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天狐仙》书香扇

204、第52章 佛语禅机

　　“你，你这是做什么？”穆桓伊惊怒地看着十一。

　　十一却连瞟都没瞟他一眼，径直把脉，我只得在身后拍了拍穆桓伊的肩膀，替他解释道：“十一是大夫，医术很高超的，放心吧。”

　　穆桓伊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等小厮抬了轿辇将秋熙尹送回屋里时，穆桓伊请来的大夫也到了，只是此刻没什么他的用武之地，也就只能和我一样，在那儿干站着。

　　与先前的冷清不同，在秋熙尹的屋子里，却是一众的丫鬟婆子，掺茶倒水，伺候捧盂的，多的令我眼疼。

　　见着十一正在给那秋夫人扎针会脉，我就感到心里特欢喜，觉得总算也有人能够体会体会我被折磨时的痛苦了，只是那秋夫人昏迷着，不能听到她的惨叫声，这实在是一大遗憾。

　　因为诊治需要安静，所以丫鬟们统统都被打发了出来，而我一个人，面对着这么群如狼似虎的丫鬟们，着实有点吃不消。

　　先不说她们看着我怪异的目光，很是令我毛骨悚然，更别说他们旁敲侧击问的那些个千奇百怪，五花八门的问题，什么像我们这样的修仙者是不是不吃饭，光喝露水啦？我们的衣服是不是都是随便变出来的啦？我们在天上飞着，生理问题又怎么解决啦......

　　被问两句，我实在找不到词来搪塞，也就只得找了个入厕的借口，溜了出去。

　　“总算是能清净一会儿了。”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转过一面假山，看见白石小道尽头有座六角牡丹亭，见周围景色都还不错，花柳扶风，翠红罗列，又没有什么人，干脆就进到亭子里坐了一坐，倚了倚柱子，休息一会儿。

　　正要闭着眼睛，浅寐浅寐，却又突然见到花丛里有人影浮动，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只听一个说：“你瞧，我说过吧？必定是水夫人死的凄惨前来报复了，不然怎会专死那些个人？就连夫人现在也一病不起，我看那光景摆明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这可不就是水夫人前来索命的么？”

　　“嘘！”另一个压低了声音斥道，“你还要不要命了？这些话若让老爷或者夫人听见了，保证将你打个半死给撵了出去，再不然给打死了也没人理会。”

　　“怕什么？”又听先前那个声音说道，“如今穆府都成这个模样了，人人心惊胆战，晚上睡觉都不踏实，还不如早些出去的好，否则哪一天被鬼挖了心都不知道。”

　　另一个又说，“那你又怕什么鬼来着？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反正我是没做过什么缺德事儿的，这鬼要找也找不到我头上，我是不怕的。可到底我们还是穆府里的奴才，说话总该小心些，不怕鬼来找，就怕人听到，绕不过咱们。”

　　先前那个笑了笑：“姐姐你放心吧，这四处都没人，夫人犯病，谁都往里伺候去了，谁还管得着咱们说这些体己话”？语气一转又道，“只不知道还要死多少才罢休呢.....”

　　“不是听说老爷请了两位了不得的修仙弟子来吗？听说是那什么什么仙山上的仙者呢，法术厉害的紧，抓鬼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这次也该睡得个安稳觉了吧？”

　　“嗨，你信那些？老爷哪次请来的不都是什么了不得的高人？可鬼还不是照样闹，人还不是照样死？依我说啊，不过都是些胡说八道骗银子的神棍罢了。”

　　这人的说法，很是让我深以为然，虽然将我们也骂了进去.......

　　另一个突然问：“你可曾真的见过女鬼是什么模样？”

　　“见过，怎么没见过？”那个声音一抖，“当时半夜呢，我起来寻茅厕，路还没走一半，就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就见一个白影从我面前闪过，那身形可跟水夫人身前一模一样的。”

　　“不是吧？”惊恐的声音，“她真的真的回来了？”

　　“可不是？我跟你说啊......”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又渐渐地走远了，再没听到什么声音，只清净的很。

　　我抱了抱脖子，靠在柱子上，脑中一条一条的线滑过，却抓不到一点头绪。

　　水夫人？前妻？死的凄惨？秋熙尹的话？那只鹦鹉念的诗？池塘里所听到的呼救声？这一切的线索都揉乱成了一团乱麻，使人理不清线头，女鬼什么的也没见着一点影子。只隐约感觉穆府的背后似乎隐藏了什么，又有什么被众人一致讳莫如深着，可到底是什么呢？

　　脑中一下子烦恼不堪，有一种暴躁似乎要压迫心胸而出，使我的脸都皱成了老树皮，只想摔了什么来发泄发泄才好。

　　却正在这时，又是一阵敲击木鱼的声音传来，如昨天一样，幽深而空旷，一下又一下，木头落在光滑的木鱼上所发出的声音，随着风传来，茫芒然地向着远方而去。

　　心中那股急躁，却莫名地被抚慰了下去，只是感觉着一股静谧萦绕在心间，伴随着那敲击声，一下一下地起落着。

　　眼中出现迷离之色，我循着那木鱼声不由自主地前进，走过羊肠道，走过栏木桥，眼中出现两边抄手游廊，空气里有着檀香的味道，浓郁地刺鼻，隐隐有烟雾缭绕而出。

　　最后，我停在一间佛堂之外。

　　这是一间小小的佛堂，看的出应该是穆府家中设立的私堂，焚香炉鼎，毡褥蒲团，有个老太太手中正拿着一串念珠，敲击着案上的小木鱼，嘴里正念念有词着什么，旁边是两个小沙弥，也团座在一旁，举手念着经。

　　看着那老太太身上的穿着打扮我大约就明白了她就是穆桓伊的奶奶，穆府最尊长的人。只听说这老太太年轻时候也是一个厉害人物，曾帮着老太爷出谋划策了好些经营方法，又将穆府内宅管理的仅仅有条，使得老太爷在外放心不已。可以说穆府有如今的富贵，有一半得归功在这老太太身上，只是近些年老了，不大理事了，改为吃斋念佛去了，所以这穆府才被一众小辈搞的乌烟瘴气。

　　原来这木鱼声就是她敲的，我还以为又是奇怪的事儿呢，只是这声音也寒碜了些，听的人毛骨悚然的。

　　我在门口扒着看了一会儿，料想他们也没发现，便想走了，正抬脚，就听到里面传来传来苍老的一声叹息：“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世间集；有因有缘灭世间，有因有缘世间灭。”

　　我觉得此话大有深意，可是思索了半天却未能品出其中的意思来，于是只能悻悻离去。

　　“有因有缘集世间？有因有缘灭世间？”我叨叨嘀咕着，掰着指头冥想着。

　　由于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看清前面的路，猛地便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我“哎哟”一声，抬头一看却是十一，一愣，反射性地问道：“这么快就治完了？”

　　他点点头，冲我轻柔一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大感不岔，想着他扎我那会儿可不会这么快的，如今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完了，实在是过于偏心。

　　我撇撇嘴：“我听到了那木鱼声，然后循着声儿就过来了。”

　　“哦？”他挑挑眉，嘴角蜿蜒，“那你可发现了什么？”

　　我摇摇头：“就只有一个老太太和两个小和尚在那儿，倒没什么特别的，”接着又皱了皱眉道，“不过她说了句很奇怪的话......”我将那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问他，“你可能听出是什么意思没？”

　　他微一沉吟，然后道：“没什么意思，只是一句佛经罢了。”

　　“啊？”我呆愣，“你连佛经都知道？”

　　他扬扬下巴，眼神睥睨：“我没告诉过你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吗？”

　　我无语：“......没有。”

　　“哦，”他嘀咕一声：“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我面脸黑线地看他：“可是你怎么会懂经文？这不是只有和尚才念的吗？难道你在做仙之前还做过和尚？”

　　“谁说经文只能是和尚看的？”他懒懒地瞥我一眼，嘴角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经文里也有许多深意的句子，偶尔翻一翻能使人心静如水，收获颇多。”

　　“比如？”我问他，我不知道那经文是不是能使人心静如水，但我知道此时此刻他的眼神是如水般的温柔。

　　他笑意更深了一些，眼睛里的星辰也更多了一些：“比如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一世一双人？”

　　他目光璀璨地看着我，有什么我不懂的东西在闪烁着，目光是如春雪般的清澈，能够将人溺死在里头，头微微地低着，嘴角的弧度仍然翘起来，殷红殷红的，比丹朱还要好看，只是那身白衣又再次恍花了我的眼睛，似乎记忆里也有这么个人对着我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