!”本是心中所想,不料竟脱口而出。
平烟自觉有些尴尬,于是抢先问道:“肖寒,你怎么在这里?”肖寒收了银枪,走近前来道:“郡主早!家父多年在外,府第疏于打理。王爷让我暂住王府,方便照应。打搅了!”“哪里!”平烟近看这肖寒,卸了银甲,只着白袍,更显得丰神如玉。脸上挂了层薄汗,玉白中透着粉色。睫毛长而卷,衬着一双凤眼,煞是好看。平烟不由摇了摇头,这样的人,如何上得战场?妖孽啊妖孽!
平烟多少还有点主人的自觉,于是微笑道:“肖公子在这里,也算人生地不熟。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请让平烟知道。不要客气!”肖寒崔然一笑,“那就多谢郡主啦!”说着瞟了平烟身后一眼,又是一笑道:“时候不早,肖寒先告辞了。”平烟点点头。
待肖寒走远了,方欲转身离开,谁知竟看见飞燕一脸痴傻,手执披风,呆立于身后。平烟一个暴栗,敲醒一只呆燕。飞燕捂着额头,不顾疼痛嚷道:“天啦,郡主!他是谁?难怪昨日连齐公子都不要,原来是又看上了别人!”平烟脸色一沉道:“休要胡说!他是父王爱将的儿子,我怎会吃这种窝边草?”飞燕怨怼地瞟了平烟一眼,边揉着额头边小声嘀咕道:“你吃的,哎哟,可不都是窝边草来着?”
平烟眼睛一瞪,吓得飞燕赶紧替平烟披上披风,不敢再多说一句。平烟又想起肖寒离开时,笑得古怪,再想到飞燕刚才一脸呆样,不由又瞪了飞燕一眼。脸都被她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