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林传奇之私奔风波》江畔的猫

22、第二十二章 夹谷之战（上）

　　龙之烈焰喷射而出，巨大的火浪翻卷着覆盖山谷上方，阴霾的冬日天空刹那赤霞漫天，火柱从苍穹扑向山头，枯萎多时的杂草灌木疯狂燃烧，北风助力，炽焰三丈，峭峰绝壁瞬间变作火海炼狱。成群的飞鸟箭一样笔直地冲向天空亡命逃窜，尖声鸣叫着互相冲撞，在半空中被火舌吞没，走兽的惊嚎响彻山谷，它们裹挟着烈火四下奔逃，又将火种带到了更远处，几个山头迅速连成一片火海。

　　最绝望的惨叫来自人类，凄厉不似人言，七八个黑衣人浑身浴火慌不择路冲出山崖，身躯笔直地从山颠垂直坠落，黑色的巫师袍在空中大大的展开猎猎燃烧，宛如火烈鸟中箭陨落。

　　亚瑟的心跳暂停一拍，双手青筋暴起，“传令！急行军！”

　　军笛三声，队伍开始跑步推进，靴底整齐地重击在干硬的山路上，共鸣的步伐声轰然如雷，犹如战鼓擂响在心头。

　　第一轮箭雨从两侧山上暴风般劲射而来的时候，刷刷地震耳欲聋，射程内的部队迅速下蹲，盾牌举过头顶，排成一面钢铁幕布，箭射在盾墙上，象密集的冰雹砸在屋顶，噼啪炸响。

　　总有盾牌遮蔽不到的地方，箭射入缝隙，铁制的箭头深深地扎进□□，不断有人发出吃痛声。来不及考虑伤口，第二轮箭雨袭来。

　　士兵们举着盾跪伏在地下，尽量蜷缩身体。

　　第三轮。

　　亚瑟没有下达任何命令，他在队伍的中偏后部，端坐马背，静如磐石，近乎冷酷地看着他的步兵们吃力地抵挡十字强弩近距离射击的强大冲击。梅林对他的看法是错误的，急躁只是他平日的表象，一旦上了战场，他是最冷静的王。

　　有人中箭倒下，后排的人迅速补上，不留空隙。这就是他平日的训练，士兵们完美地执行着。
　　第四轮，第五轮，箭势丝毫不减。

　　亚瑟继续观察，在心里默默评估。

　　这是一个狭窄的山谷，不适合大规模厮杀，长兵器在此施展不开，骑兵没有用武之地，混战中很容易踩伤自己人，在这种地形下一旦开战就只能是贴身肉搏，所有骑兵必须下马，这是他所不愿意的，骑兵是卡梅洛的王牌，他不想失去优势。两侧为崇山峻岭中难得一个豁口，虽是缓坡，但是林木丛生，对于骑兵作战非常不利。就算占到上风，敌人很容易遁入树林逃之夭夭。所以，这个地方不可能成为一个对卡梅洛有利的战场。最好的做法是迅速通过这个山谷，到平原上去放手厮杀，哪怕攻城也比在这种地方缚手缚脚要好。

　　如果仅以步兵来厮杀，不仅耗时耗力，战斗双方最终损失会差不多，伤敌一千必自伤八百，达不到绞杀对方的目的。况且伏击的人并不多，如果做不到消灭大量有生力量，就没有必要动用大部队。战事初起，大量消耗对自己不利。尤其此时，敌人居高临下，在山石林木掩护下射击，自己虽然兵雄马壮，其实被动。

　　被动的时候就等一等，他决定继续按兵不动。

　　这看起来很窝囊，但他可以忍受，等待时机是身为统帅的必修课。战场上最难把握的是时机，能够让你成功和失败的往往是同一个决策，区别只在时机。冲锋的时间早或晚十分钟，结果可能天壤之别。

　　这无关勇气，其实等待比冲杀更需要勇气和自信。所以尽管伏兵们高声喝骂，对卡梅洛极尽嘲讽侮辱，亚瑟依然无动于衷。

　　自十岁跟随父亲征战，经历大小战事十余起，乌瑟耳提面命，身为主帅的价值在于头脑而不在勇力。在战场上，一定要封闭所有的感情，才能做到客观的去判断，这是父亲教给他的。

　　卡梅洛的王，并非只是一个世袭的头衔。阿尔比恩诸国林立，人们对他的拥戴并非只因血统。

　　十轮箭雨袭过，没有奏效，伏兵气势渐消，战场上就是如此，你只要抵挡住最初的几波攻击，同样的攻击对你就失去作用，除非变招，同一战法初始不胜就再无取胜的可能。但是，持着弓箭跑出山林和强大的骑兵作战，显然是愚蠢之极。而箭是有限的，他们不可能无休止地射下去，凭经验判断，伏兵已经射出近两千支箭。

　　形势将开始逆转。

　　亚瑟将长矛倚在马侧，取出□□，张弦装箭，瞄准射出，箭向半空中飞驰出去，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他的计算准确无误，在他预计的节奏，一个伏兵从树后探出头来，被亚瑟的箭正正射中左眼，惨叫一声跌回树后。

　　□□的射程足够了。

　　亚瑟举起右手，传令兵挥动令旗，中部的弓箭手和骑兵在盾牌的护卫下开始远距离点射。这是一种节省箭支的做法，对方有山石和树木做掩盖，大面积的漫射毫无意义。

　　陆续有人从山上被射中滚落下来。箭阵时密时稀，双方进入僵持。

　　亚瑟继续观察，等待下一个下达命令的机会。再过一会，等到对方的箭消耗得差不多，被卡梅洛的弓箭手压住的时候，他就可以派出两支步兵出击。

　　他不打算在这里和敌人纠缠，身后数里外的山火还在熊熊燃烧，浓烟滚滚熏黑一片天空，一旦风向改变，引火烧身的他将会成为一个笑话。

　　时机很快到来，石块突然从天而降，目标精准地对着右侧的伏兵。先是碎石下雨一样的往下掉，之后石块越来越大，最后掉下来的是一块千斤巨石，它砸在半山顺着山坡往下滚。一路摧枯拉朽，伏兵们四处逃散，被卡梅洛射手当做靶子，活活射杀，一个伏兵逃避不及，被压在下面，巨石滚过一圈，人已经变成肉酱粘在石块上，看不出形状。

　　亚瑟抬头望去，山高天长，梅林伏在巨龙身上，只是小小的一个点。

　　巨龙载着法师飞到左侧山谷，张开的龙翼让山谷为之一暗。又是一阵石雨落下来，埋伏的敌军再也无法忍受，呐喊着从山上跳下来。亚瑟挥手，步兵撤开一条通道，一队骑兵冲上去。

　　全副铠甲的骑兵对步兵，是一次轻松地屠杀，战斗只用了十多分钟。

　　“陛下，一共杀死四百三十人，跑掉数十人，从衣服和标识上看全部都是马修文的。”

　　亚瑟点点头，下令继续前行。被流矢射伤的20余人，医疗队就地留下治疗。地上的箭支全部回收，白得了一千余支。

　　第二个伏击点在谷口，箭破长空，从谷外射进来。这也在亚瑟预料之中，他排出的阵法就是用来防范伏击的————园阵的特点是四面都是持盾的步兵守住外围，等于给整个队伍都上了一层铠甲。

　　尽管如此，卡梅洛为流箭所伤者已逾三百。

　　箭的数量实在远超亚瑟想象：从箭的密集程度来看，射手至少在千人以上，射来的箭已超万支。这很奇怪：制造一把合格的弓至少要一至两年，而箭的造价也不便宜，且耗工时。除非马修文准备了十年，否则不可能有如此多数量的弓和箭。亚瑟检查过射来的箭支，谷中第一次遇伏，箭上徽记都是马修文的，而这次射来的箭支上，另有不下五种陌生的徽记。

　　山谷外确实有一千多弓箭手，这些弓箭手从何而来？这已经超过一个国家常规武装中的弓箭手数量，如果这些弓箭手都是雇佣军的话，那意味着庞大的费用。况且阿尔比恩哪有这么多的雇佣弓箭手？而且这么多的箭从何而来？

　　结论只有一个：马修文和杜阿格背后确实有他国支持。会是哪个国家呢？

　　卡梅洛的北部近邻只有三个，奥拉夫、森瑞德和拜亚德。奥拉夫实力雄厚，一直与卡梅洛维持良好同盟关系，两国从未反过目。拜亚德一直对卡梅洛深怀敌意，昔年五国会盟的时候曾经和乌瑟拍过桌子，拂袖离席，后来是怎么和好的亚瑟已经忘记了。森瑞德在死亡军团一役后举国兵力尽失，国王森瑞德被杀，其后近亲也悉数离奇死亡，其邻国国王恩里克翻出族谱来，证明是森瑞德的远亲，由此将森瑞德国土尽收囊中，彼时卡梅洛自顾不暇，由着恩里克捡得一个大便宜。

　　浩如烟海的情报里，拜亚德和恩里克都有嫌疑。怎么善用这些真真假假的情报，一直是亚瑟头痛的问题，但至少，他对邻国参战是有防备的。

　　问题是，事情往往不按你预计的来，亚瑟情不自禁想起卡梅洛，心往下一沉————莱昂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多半凶多吉少。

　　山谷上方，巨龙和梅林仍在空中盘旋，亚瑟深吸一口气，心中强自振奋。

　　敌军开始试探，第一轮冲进来的是步兵。长矛兵们一字排开，舞动长矛，彼此配合，锋利的矛尖毫不留情地捅入敌人的身体。

　　第一轮冲击很快被击退。这种地形的弱点也是优点，易守难攻，出是难出去，敌人也难进来，十个人排成排就很可以守上一阵子。

　　第二批长矛兵替换上去，亚瑟传令骑兵做好准备。如果是他用兵的话，消耗这么多箭，该到出骑兵的时候了。

　　他所料不差，在新一轮箭幕的掩护下，马修文率领五十骑骑兵在前，数百步兵紧随其后，杀向谷口。

　　亚瑟命令长矛兵撤后，弓箭手上前，连续三轮漫射。漫射过后，马修文已杀到谷口，弓箭手让开一条通道，特里斯坦和加雷思两位壮年骑士率领两队骑兵三百步兵，冲出山谷，迎战马修文。

　　亚瑟没有出战，也没有尽遣主力，他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目前他所见到的都是马修文的兵，那么杜阿格的兵在哪里？按常规来计算，山谷中伏击的五百人加上现在冲来的五百来人，正好是一个领主正常的武装力量。亚瑟不相信马修文敢于独自对抗卡梅洛。那么，伏兵在哪里？如果有他国参战，除弓箭手之外的人在哪里？

　　马修文为什么要用这种送死的方式来作战？

　　亚瑟拿出地图，仔细审视。在疑问没有解决前，他不会倾尽兵力，哪怕摆在眼前的是非常好的一个冲出山谷的机会————他浑身的直觉都告诉他，有些什么事情不正常。

　　答案很快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