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传奇之私奔风波》江畔的猫

5、 第五章 湖畔重逢

　　梅林慢悠悠醒来，晨光映在窗棂，又是个晴朗的好天气。他张开双臂，大大伸个懒腰，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虽然睡意已消，被子的温暖还是令人留恋。反正不用从床上弹起来准备早餐、洗脸水、衣服、锁子甲、剑以及叫亚瑟起床，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可忙。扭扭身子，把自己裹到只露出头，他瞪大眼睛对着屋顶发呆。

　　一匹白马嗖地掠过窗前，马上的人清脆的声音象铜铃：“梅林！还在睡懒觉！”“马上起来了！”“我今天要吃蒸鱼头！”“马上去钓！你吃早餐没有？”克瑞丝丁已经跑远，风中传来破碎的音节，听不清最末一句喊的是什么。

　　克瑞丝丁喜欢快马加鞭绕着阿瓦隆一圈又一圈地疯跑，还经常做一些非常危险的动作，比如藏在马腹下，在梅林吓得面无血色时冒出来，咯咯地笑到喘不上气。虽然总是让梅林担心吊胆，不过她当真从来没失过手，有时候看着她身轻如燕在马背上翻飞，梅林很怀疑就算是亚瑟，骑术也未必能胜过她。别的不说，起码亚瑟那一身肥肥白白的肉，不可能有那么灵活。梅林愉快地笑着，摸摸自己的脖子，如果这话他敢说出口，亚瑟毫无悬念地会扑过来掐住他的脖子，混蛋王子一向如此。

　　阿瓦隆湖中有数不清的鱼，长年人迹罕至，没有天敌的鱼无比呆笨，伸手就能捉到，不过梅林更喜欢钓鱼，如果钓上来的鱼不合心意，就放掉，重新再来。梅林钓鱼的时候克瑞丝丁最高兴做的事情是在鱼儿上钩的一瞬间拍手大叫，好让鱼儿逃跑，然后梅林笑咪咪地重新甩杆，岁月悠长，不用着急。

　　他已经渐渐习惯湖边隐士的生活，今天又是寻常的一天，夹着魔法书，扛着钓具施施然沿着湖边走上一段，最后挑个对着雪山主峰的位置坐下。冬日的暖阳只有观赏价值，照在身上并无暖意，他燃起两堆火，埋进土豆和红薯，再用树枝支起一个架子，挂上一壶水。这是很有效率的方式，等水烧开，红薯和土豆也就烤熟了。下一步是取一个细颈陶罐，装进面包屑，瓶颈系上细绳，慢慢沉入水底，过不了多大会，就会有很多小鱼儿钻进去，他今天打算用小鱼来尝试一个极其重要的咒语。至于午餐，他需要钓一条大鱼，克瑞丝丁爱吃鱼头，大大的鱼头不管清蒸还是煮汤都会十分鲜美。他慢条斯理做着这些，克瑞丝丁的马从身后呼啸而过，他明知废话还是喊了一句：“小心”。坐下来，摊开书，挑一个喜欢的咒语开始背诵。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学习的咒语超过在卡梅洛四年的总和，进步神速。

　　一切都很正常，他顺利地记熟三条咒语，想明白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钓上来五条鱼放生了四条。直到马蹄声从背后传来，这也很正常，克瑞丝丁经常绕到他背后，出其不意吓他一跳，梅林也装作被吓了一跳，可是今天，克瑞丝丁潜伏的时间也太长了，她从来没有这样沉住气过，而身后的马如此响亮地喷着鼻息。梅林决定不再等，微笑着转过身，魔法书掉到地上。

　　“亚……瑟！”

　　年青的国王端坐在马上，白盔白甲，宛若天神，俯视他的贴身男仆。梅林的惊喜在他的瞪视下消失，张开的双臂落回身前，半垂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很好！梅林难得有低头认罪的时候！他从来有一箩筐的理由。

　　亚瑟将他的男仆从头到脚草草扫描一遍，心中又高兴又气愤，高兴的是他的贴身男仆显然还是活的，气愤的是他居然活得很好！

　　这不是他期望中的重逢，他想象中勾画过一百种重逢没有一款是这样的，在这一百种想象中，当然，梅林绝对完好无损，绝对没有缺少任何零件。但是在这一百种想象中，每一个版本的梅林都潦倒落魄可怜兮兮！有几个版本的还生了病，很重但是不致命的那种，梅林躺在地上，看到亚瑟时眼泪涌出眼眶：“亚瑟，我错了，我现在受到了惩罚。请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离开你。”而他会大度地扶他起来，将他带回王宫，从此快乐地生活。

　　好吧，这段让人牙酸的剧情来自童年，九岁那年莫嘉娜总爱拽着他演戏，她最喜欢扮作落魄的公主，他的角色是英勇的王子，与怪兽搏斗解救公主，如果没有哪个倒霉骑士或者仆人路过的话，怪兽就由某棵倒霉树来扮演，所以花园里的树总是活不长。

　　十年过去莫嘉娜心想事成，真的成了落魄的公主，而他，成了迫害公主的“怪兽”。“怪兽”时不时祈祷有个王子来把公主“救”走，省得她阴魂不散总想要他的命。

　　如果回忆，其实还是有过一些美好时光的。

　　亚瑟自认为hold得很好，但还是有什么蛛丝马迹被梅林捕捉到。梅林的唇边绽开该死的笑容，他期期艾艾蹭上来，牵过缰绳蹲下身子：“亚瑟，你很累吧，先下马休息吧。”

　　确实很累，屁股也很疼，居高临下的感觉再好，也犯不着跟自己较劲。他单脚重重地踏上梅林的背，顺带着用力一蹬，梅林“呀”了一声，向前扑倒，手掌撑在地上，努力稳住。他穿的还是秋天的那件看不清颜色的外套，跪伏在地下，衣服缩到背上，露出一大截白花花的腰。

　　似乎梅林又长高了？回去趁新年给他做几套新衣服，堵住高文的嘴。真搞不懂他一个国王多少国事要忙还要操心这种小事，这到底是谁的责任？

　　亚瑟收回脚，自己从马上跳下来，四目相对，梅林垂下头揉自己的手掌。亚瑟气愤地发现梅林真的比自己高了，这真是岂有此理，明明之前他俩差不多。

　　酝酿多日的质问因为版本太多完全混淆不清，不开口也不成，总不能看着梅林揉手到天黑，如果现在教训他一顿然后出发，后天傍晚正好可以回卡梅洛，不用赶夜路。

　　亚瑟心里盘算着，脚却向湖边迈去。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虽然他贵为国王，欣赏他的男仆手足无措的机会可不多。

　　这个地方还真不错，湖光山色，一目如画，卡梅洛境内没有这么美丽的风景。奇怪的是，似乎也没有人烟，只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地下扔着一本书，亚瑟捡起来，随意翻翻，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鬼画桃符，他一扬手朝着小狗一样跟着他的梅林砸过去，梅林闪身躲开，紧张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合。

　　闻到烤红薯的香味，亚瑟咽了下口水，他今天还什么都没吃。

　　“你不打算给我个什么，类似解释的东西？” 口气太冷静，完全没有把淤积一个月的愤怒体现出来，亚瑟在心里嘘自己。

　　梅林咬着嘴唇，回避他的目光。“这件事很复杂。”

　　“我想我能听懂。”

　　梅林极其仔细地观察他的脸，良久良久，象在研究一种新物种。

　　“亚瑟，你真的没有生气？”

　　亚瑟来气了：“解释！”

　　梅林满脸赴死的决然：“这是我的命运。”

　　“命运？”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那是我与生俱来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与生俱来？命中注定？你一声不吭跟人跑是与生俱来命中注定的？你这个命还真是怪耶！”

　　梅林难以置信地看着亚瑟，脸色瞬间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