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鹫爱》壹什靥

10、在时光里，渐渐老了的父母（下） 你哥哥始终

　　“贝贝——”门口发福的哥哥，眼睛里出现刹那的惊慌失措，条件反射的发出声音。然而转瞬，眼睛望向餐桌的方向，高声的说道“爸妈，今天公司特别忙，所以忘了去接贝贝了。”贝贝垂下眼帘，愣愣地看着哥哥脱鞋、换鞋、朝着餐桌方向走去的背影。
　　“你这孩子，怎么能连去接妹妹的事情都忘了呢？，你又喝酒了吗，身上一股酒味。”妈妈略带埋怨。
　　“是呀，老了健忘了。老妈做这么多好吃的，好久没在家里吃饭了，我也尝尝。”哥哥的声音还是老样子，浓浓的口音倍感亲切。
　　愣神的贝贝回到座位上。刚坐下，爸爸朝贝贝、橙碗里各夹了一条小黄花鱼。贝贝夹起小黄花鱼，眼睛余光瞥着哥哥，壮壮的胳膊，隆起的肚腩，浓浓的啤酒味……黄花鱼的味道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样，鲜美而细嫩。不小心细细的刺卡在喉咙间，吞不下咳不出。捏着喉咙，贝贝涨红了脸。
　　“怎么这么不小心？”哥哥厚厚大大的手掌轻拍着后背，另一只手忙递给贝贝白开水。
　　“不碍事。哥哥，你、你、吃、饭、吧。”贝贝咳得眼泪在眼睛里迂回打转，心里翻来覆去着各种委屈，可是却无法启齿。
　　吃完饭。一大家子的人坐在客厅里侃天侃地，围着贝贝和橙。搂着妈妈腰的贝贝望着和爸爸坐在一起的哥哥。橙的话很多，说着她的爸爸妈妈、以及和贝贝一起生活里的有趣的事情。哥哥听得兴高采烈，深深的鱼尾纹、法令纹笑起来像一条条露出水面的鱼脊。贝贝时不时把脸埋在妈妈的背后，像小时候的害羞。
　　妈妈侧着脸，扶正贝贝的肩膀，说“贝贝，找到如意郎君了吗？”贝贝瞥了瞥正望着自己的哥哥，很羞涩的一笑，不作答。
　　“这么大的姑娘了，还害羞。”妈妈温柔的笑道。
　　“橙没有对象。”贝贝试图着转移话题，递给橙一个眼神。
　　“遇见一个合适的人，真难。真羡慕阿姨和叔叔。”橙无限感慨的说。
　　……和橙之间，早已培养出知己知彼的默契。很可贵的友情。
　　晚饭。爸爸和哥哥喝酒，哥哥喝了一瓶白酒，六瓶啤酒。口中一直喃喃着糊涂的话“真好——真好，——我真高兴。”
　　吃完饭。贝贝走进她的卧室。卧室保持着当年的原样，最喜欢的哆啦A梦毛绒玩具还在枕旁，那是十岁时哥哥送的礼物。大粉的床单洗的近乎发白。写字台上席慕容诗集。贴着哆啦A梦油纸画的红色台灯。贝贝肉嘟嘟的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哥哥白净的国字脸、大大的黑框眼镜；爸爸和妈妈温柔的浅笑着——某年的合影照，一团和和气气。英雄牌的蓝黑墨水。贝贝用指肚触摸着这里的一切，定定的目光仿佛回到了以前。
　　妈妈推门进来说“贝贝，今晚咱们母女俩一起睡吧。橙，委屈一下，让你一个人睡在这屋了。”
　　“是的，妈妈。”贝贝回应道。指肚所到之处，没有半点尘埃。这个家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她，漂浮多年的心此刻有了着落。
　　……爸爸和妈妈的卧室也是老样子，只是被褥不再是朵朵大花铺展的棉布，而是蓝条条的粗布。在记忆中，妈妈喜欢花色的图案，每一件衣服都是绣着或大或小的花。甚至给贝贝买衣服，也会挑选带花朵的。用妈妈的话来说，女人就是一朵花。年少时，贝贝宁可穿着大大的校服，也不愿意穿着绣着花的衣服，她一向不喜欢花的。因为她认为自己从来都不是明媚的花，而是一棵草。
　　妈妈把贝贝的头移到她的肩膀上，搂着她的肩膀说“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可是你知道吗，你哥哥他这些年也不好过，他要不醉醺醺的回家，要不彻夜不归，他们总是吵架，可怜的是我孙子小光，很小的时候就会问我‘奶奶，如果爸爸和妈妈离婚，我是不是就是单亲小孩？’。你哥哥始终是你哥哥，不要让他难过了……。”你哥哥这三个字，妈妈故意顿了顿。
　　不要再让他难过了——贝贝把脸扭向窗前那片皎洁的月光，这些年，妈妈一直都是明白的！始终不是亲生的，隔着心，隔着肉。妈妈干瘪的胳膊传来的温暖，确是很温暖。小时候，只要做恶梦，她就会梦游般的跑到隔壁哥哥的门前，努力的敲门，大声的哭喊。有时，是哥哥开门把她抱回她的卧室，摸着她的头说“贝贝，别怕，别怕”。有时，是妈妈，肉肉的胳膊抱起她，把她抱到爸爸妈妈的中间，轻拍着她的肩膀，哼着儿歌……在时光里，□□渐渐风干；但是身体的温度，却历久弥新。
　　静寂。蟋蟀叫。卫生间传来阵阵抠心挖胆的呕吐声。爸爸的责备“都快半百的人了，喝酒还这么没数。哎——”
　　听着爸爸苍老的声音，哥哥很难受吧，如果难受是她那该多好。贝贝的心蜷缩着一只受伤的拳头，凭空的举着。妈妈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她咬着嘴唇，长痂的地方开裂，淡淡地腥味液体流入口中，掷地有声的说“妈妈，你担心多了，哥哥永远都是哥哥，或许以前让他感到难过了，但是以后都不会了。”
　　“那就好，也不枉我白疼你一场。”妈妈翻过身，把背留给贝贝。贝贝含着被角，也转过身，手捂着唇，湿热的泪水静静的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