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笑傲江湖]紫陌谁同》篱下土

17、悬空传书（2）

　　开封平一指药庐。
　　“东方姑娘，你别走……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走！”
　　令狐冲陡然醒转，犹似梦中，他看到东方姑娘走了，冷冰冰的脸仿佛此生再不会理他，惊出他一身汗。
　　“冲哥！你醒了。”映入眼中的是脸色苍白憔悴不堪的任盈盈，她什么都听到了吧。令狐冲心感歉疚，“对不起”三个字在嘴边徘徊，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在梦中说了千万遍的对不起，都是对另一个人，转眼怎能再对盈盈说？
　　“冲哥，她走了……”盈盈知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她……”令狐冲如鲠在喉，她竟然真的走了，就和梦中一样，她会去哪儿呢。
　　“她什么都没说，和杨莲亭一起走了，我也是在她走后才发现的。”看着令狐冲失神的模样，盈盈既心疼又难受。
　　“冲哥，对不起，我没留住她。”
　　令狐冲无奈的摇头，握紧她手臂，道：“别说了盈盈，别说了，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
　　“不，冲哥，你让我说完，这些话我很早就想说了，一直没有机会，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再也说不出口了。”盈盈仿佛是下了决心，今日一定要把所有话都告诉他。
　　“冲哥，你记得吗，东方不败被困灵鹫寺时，定逸师太遭人暗算，你对我说如果是她杀了定逸师太，你会亲手杀了她，而你，你不会再有心了，后来你认定是她杀了人，却没有狠心杀死她，我就知道你心里喜欢她，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她，就连她是东方不败你都可以视而不见。
　　“我在绿竹巷对你倾心，可是在你心中，我只是一个会弹琴的婆婆，丝毫谈不上男女之情，再后来黑木崖上，我跟着你跳入水中，逃生时你说，我为你做的点点滴滴都会在你心里，可是我也知道，那是完全比不上东方不败的。一直到她坠下山崖，杳无音讯，你才彻底断了对她的念想。可是——
　　“可是她没有死，她非但没有死，还为你做了那么多，甚至舍命救我……我原本不知道是她救的我，一直到我们来到开封，平大夫才把真相告诉我，我本来很恨她的，现在却不知道怎么去恨她，我知道你也不会再恨她了，不对，你本来就没有恨过她，你只是放不下和她正邪殊途，可她既然愿意救我，也就表明她心存善念，不会再为祸武林，连这一点拉开你和她的理由都消失了，我再不舍得，也不能不承认，你是应该和她在一起的……
　　“她对你好，你心里也有她，你们是应该在一起的，冲哥，你无需顾念我，去找她吧……”
　　盈盈越说越是哽咽，泫然欲泣。
　　“不！”令狐冲抱住她，“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去找她，还能是人吗？！我承认，她对我有大恩，我一直没有报答，所以挂念在心，我也曾经把她当做生死相随的人，可是造化弄人，我们已经阴错阳差，回不了头了。盈盈，现在你已是我妻子，我此生是绝对不会负你的。你听我说，既然是我们欠了她，便一起去找她，一起回报她，你说好不好？”
　　“冲哥……”
　　令狐冲拭去她脸上的泪，柔声道：“若你觉得不妥，我们干脆也不找她，就此作别吧。”
　　盈盈止住抽泣，激动说道：“冲哥你，还认我作你的妻子？”
　　“我令狐冲，此生此世便只有你一个妻子，再不会有其他人！”令狐冲知道，他不可以负了一个，再负一个，那他就真的枉生为人了。
　　盈盈回抱住他，心满意足地笑了。
　　只要冲哥继续留在她身边，就已足够。

　　这分足够，并没有持续多少日子。
　　东方不败这个名字成为令狐冲和任盈盈心里的禁区，谁都不想提，却又会装作若无其事的一笔带过。
　　他们都没有提起要找东方不败这件事，这件事却一直记在他们心头，害怕对方哪一天忽然开口提起。
　　令狐冲不希望任盈盈难受，任盈盈也不想要令狐冲难受，可他们都难受极了。
　　他们说话越来越少，为了避开这个话题，他们宁愿不说话。
　　可是不说话不能持续一辈子，终于有一天，任盈盈暗下决心，她要解开这个结……

　　就在任盈盈和令狐冲冷战的同时，东方白和杨莲亭悠闲地走在去恒山的路上。
　　杨莲亭背着一堆东方白在彰德买下的事物，快不起来，东方白并不催促，饶有兴致地观赏沿途山水，每每在杨莲亭受不了的关键时刻停下歇息，再教他运气口诀，两日下来，杨莲亭轻功竟然小有成就。
　　“你如此费心教我功夫，我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杨莲亭如是说道。
　　东方白却微红了脸：“谁费心了，嗲不死你。我是怕你脱力把东西摔着，才提点的你。”她才不会承认，何况这些东西的确是要送人的，杨莲亭不背着，难道她自己背不成？
　　两人这么停停走走，时而教点功夫，时而又被来历不明的人埋伏，东方白的绣花针就如她所愿有了用武之地，手起针出，不消第二招全部躺到地上。她已不需费心思去研究这些人究竟什么来历，又受了谁的命令要击杀自己，十有八九是来自她的下任向问天教主，可笑这群人不自量力，连一分把握都没有就来送死，她自然不需留情，通通杀了了事。
　　自她暴露行踪后，再不顾忌被人追踪，就连每晚化毒时刻，都只分一半功力慢慢行进，虽然耗时更久，一晚睡不到两个时辰，却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陌生脚步踏入她身周十丈之内，便能马上击杀。
　　数日下来，死在她手上的人随便算算也有数十，旁人收到消息，虽然继续跟着，却不敢靠近，也不敢发难，反倒让她省心不少。到了黑木崖地界，东方白开始挑生僻的小路行走，杨莲亭问她是否又要甩掉后面的尾巴，她道：“总不能带那些人去恒山，扰了小尼姑的清修。”恒山离黑木崖只一日不到的行程，东方白一甩掉跟踪的神教众人，立马运起十成功力去往恒山。杨莲亭跟了两个时辰不到，渐感不支，东方便把他肩上的包裹拿到自己手里，减慢了速度，如此杨莲亭又撑过一个多时辰，接近极限，东方白便揽起他腰，带他全力疾奔起来。
　　六个时辰后，终于到恒山脚下。

　　恒山西接雁门关，东跨太行山，莽莽苍苍，气势雄伟。这雄伟和华山不同，华山是陡峭奇险，恒山没有这般壁立千仞，却有数不尽的台阶。
　　杨莲亭站在山脚抬眼望去，台阶一步步向上延伸，没入云深处。青山苍翠，雾气缭绕，看起来如至仙境，可面对这么多台阶，杨莲亭的脸色就不那么美好了。一路的平地已让他纠结万分，现在换成爬坡，那当如何。虽然他的轻身功夫已有进步，要跟紧履峭壁如平地的东方白，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苦着脸之际，东方白道：“放心，见性峰没有朝阳峰那么高，不在山顶的，方才我带着你走了那么久，你也休息够了，跟着我的脚程，爬过三分之二不成问题。”
　　“那剩下三分之一呢？”
　　杨莲亭话甫出口，已然明白，他不行的话，自然又是东方代劳，他虽是男人，却事事不如东方，不由暗自气馁。
　　“怎么，不高兴啊？”东方白仿似知他心意，“你才刚练这内功，能有现在的成就已然不错，想要轻松登上这恒山，半年以后就可做到，欲速则不达，你也无需烦躁。只不过……想要比我更快，那就得下些狠功夫才行了。”
　　杨莲亭怔住，要强过眼前之人，他以前从未这么想过，就连受她照拂也觉理所当然，只因这人从来都是江湖武林唯我独尊的东方不败，东方不败是不可能超越的，这个道理就连刚入江湖不多久的后生小辈都能明白，然而方才转念间忽然因为比不上她而不快，莫非是因为自己已不把她当成东方不败看待了……
　　她对自己软语轻言，顾着自己的想法，要练好一门功夫，修成睥睨万人的武学，那是有很多方面决定的，要有好的师傅，要自己下苦功，也要天资聪颖，骨骼轻骑，而她却只说好好下一番功夫即可，这般心细，以前从未有过。
　　只是她能达到现在的武学巅峰，当年不知吃过多少苦头，如今也已看不清了。
　　念及此处，杨莲亭不由生出几分心疼，道：“我哪里需要比你厉害，有你在就够了，这世上，从古到今也只有一个东方不败。”
　　“瞎说什么。”东方白嗔道，一抹浅笑划过嘴角。
　　“走吧。”

　　上山之路果然如东方白所言，先是杨莲亭发力，走过大半气力不济，便由东方白带他上去，速度更快。
　　杨莲亭由她带着，足下飞点石阶，只觉风声呼啸而过，放眼望去，雄鹰盘旋，雾凇苍劲，恒山景色尽收眼底。
　　而这所有的风致，都及不上身边人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