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味道》丹青非妙笔

1、第一章 浅尝 我靠着栏杆

　　我靠着栏杆，向下望去，楚岩他们正围着喷泉拍着照片，耳语间传来阵阵笑声，他们这群人的感情很好，傻子都能看出来。
　　意识到这点，再看看自己孤零零的站在围栏上，还是不可抑制的难受了一阵。
　　“你怎么在这儿？进来吃饭吧。”
　　我闻声抬头，看清来人，莫名的激动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竭力控制语调的平稳，想尽量表现的自然些。
　　“刚回来，好久不见了。”楚岩看着我，浅浅的微笑挂在嘴边。
　　心里突然暖暖的，只“嗯”了一声，便跟在楚岩身后进了房间，五、六桌的宴席早已坐满了人，舅妈坐在靠门一桌，我们走了过去。
　　只空留了一个位置，显然没有预料到我会来这一桌，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楚岩招呼其他人坐的近一些，要给我空出个位置。为了让自取其辱不变成死皮赖脸，我强烈的自尊心驱使了我的下意识，“不用了，我坐那边就好。”，我说，手随便一指，便不等其他人回应，装作没有看见他们注视的目光，立即走开，在其他桌艰难的挤出了一个空位坐下，然后若无其事的吃起菜来。余光瞥见楚岩不时望向我这儿，面无表情之下，心里却是窃喜。
　　“嗡嗡嗡。。”
　　什么声音，意识有些迷离，眼前的画面支离破碎，“嗡嗡嗡嗡嗡嗡。。”睁眼，闭眼，睁眼，闭眼，睁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逐渐了然这燥人的动静是从哪儿来的。神志逐渐清醒过来，于是，我不得不面对一个关乎道德伦理与人之本性的问题——刚才我做的，就是传说中的春梦么？
　　&&&&&&&&&&&&&&&&&&&&&&&&&&&&&&&&&&&&&&&&&&&&&&&&&&&&&&&&&&&&&&&&
　　窗外桑拿正好，临近正午，楼下除草机终于停止了作业，轰鸣声戛然而止，顿时好似处于世外桃
　　源,无除草机之乱耳,无高数之劳形，饶是如此，我对于早上的梦，仍是耿耿于怀的，因此在吃早中饭时，我认真的分析了一下这个梦。
　　首先，楚岩，是一位明星，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难道我迷恋人家已到如此地步，不，
　　拿着筷子往口里扒了一口饭，让自己清醒了点儿，想起了这个梦的起因，都是昨晚刷微博时，看到的那条消息惹得祸：D国艺人#楚岩#决定于本月27日先入补充部队接受基础训练后，服役于现役部队。
　　哎，所以说，我还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敢情着在梦里以为人家服完兵役了。
　　做梦都做得这么有根有据，顿时对自己又刮目相看了几分。至于为什么交流能无障碍，为什么舅妈会出现在梦里，就先忽略不计了。
　　青天白日，能做此梦，聊胜于无。果然，我很看得开。对自己的认可又升了一级，顿时胃口大开，多盛了一碗饭。
　　&&&&&&&&&&&&&&&&&&&&&&&&&&&&&&&&&&&&&&
　　顶着烈日，撑开遮阳伞，我从公交车站向新华书店跑去。
　　暑假找了一份兼职，X教育机构需要收集目标客户群信息，说白了就是在书店里，趁着家长带着孩子买书的空档，向对方介绍这个教育机构，对其孩子有如何如何的帮助，暑期优惠，机不失，时不再来，选择X教育，绝对是对方明智的选择，最终在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同时，还要尽全力索要对方的联系方式。
　　工作半个月，我已经能够做到，笑容灿烂的面对家长厌烦、恶劣的拒绝语气，以及家长向我询问课程详细内容时，无视身边小朋友撅着嘴，瞅着我时的一脸怨气。
　　阿弥陀服，姐姐也是在各种补习班的摧残下长大的，看看现在的自己，哎，所以说，这种痛苦一定要代代相传下去。
　　“玲玲姐，我来了。”推门走进书店，凉气袭来，顿时神清气爽，总算活了过来。
　　“嗯，去洗把脸吧，一会儿过来接班。”徐玲和我一起负责这家书店，她上午的班，我下午，只有在接班时碰次面，因此彼此并不是很熟络，但因为她比我多了半年的工作经验，又是大三的学姐，我自然要摆出晚辈的恭敬姿态。
　　我在洗手间整理完出来，徐玲已经换上了一条蓝色长裙，烫了小卷的黑色长发及腰，脸上补了淡淡的妆，“哇，好漂亮。”我惊呼，对于普通关系的女性朋友，绝对不要吝惜赞美之词，
　　牢记这一点，对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呵呵，谢谢，那我先走了，这边交给你了，抽屉里有杨梅干，一会儿无聊的时候吃。”徐玲
　　显然心情很好，这还是第一次让我动她抽屉里的零食。
　　“谢谢玲玲姐，你就放心吧，约会愉快！”我仍是满面笑容，徐玲推门走出了书店，一个穿着格子衫的，学生摸样的男生，笑着向她走来，当然这笑容与我的不同，那是一种身为男人见到自己漂亮女朋友时，所产生的自豪感的表现。
　　很幸福的小情侣。
　　墙上的电子钟似是无意的提醒着来往的人群，今天8月13，农历7月初7。
　　&&&&&&&&&&&&&&&&&&&&&&&&&&&&&&&&&&&&&&&&&
　　下午的书店，人不是很多，我也乐得清闲，想想也是，七夕来书店约会，又不是拍文艺片，多矫情。而我，作为最有资格，在这个时间呆在这里的人，吃着杨梅干，很是怡然的看着三米开外上演的文艺片。
　　男生留着平头，戴着一副木质黑框眼镜，在工具书的架子旁认真找着什么，穿着牛仔短裤的女生在旁边的英文期刊里，手指掠过杂志，随意的翻阅着，眼神却时不时瞟向男生，过了一阵儿，男生回头，与女生目光不期而遇，
　　午后阳光慵懒，透过窗子洒在两人身上，然后，相视而笑，然后，“Excuse me，”我正震惊于这对情侣的功力深厚，直逼的我内伤深重，佩服之情溢于言表之时，
　　冷不防的有人打扰，把我从电影拍摄现场扯回柜台这一亩三分地，抬眼瞧去，一个棕色头发的外国人，正微笑着看着我。
　　我立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咽下嘴里的杨梅，站直，露出亲切的微笑，“Can I help you？”
　　“I can’t find this week’s time magazine（《时代周刊》）， could you please help me to find it？”
　　我面上波澜不惊，心脏却心律不齐。this week？。。。magazine？。。help？帮忙找这周的杂志？杂志这么多，找哪一本啊，完了，完了，我的大脑疯狂的运转着，奈何脑容量有限，几近死机的状态。我那中等的英文成绩，一直是靠阅读，作文，选择，翻译这些纯笔试题，才能做到不死的那么难看，对话这东西，我一直想练习，奈何推拖到现在，也无多少起色。刚才一惊，下意识的说出英语，却忘了自己的那点水平，简直是班门弄斧，不自量力。看着眼前的老外，他棕色的眼睛渐渐带有了些疑惑的神色，我笑容逐渐僵硬，深感大限已至。
　　“I’am sorry。。。。”我准备说我不知道，
　　我可以丢我自己的脸，但绝不能丢中国教育的脸。
　　“I saw it on the third shelf from the left，you can find it on the forth”（我刚刚看见在左边的第三个书柜里，你在第四层应该能找的到。）地道的英式发音，声音醇厚，温婉，像极了我在新概念里听到的课本录音，我转头，黑框眼镜男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与面前的外国人交谈起来，
　　“thank you！”
　　“you are welcome”老外很是开心的道了谢，便向男生刚才指的书柜走去。
　　男生转而侧脸看向我，“请问，《知识产权法》在哪里摆放着？”声音与说英语时不同，年轻的声音，与同龄人并无区别，“在左边第二个柜子，”他朝我指的方向看去，又转头等待我的下文，可我不知道在哪一层，我只是个推销的。
　　几乎是下意识，我迅速从柜台里出来，快步走到柜子前，在第二层的位置找到了它。男生跟着我走来已到身后，我转身迈步，想拿回柜台，迎面就要撞到他身上，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我以在公交车上摸爬滚打的这么多年的经验，以惊人的毅力稳住了身形，很是自然的向后撤了一步，把书递给他“你要的书”
　　“谢谢”男生接过，很是客气。
　　他翻看了一下，抬眼看到我仍然站在面前，嘴角一扬，很是好奇得问“有事么？”
　　我瞬时一愣，只是觉得刚才多亏了他，才帮我解了围，古人曾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因此才亲力亲为，看他还有什么需要。
　　“找到了么？”牛仔裤女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本英文书籍，最上面放着一本《A tale of two cities》（双城记）。
　　“找到了”男生转头看向女生。
　　趁着他们说话的空档，我气定神闲的随手在柜子上拿了一本读物，便悠然走开。背对着他们回到柜台，面部做囧状，我干了些什么！！傻了吧唧的！！献什么殷勤！！人家女朋友还在场，找抽啊！！
　　我很是鄙夷自己刚才的行为，对自己的见识短浅深感羞耻。为此直到那对情侣结账到离开书店，我都一直死盯着手里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保证侧目斜视，努力挽回我这所剩不及的自尊。
　　&&&&&&&&&&&&&&&&&&&&&&&&&&&&&&&&&&&&&&&&&&&&&
　　男生的最后的那一句询问，歪起的嘴角，在我的无数次描绘下，早已变成赤裸裸的嘲笑，不，是鄙夷，不，是讽刺。总而言之，这件事深深地刺激了我，最明显的表现上就是，手机里的中文歌曲全部删除，清一色的换成bbc录音，我在车上听完，在路上听，在路上听完，在厕所听，之后的一周时间里，我疯狂练习，劲头堪比高考生。然而，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生，本来就毫无理由的怨气，也就在这一个周的时间里，烟消云散，于是，我的手机里又有了林宥嘉的声音。
　　&&&&&&&&&&&&&&&&&&&&&&&&&&&&&&&&&&&&&&&&&&&&&
　　周一的时候，持续半个月的高温渐渐有了低头的趋势，我和赵婷约好在她家附近的麦当劳见面。
　　我在楼下点了两杯咖啡，端到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无聊的打量着四周，有约会的情侣，也有像我一样独自闲坐的男女，很是认真的刷着手机屏幕。
　　真是奢侈的人类啊，我忍不住感叹。
　　我很少来这种西式快餐店，里面的东西贵的要死，质量却差的要命，唯独靠环境取胜，
　　年轻一代的都市人，贪恋经营者勾勒的这种消费氛围，麦当劳当然不算高端消费，白领们去星巴克小憩，职场新贵去海湾人家午休，而那些十指不染阳春水的boss及其direct relative，更是坦然享受着私人会所提供的专属服务。而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用为了生计而勤工俭学，偶尔手头富足，到这种饮品店里坐一小会儿，文艺一下，我便很满足。
　　“篱然,”赵婷从二楼的楼梯旁向我走来，开心的向我打招呼。这小丫头，整天埋在画室里，也不好好吃饭，比上次见到时，明显消瘦了不少，“我还以为你跟画室私定终身，早忘了我这个原配了。”我一脸委屈的瞅着她，意料之中，换来对方满脸鄙夷，“贱人就是矫情”
　　“切”
　　“哈哈，最近过得怎么样”赵婷笑着问我，
　　“一般般，凑合凑合，还行还行，”桌对面本来挺秀气的一张小脸，眉毛却渐渐皱起，很明显不满意我的回答，
　　“哎，我不是在书店打工么，然后碰上了一件很丢脸的事，差点让我羞愧到一死以谢天下。”我满是无奈的说，
　　“嗯嗯，然后呢？”赵婷很是有兴趣的向前探了探身，这丫头，不愧和我臭味相投，额，是志同道合，永远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对方的痛苦之上。
　　我很是‘伤心’的诉说了我的血泪史，但毕竟时过境迁，放置的时间久了，成了一个故事，再拿出来，便成为一个不错的谈资。
　　“对方是不是面如中秋之月，色若春晓之花，惹得你心神荡漾，一时灵魂出鞘，惊为天人，深陷美色，难以自拔。”赵婷很是没心没肺的说道，
　　“红楼梦看多了，你以为是贾宝玉啊，灵魂出窍，你当我孙悟空啊，再说，我也不喜欢贾宝玉。”我朝她翻了个白眼。
　　闲聊了一会，知道赵婷假期接了个画图的活，大一刚结束，但用的技巧到大二才开始学习，所以刚开始花一幅图的时间，常常是别人的三倍，不过现在熟练了一些，慢慢上手了。
　　“我们去看电影吧，听说新上了几部不错的影片”我建议到，
　　“好啊，我去趟洗手间，你在门口等我一下。”赵婷拿起包应着，
　　“毛病”我笑着说，便向门口走去，“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手机铃声响起，我低头用一只手在包里翻找着，另一只手拿着咖啡杯抵在门上，向外推去，然而门没有推开，我反而被门的“反作用力”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纸杯因为挤压变了形，杯里的咖啡尽数洒在了自己身上，白色的T恤，像是溅了一身污泥。顿时怒火中烧，猛地一抬头，却看见了熟悉的黑框眼镜，那一刻，我深刻的明白了一句话的意义，不要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对不起，你没事吧。”男生有些手足无措，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蓝灰格手绢，却因为洒在衣服上，而不好帮我擦拭，我从他手里接过手绢，本来燃烧的熊熊烈火，却因为看清来人和对方礼貌的态度而瞬时熄灭。
　　“没事儿，没事儿”我一边说着，一边擦着衣服。
　　“篱然，怎么了？”赵婷从洗手间出来，便看到了这样一个场面。
　　“没什么，洒到了咖啡而已，”我冲赵婷笑笑，不算什么大事，已经有好几桌的人向我们这儿看过来，像是看到什么趣事似的，我想赶快结束。我不喜欢被别人这么看着，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有注意到你，作为道歉，我能请你们喝一杯咖啡么？”男生提议，我和赵婷皆是一愣，很绅士，却不知道哪里有些奇怪，事后我想想，也许是这种绅士与他的年龄不相称，嗯。。最起码与我认识的其他同龄人不同。
　　“不用了，不用了，我没事，你不用在意”别人对我越客气，我反而越不好意思。
　　&&&&&&&&&&&&&&&&&&&&&&&&&&&&&&&&&&&&&&&&&&&&&&&&&&&&&&&&&&
　　坐在电影院里，看着手里的果汁，我很是鄙视自己的那点儿定力，想起刚才最后说的那句话，陈婷很是替我的没出息，感到痛心。
　　“你知道么，当你说出‘我能换成橙汁么’的时候，我恨不得装作不认识你。”陈婷喝着果汁，露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喂，要不是我牺牲色相，你手里的免费饮料从哪来啊。”我反驳道。
　　灯光暗下，大银幕开始播放着影像，而我却心不在焉，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画面，黑框眼镜听到我的要求时，有一瞬间的愣神，虽然，他翘起了嘴角，及时恢复了笑容，虽然，赵婷形容那笑容就是阳光灿烂，沁人心脾。
　　但就是那种笑容，让我再一次感觉到被鄙视了，被同一个人用同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