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痒》愚小三

22、022

　　是谁说：最痛苦的不是选择后遇到的种种困难，而是不知道如何做选择的那瞬间犹豫。车到山前必有路，真的做了选择，之前预想到的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俗话说：选择了支教就是选择了吃苦。来这里已经两周了，谈不上多适应这里，顾乐感觉至少是很舒心的这段日子，白天在山村小学里和那些留守儿童在一起，晚上就休息在学校后面专门为他们腾出来的“宿舍”。说是宿舍，不过就是几间教室，里面简单的桌子，椅子，连床也是农村常见的木板床。每天身边围绕的都是一起来的学生和这里的孩子，接触的也都是山里最朴实的乡亲，倒让她很少想到自己如今已恢复了单身。之前她的确没想到穆城会那么轻易就放过她，他那么高傲的人，那一刻也只是点头同意，不管她怎么忽略他的语调，还是看到了他眼中的疲累以及黯淡，只一恍惚，就眨了眨眼转向别处，不再看他。

　　不管她与穆城怎样，她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就是老人了，特别是老爷子，待自己和嫡亲的孙女一般亲，就这样和穆城离婚，不管怎么说都该去做一个交代，怕是老爷子知道后会对自己彻底失望的吧。当时站在大宅的门口，看到地上斑驳的光影，顾乐心里这么想，怎么看都有一种荒凉的感觉。随即马上否定自己，这里是穆家大宅，怎么会是荒凉？莫不是刚离婚心境就不一样了？这个想法吓了她一大跳，便使劲的甩甩头，收起脑中那跳脱的想法，从容走进院子。恰碰上要出门的阿姨，打过招呼就去后院寻老爷子，刚听阿姨说婆婆约了人出去，家里只有老爷子在。顾乐不由松一口气，没有原因的，就感觉轻松许多。转过长廊就看到老爷子正在亭子里逗鸟，顾乐深呼一口气，笑着上前，“爷爷。”
　　老爷子正专注在鸟身上呢，听到这一声唤，转过头看到自己一向疼爱的孙媳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是乐乐来了啊。”又看了看她身后，没有人。“怎么阿城没陪你回来”
　　顾乐给老爷子递了杯水才回答道，“我没告诉他。”
　　老爷子倒不在意的说，“那小子不回来还好，回来了也是气我。哪有你贴心。”老爷子是越活越小孩了，说话也很是随意，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袒护，一时亭子里就只有老爷子逗鸟的欢快声音以及时不时的一声鸟语。有一刻，她甚至失了开口的勇气，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许久不听她声音，老爷子转向顾乐，看到的依旧是如往常般沉静的面容，只是总感觉有哪里不一样。感受到他的视线，顾乐笑了笑开口，“爷爷，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说道此处便顿住了，也只是片刻，似是终于做好了决定，抬头直视老人，“我和穆城离婚了。”声音轻柔得似是在说一件平常的小事。

　　那之后呢？顾乐苦笑，自己终究是辜负了老人。老头子什么也没说，只是叫人去通知所有人回来。这中间，一句重话也没对顾乐说，只让她先坐着。再次抬头的时候却见穆城匆匆进来的身影，一眨眼就撞进了一双寂静无波的眼眸里，也只是片刻穆城便收回了目光，暗自压下心底的那一分痛楚。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老爷子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还未等穆城开口，老爷子便沉沉的道，“你倒是越来越出息了，离婚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我从前便是这样教你的？这么多年读的书都到哪儿去了？莫不是当我已经死了！竟然开了老穆家的先河了，把最基本的都丢了。”
　　眼看老爷子有越说越有劲的趋势发展，顾乐再也不能坐着了，站起身去扶了一把，“爷爷，是我提出来的离婚，不关穆城的错。是我不想过了。”
　　听到这话，穆城猛地抬头看向顾乐，复杂的眼神让顾乐越来越有压力，只得避开不看。
　　谁知老爷子更是激动，随手抓了石桌上的一本书就朝着穆城甩了出去，那敏捷的身手一点也不像是上了八十的老头。“你也不用替他说好话，他什么德行我再清楚不过。老穆家没教过他抛妻弃家，穆家也丢不起这个人。他既然做得出来这种事，就该提前做好这准备面对这些事。”
　　赶回来的穆家众人刚回来就看到老爷子一脸怒气的砸向穆城，脸上都是震惊，多少年没见过发这么大的脾气了。再一听老爷子的话，抛妻弃家？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后来的状况是混乱的，老爷子独留下了顾乐，“不管是谁的错，都是我们家对不住你，老头子这张老脸都没地儿放了。可是，真的不行了？”看到这样的老爷子，顾乐也是心里一酸，眼泪啪啪啪的就掉了下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断的摇头。
　　如此情景，老爷子也只是低声叹气，“罢了。即是这样，那便回了吧。只是别扔了我们这段祖孙情，以后见了还能叫声‘爷爷’就行了。”

　　“顾老师顾老师，吃饭了。”屋外的学生喊道，一下子拉回了顾乐的思绪。她应了一声便简单整理一下自己就开门出去了。
　　走到拿课桌临时充当的餐桌前，正中间摆了一份鱼汤，乳白色的汤上漂浮的片片叶子，一看就很有食欲，可随风飘过来的一阵香味却让她胃里一阵恶心，忍不住奔向一旁扶着树干呕，吓坏了一众学生，都围了过来。终于能站起来了，看一群学生脸上的担忧，顾乐倒反过来安慰他们，“没事儿，估计是这一段时间胃不太舒服了···”还没说完又闻到一阵鱼腥，差点又要忍不住，强压下那阵恶心感，招呼同学们去吃饭了。
　　饭后回到屋内，顾乐终于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经期已经有半月未来了，原以为是刚到这里还没调节过来，再加上也一直都不准，变美放在心上。现在看来，怕是没自己想得这么简单了，由于之前决定要孩子，两人都很长时间没做任何防护措施。现在一算，和穆城最后在一起的那晚，正是危险期。想到这里，顾乐的脸色更白了，自己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如此好运的中奖，两人已然离婚，现在有孩子算怎么回事。
　　几乎是下意识的，顾乐拿起电话拨通了穆城的号码，直到那边响起了等待声，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赶紧切断了电话。现在给他打电话做什么，告诉他自己可能是怀孕了吗？那然后呢？更何况自己都还不完全确定。到现在，顾乐只能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偶然而已，两人之前准备了那么久都没有成功怀上，怎么可能只那一晚就怀上了呢？
　　顾乐打算过两天休息的时候去趟镇上确定一下，只是意外是绝不会挑好时间来的。那一日，天空异常的阴沉，眼看着将是一场暴雨。吃过晚饭，所有来支教的学生老师都在一起讨论下一阶段的进度问题，正在大家如火如荼的时候，希望小学王校长慌慌忙忙过来了，原本朴实的面孔被汗水与灰尘衬得狼狈不堪，王校长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初中毕业后就直接回了家乡做一名老师，到如今也有快四十年了，一向憨厚的脸上从没出现过这种表情，一下子老师们都急忙问出了什么事，而王校长则是慌里慌张的半天也没说清楚出了什么事。
　　顾乐在一边倒了水递给王校长让他慢慢说，他“咕咚咕咚”的把一杯水下肚之后，终于缓过来将事情断断续续的说完，五年级的梁小军现在还没回家，确切的说，是回家之后又跑了出来，到现在都找不到人。听完他的话大家都是一阵乱，梁小军是非常听话好学的一个孩子，怎么会做出“离家出走”的事情？
　　“王校长，你先别急。我们一起去找找。”作为支教老师的领队，顾乐快速的作出决定。
　　“哎，就怕他是故意躲着我们哪。他家条件太不好了，肯定是因为下学期学费的事，他又是个倔的，这可怎么好找？”王校长很是苦恼。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咱们分小组去找他。”顾乐很快的做了决定。“大家带上伞预备着，手机也带好，有什么事了打电话。”
　　准备好东西，大家都陆陆续续出发了。
　　顾乐随着王校长往山上去找，只是那么大的地方，梁小军又是存心躲着大家，实在是不好找。眼看着天越来越阴沉，轰轰隆隆的雷声也炸在耳边，却丝毫没有梁小军的踪影，响透半边天的雷声似乎在叫嚣众人的沉默，凸显人类的渺小，大家的心里越来越沉重。终于将梁小军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依旧是毫无收获。
　　就在众人下了山打算再去其他地方寻找时，遇上了负责守在梁小军家的同学，她告诉大家梁小军已经回家了。待众人赶到梁家，只见昏暗的堂屋里梁妈妈抱着安静的梁小军痛哭，那场面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感到心酸。
　　这世界上，幸福的人都一样幸福，不幸福的人都各有各的痛苦。梁妈妈是很善良淳朴的妇女，受她的影响梁小军一直努力学习，帮妈妈分担地里的劳务活儿。
　　“我对不起他啊，穷，供不起他，他说他上完今年就不上了，反正也没意思，还不如出去挣钱。我知道他心里难受，他是想上学的，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家里还有俩小的，砸锅卖铁也供不起啊。”
　　回学校的路上顾乐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梁妈妈的话，那不是梁妈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那是多少穷困家庭的心酸与无奈。顾乐又想到自己，安逸的生活硬是被自己乱棍搅乱，终于惹得穆城厌烦，实在是无病呻吟。
　　走至半路，终于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看样子短时间是不会停的，附近也没有合适的避雨处，若是再碰上山体滑坡就危险了。顾乐收回思绪，随着其他同学快步往回走。却是怕什么来什么，一个同学踩到滚落的石头扭到了脚，平常还好，只是这时风雨交加，地上泥泞不堪，走路十分困难。顾乐和几位同学十分艰难的拉着她走，为避免个人掉队出状况，所有的人都是手拉手走的。
　　好不容易回到学校，大家都是心底发寒，一个个都或坐或站的喘着粗气。之前太紧张也没有感觉，现在静下来顾乐终于感受到小腹越来越沉的坠痛感，头也越来越昏，在倒下的前一刻，似乎有什么正在离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