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初结同盟 ...
-
春天的风从英吉利海峡浩瀚的水面出发，横渡重洋，掠过侏罗纪海岸，越过崇山峻岭，携着沿途收集的毛茸茸的花粉，最终驻留在卡梅洛王宫静悄悄的午后，盘旋旖旎，卷起的情欲在亚瑟的眼中催生波澜。他宝石般的蓝眸折射出月夜玫瑰的柔软光芒，他挺直的鼻翼微微颤动，他水嫩的丰唇红艳如火，欲望浸透他每一丛肌肉，烧灼他每一缕肌肤，直到吞噬他全部的理性之魂。
世界在这个时点反常的静默，只有浮尘在眼前的光束中翻飞舞动，逆光中的亚瑟俊美如神，仿佛堕落天使贬入凡间，带着无法抗拒的恶之魅惑。梅林感觉到巨大灾难的来临，低垂眼睑，“我们……”他站在万顷断崖边斟字酌句，“不”字始终难以出口。
亚瑟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喑哑，“跟我来。”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在亚瑟的牵引下开始移动，蹒跚踉跄。骑士撩开健壮的长腿，速度由慢到快，他不得不跟着奔跑起来。他们一起穿过金黄色的浮光，将笔直的长廊甩在身后，巨大的拱形门洞从头顶掠过。他们跳过一级级青色台阶，和彩色的琉璃窗擦肩而过。亚瑟的速度越来越快，脚步踩出的鼓点反复回响象夏天午后的倾盆暴雨击打穹顶。梅林气喘吁吁，感觉自己快要被拽得飞起来，他想叫亚瑟停下来，或者挣脱他的手，但是他既无力在喘息中发声，也摆脱不了铁钳般的束缚，浮雕在身边飞快地后退，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极限，他从未如此玩命地奔跑，竭尽全力应付着自己的身体机能，呼吸困难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必须张开口用力地吸入空气，才能勉强跟上骑士的步伐，他一次次险些跌倒又被亚瑟强有力的护持，骑士仿佛有着神奇的力量之源，将他护卫周全，而且毫不减速。他的身体最终放弃对自身的掌控，学习信任亚瑟，任由他拖拽着前行。当他抛开所有防卫，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出去后，这种急速奔跑的状况渐渐变得新奇有趣，他们开始步伐一致，协调和睦，而他的身体变得如此轻盈，仿佛他在天使的带领下生出翅膀，摆脱脚下星球的桎梏，在这象征王权的世界里自由飞翔，毫无顾忌。
沉重的桃芯木门被撞开，鲜嫩的芳香扑面而来，大片翠绿跳入眼中。
梅林知道这里：这是一个大露台，王室专属的花匠们将各地进贡来的珍奇花卉在此处培育到含苞待放，修剪得当后再移栽到皇室花园，以保证王公贵族们在皇室花园中所看到的必定是世上最精致的风景。
他被亚瑟安置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背靠着白玉的廊柱，高高的花架上垂下的紫色滕蔓遮蔽大半的视线。风车的吱呀和汩汩的流水是声响的绝佳掩饰。他们的到来引起一阵不小的骚乱，午睡中的一只黑尾暹罗猫受到惊吓，从梅林的头顶跃下，发出一声尖锐的抗议后，拖着细长的尾巴消失在花盆之后。正依偎在高枝上浓情蜜意的一对蓝冠山雀迅速展翅高飞，另寻安全的庇护所。只有一只新生的孔雀蛱蝶隐藏在花叶的背面，抖动着触须，不动声色观察这一对偷情的人儿。
“宝贝。”亚瑟贴上来，喘息着揽住梅林的腰，他手臂上强健的肌肉隆起奇妙地和梅林腰部的曲线完全吻合，就象它们生来就该紧紧相依。梅林得到足够的支撑，将脸后仰，靠在石柱上，大口地呼吸缓解方才激烈运动带来的气喘。阳光透过细嫩的椭圆形新叶，照在他的脸上，画出一个个模糊的光圈，这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在他剩余的视野里，亚瑟面颊通红，呼吸急促，等待他最后的首肯。梅林感觉到他的臂膀既坚实有力地将他箍得很紧，同时又在微微颤抖，这让他心生怜悯--------噢，可怜的亚瑟。他心中一片迷乱，在矛盾的旋涡中不知所措。
骑士和法师一样紧张慌乱，他竭力掩饰，柔软的嘴唇轻轻触上法师的脸庞，从他高傲锋利的颧骨，顺着急速凹陷的面颊，再到软糯的唇瓣，唇的触感带来一阵剧烈的颤栗，他心中一震，急切地将手移到梅林的颈后，企图开始他真正的探索。
亚瑟的唇齿散发着浓烈的薄荷清香，揭露这个吻蓄谋已久。梅林带着轻微被算计和冒犯的情感犹疑着微微瑟缩。亚瑟敏锐地觉察出什么，停下来，对着梅林羞涩地笑，头顶上那一撮烧焦的乱发让他看起来象一个天真的孩童，正在乞求他恩赐糖果，梅林的心一下子软得象一团丝绵，他放弃原本微不足道的挣扎，任凭亚瑟的吻带着他坠下狂乱的深渊。
从未有人能给爱情一个明确的定义，书其形，着其色，方便后人按图索骥，但亚瑟在这一霎间确定无疑。他象虔诚的圣徒，怀着赤子之心和毕生的修行，终于来到永恒的圣域，他匍匐在神的脚下，欣喜若狂品尝着神的甘露，却又诚惶诚恐生怕有悖神的旨意。他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索，在每一个轻微的抵抗前立刻回撤，而一旦侥幸有所缠绵，他则欣喜若狂，大胆妄为。从含着金汤匙出生，20年他从未珍重过什么，意想不到这样谨慎的试爱反而带给他更多奇妙的享受，绝非求欢得欢贪婪餍足所能比拟。
有些唇齿命中注定相依相缠，无休无止，时间在这一个午后悄然凝固，梦幻与现实难以划分。梅林认为他其实身处梦境，直到呼吸的本能将他们分开，两个少年讶异地四目相对，都羞怯得说不出话来。
亚瑟目眩神离，脸上带着迷醉的微笑。理智的回流首先将梅林带回现实，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起勇气，声音沙哑。“亚瑟。其实，我现在是直的。”
亚瑟还没有从夙愿得偿的狂喜和巨大的回味中苏醒过来，他甚至于完全不清楚梅林在说什么，于是他茫然地问：“哪里直？”
梅林的脸烧得象仲夏的晚霞，红番茄似的底色上又添上浓浓两笔彩晕。身体的某个部位现在确实直立着，但这并非他所指。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这样。”
亚瑟反应过来，他安慰地抚摸着梅林的后颈,梅林的肌肤滑嫩得象新生的婴儿，连乌木样的黑色卷发也触感柔滑得让人心里发痒。“别害怕，有我呢。你忘了？怎么说我也是国王。”
梅林用指尖使劲掐着身侧一根不幸落入他掌中的枝条，“正因为你是国王，所以更加不能。卡梅洛会成为其他王国的笑柄。”他努力回想着曾经受过的教诲----早已被时光的洪流撕为碎片却依然强大让他无力正视。“同性之间是可耻的，不可饶恕的，罪恶，违反神的旨意，这样做的人会被神所抛弃，被所有人耻笑。”
“梅林，谁告诉你这些的，可耻罪恶什么的？”亚瑟心里的言辞要比这激愤得多，他真正想说的是“去他妈的”。但他此刻犹豫不决，唯恐一言不当，让掌中的小鸟振翅飞走。昨天他一夜未眠，一边反复回味拥梅林在怀的甜蜜，一边探究梅林为什么会反应如此激烈。怎么说呢，在亚瑟看来，基佬就基佬，驱逐就驱逐，梅林现在是卡梅洛的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足够扬眉吐气啦，那个老头说起梅林还不是赞不绝口，基佬事件在他嘴里也不过是个顺便提起的小“事故”。想来想去，以他对梅林的了解，梅林的愤怒多半出自秘密被揭破后的恼羞成怒。当然，他完全能够理解那种难堪------哪怕屁股再干净圣洁，谁也不想突然被人扯下底裤，更不要说有隐疾的时候-----他自己也没少面对过类似处境，大发雷霆以攻为守是自卫的不二选择。至于基佬不基佬的，亚瑟觉着不是个什么大事。但是，不管怎么说，为了不再一次冒犯梅林，给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局面蒙上阴影甚至一不小心断掉自己的后路，他决意对此事绝口不提。可是没想到，梅林这么快就自己提出来了。
他告诫自己一定要谨慎措词。
“老村长比尔说的，他还给我看了书，书上也这么写着。男子不可跟男子有……性关系，女子不可跟女子有性关系，这是神所厌恶的，是魔鬼的引诱，还有很多类似的，反正，比谋杀还要严重。”真正残留在梅林记忆中的与其说是那些充满威胁的言论，不如说是彼时恐慌的氛围，对于十四岁的单亲的孩子来说，向母亲告发他比直接吊死他还让他害怕，他为此嚎啕大哭，苦苦哀求，恐惧至今。
“那不可能！”亚瑟斩钉截铁，“我也特地去查阅了不少书，没有哪本书上这样写，他骗你的！记得我给你看的《亚历山大大帝》吗？亚历山大大帝是多么伟大的英雄，他和赫菲斯提昂，难道有人敢耻笑他们？敢说他们有罪？”
“他们？赫菲斯提昂不是负责大军后勤保障的将军吗？”
“你看到哪一页了？”亚瑟撕下遮羞布，干脆地问。
“一百多点。”梅林有点脸红，如果不是亚瑟死命地催他看，他现在只怕十页都看不到，“你知道我对打仗什么的实在没有兴趣，也看不太懂，理解起来很困难。”
噢，天，难怪！梅林还没看到重点。不过照亚瑟的观点来看，这书可读性相当强呀，打仗的部分其实少得可怜，假模假式地铺垫了一阵子后，大部分都在描写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昂从青梅竹马开始的热血澎湃的基情呀，很多情节他可是大有共鸣呢！
“那么，现在，我们马上去看！”
他们飞快地回到房间。
“翻到第187页，念！”亚瑟满脸坏笑，他山之石借以攻玉的时刻就要到了。
梅林翻到187页，瞟了一眼书，又极其困惑地看了一眼满脸放光的亚瑟后开始诵读，声音优美，抑扬顿挫，“拂晓的微光从遥远的山峦若隐若现，大流士的军队仍然在梦中沉睡。将军们齐聚在亚历山大的帐下，接受最后的命令……”
亚瑟跳起来，夺过书。这、不、可、能！这一页明明写的是亚历山大和赫菲斯提昂的第一次，亚瑟终生难忘！当初在图书馆的小隔间里看的他是脸热心跳，飞奔回房他立即爬上床撸了大半夜呢！
他把书胡乱翻了一通：这根本不是他原本看的那一本！他合上书，认真审视书皮：这就是他看的那本！图案书名一模一样！他再翻开扉页：书脊上有明显的重新粘贴过的痕迹。
Damn it!Fuck!哪个混蛋把书的瓤子给换了！
亚瑟仔细回想，他是看完那本书之后忍过好几天，才让乔治把那书夹在一大堆遮掩真相的正儿八经的书里借出来。就在这几天的空档里，很显然，有人把书瓤撕下来，换成了另一本。
Shit!更悲催的是，为了避嫌，他在书借来时当场一本正经让乔治转交给了梅林，他甚至都没有再翻开看一眼验明正身。
“亚瑟？”
亚瑟干笑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亚历山大算是指望不上了。
梅林善解人意地叹了口气，“亚瑟，我不知道你在这本书里看出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但是我知道你希望寻求支持，我也明白你的痛苦。你不象我，天生会魔法，我习惯了被人当作怪物。你一直都很正常，现在发现自己不正常，一定很痛苦。”
梅林是对的，亚瑟这会痛苦得要命，简直悲痛欲绝。他在爱的荒漠中找到一点甘泉，刚舔了一口就被夺走，“够了，到此为止”。驱赶他的人还是梅林。他还满心欢喜地想要尝到更多呢。他还以为他揭开了新的纪元立下丰功伟绩呢。
梅林继续说，“其实没有关系，可以改变的，只要你自己下定决心。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帮助你。”
“帮助我？”
“是，就象我自己从前一样。”梅林真诚地说，“我可以用魔法，把有关的记忆帮你封存，那样，你就可以忘记，然后和从前一样，喜欢姑娘们。”
亚瑟的胃抽搐起来。
“所以，你把你是基佬这回事用魔法封存起来了？”
梅林诚恳地点点头，“如果没有什么事情触动的话，这个记忆可以被永远遗忘。所以我到卡梅洛后一直都是喜欢姑娘。”
“昨天是我触动了你？”
梅林没有回答，真相其实不是，那天在刑架上，当那些闲人以□□的语气传播着关于他和亚瑟的谣言时，记忆的闸门就被掀开一个口子，亚瑟只是彻底地将它揭开让梅林无处逃避。
“梅林，基佬到底有什么不好？”
“这是犯罪。”梅林吁了口气，解脱般平静微笑，“难道老村长没有告诉你吗？我的知识可都是从他那来的。在很多国家，据说法律里都有明文规定的，有很重的刑罚，大部分都是死刑。”
“在卡梅洛，这不犯法，我查过卡梅洛的法律，没有相关的规定。”亚瑟肯定地说，撒下半个谎言-------他少年时无意间听过一些传言，所以在惊觉对梅林不同寻常的情感后，他真地去查过卡梅洛的法典，不过，由于不知道这种条款会归属在哪一部分又不方便开口询问，站在那一面城墙似的文书面前，他最终只能草草翻了一下了事。
梅林咬咬嘴唇，“在伊尔多，是私刑。”
“什么私刑？”亚瑟听过私刑的说法，民间有着千年沿革下来的自成一套的司法系统，甚至凌驾于国法之上，村民们依据自己的方式处置他们认为有罪的人，饥荒时期，偷一支玉米都有可能导致极刑。尤其是在伊尔多这样的偏远山区，王法往往鞭长莫及，事后既不会有人喊冤也不会有人去追究。
梅林红着脸吞吞吐吐，亚瑟好半天才恍然大悟，明白过来的那一瞬间凉风穿档，勃然大怒。“他们对你？”愤怒战胜体面他直接看下去，触目处是一团突起。梅林瑟缩着，“不是我。是隔壁村的。村长说如果我不及时悬崖勒马，也会……”
亚瑟咬牙。“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把我亚瑟潘达根怎么样！”
他趋前一步，扶住梅林瘦弱的双肩，目光坚定执着，“梅林，我们没什么好害怕的。我是卡梅洛的国王，在卡梅洛，我，即是律法。你是阿尔比恩最强大的魔法师，我们在一起，就是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谁敢把我们怎么样？我们有什么可惧怕的？”
梅林垂着头，好半天期期艾艾，“我妈妈快回来了吧？”
亚瑟立刻矮下两寸，冲天豪气顿时化作了灰。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初结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