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品》五月初七

1、Chapter 1 事实上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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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盯着桌子角上的电子钟，心中默默的计时倒数，终于让固执的数字跳到了六点。
　　下班了。终于。
　　提起早就收拾好放在一旁的包，顺手关掉始终保持在桌面状态的电脑，一个下午都跑去南太平小岛度假的精神嘭的再次灌满全身，我欢天喜地的带上门，将早已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重重甩在身后。
　　哼！让你们欺负新人，老娘还是下班了！

　　我一毕业就到了现在工作的公司。表面上是个人人羡慕挤破了头都想进入的地方——国企，世界五百强，高薪，稳定，按部就班——这些标签随便一个都能让求职者趋之若鹜。实际上工作之后也跟表面上所想相差不大。竞争小压力小，一般人靠工龄的累计都能一步一步慢慢晋升。工资不低尽管并不高到外界所传的地步。平时要做的事情也不多，公司设备产品都采取电脑智能管理，基本上不会出状况——其实如果出状况了我一个刚毕业毫无经验的毛头小孩也派不上多大用场，真正事到临头还是只能拜托老前辈吧。这么想的话，作为新人替翘班的前辈们坚守办公室到最后一秒好像也不是多大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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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怪！无聊死了好么！

　　上面那句话我从来没有勇气冲一屋子的前辈大声吼出来。入职半年我每天都是办公室最早到负责开门的，最晚走负责关门的，杂物人员不在充当烧水的，给办公室订报纸的，替翘班早早走人的其他人想好借口应付领导偶尔心血来潮视察的……其实多做点事情也没有什么好抱怨，新人初来乍到受点磨练几乎是每个公司的例行公事。然而我所在的部门，除事故发生以外平时根本就是个清水衙门，办公室的老前辈们几乎人人都有副业。如果不是什么重大的日子，天天下午三四点就不见人影。之前享受“新人”待遇的林瀚，在半年前把称谓传给我之后，每天下午也终于可以早早翘班到处狩猎妹子——用他的话讲是“解救万千期待白马王子的羊羔们于水火之中”的义举，“舍弃小我铸就他人梦想”。在我看来，他就是在一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而且多为已婚老男人的公司里头找不到情感发泄而造成了情感上对恋情的渴求，简称缺爱。在知道林瀚满脑子都是对女性的不正当希望并且对他整个人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之后，我开玩笑的问过他为什么没有追求我的想法。毕竟本人虽不算上国色天香，可是在大环境的衬托下怎么都可以当之无愧的被冠以“室花”的头衔。
　　“室花？你居然有脸跟女儿上初中的张姨争？”林瀚当时对我的自封嗤之以鼻，“况且人家张姨因为孩子处在叛逆期最近才多长了几条皱纹，早十年，你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诶诶！我长得有这么不济吗！”
　　“就算你真的倾国倾城好了，我也不会追你。爱情要有稍稍的距离才最性感。”说这话时他以一种极其认真极其哲学的眼神打量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平时吊儿郎当的他对待感情也有细腻的一面。
　　然而瞬间就算再美好与值得留恋也难以成就永恒——
　　“顺便说一句，刚才的第一句话是骗你的。”

　　于是我跟林瀚的关系止于没羞没臊各吐各槽的好同事。话题扯远了。由于林瀚那小子见色忘友的高尚情操，我连最后一个能陪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每天下午大半时间都在“独守空房”，身负全办公室前辈们的殷殷期望熬到下班打卡回家。办公室的电脑连的是内部局域网，并且由网络部的主机统一更新，纸牌游戏都打不了。这种无聊日子日复一日毫无新意，慢慢的我也懂了林瀚那极缺爱的毛病是怎么来的了，能有个人上班发发简讯下班门口等你的念想是撑过一天又一天的强大动力啊。

　　上述胡思乱想期间我已经把车开到了回家路上要经过的一家超市的停车场。闺蜜萌子说过，我开车时两眼平视前方转弯的时候会机械的瞟下后视镜，不讲话不接手机看起来超级像那么回事，简直可以给交规拍宣传片了——实际上则整个人处于思绪漂浮的放空状态。自从她发现这点之后一直在避免搭我的车，以防哪天被我在灵魂出窍害死。
　　其实我并不只有在开车的时候灵魂出窍——关于这个问题我觉得萌子的想法是对的，开车还是收收心好，毕竟死了之后就想不了了，只图一时之快而不顾及终生伟业这是极其愚蠢的——通常我一个人呆久了都会自动进入“冥想”状态，从昨天吃的晚饭想到小学时候丢的一块橡皮，题材不限字数不限完全属于自我发挥。我想这习惯未必完全不好，经过大学四年不学无术只求混个毕业的想法的洗礼，我现在还能好端端的坐办公室，口齿伶俐半身也没有不遂，估计要归功于时不时的乱想让脑子不至于停摆。

　　又扯远了。
　　拉根线赶紧把自己的神智扯回来。
　　我走进超市，两只眼睛四处乱瞟，看看能买点什么回去做晚饭。这个超市我每隔几天就要来补给一次，每样东西放哪儿早已熟记于心。然而一个人住并且精神上也是一个人的最大麻烦就是每天吃什么。实在想不出来了有阶段我甚至把不同口味的泡面都试了一遍。今天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还是用老方法，看什么顺眼吃什么吧。
　　眼光上下扫过货架，我漫无目的的沿着货架走着。或许是过于专注于纠结晚餐，在打算转弯绕去另一排货架的时候，我撞上了一辆推车。
　　其实也不能用“撞”那么激烈的词语。实际情况更接近于，当时苦苦陷入“晚上吃什么”泥潭的我挡住了推车前进。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继“有碍安全驾驶”之后又萌生了要改掉开小差的毛病：我自然的把眼神从货架移到推车，看到了其中放着一盒看起来挺好吃的曲奇，为了看仔细一点顺手就拿了起来。
　　虽然我精神总是不集中可是反应还处于一般人水平，拿起来那瞬间我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做了一件多么糗的事情。内心里走马灯似的一下子闪过好几个方案：拿着曲奇转身就跑？放下曲奇转身就跑？还是什么都别想先跑了再说？
　　事实上比起当一个幻想家我更像一个胆小鬼。满脑子逃离现场的想法可是双脚却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放下手中的曲奇，我堆起一张假的不能再假的笑脸，抬头对推车人说：“挡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眼前的男人一身牛仔裤衬衫，脱下来的西装随意搭在手上，有着干净的短发以及一张面无表情冷漠的脸，让我挤出的假笑僵在脸上。完蛋了完蛋了！长得挺好看可是看起来好难搞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他并没有回话的意思。
　　此刻我的脸一定崩的不像话。为了不让自己更加难堪，我干笑两声给自己圆场，转身离开。
　　转身走了几步，后面传来推车移动的声音。天啊！我怎么这么蠢！为什么不从他身边过去直接转到下一排货架就好了呢！现在这样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货架前进不是也很尴尬吗！虽然人家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可是我天生脸皮薄又容易想太多，现在真是恨不得能凭空消失。
　　回头也不是跑也不是，短短的货架我在自我煎熬中仿佛走了几小时。终于到走道尽头，我一个闪身快速逃到了货架的另一边，感觉后面没人了才松了口气。

　　草草抓了几包泡面我就结账出了超市。什么人嘛我又不是故意的那么拽干嘛——没错，我就是那种人前胆小如鼠事后胆大包天的废材。反正想想又不会犯法，为了补偿自己，我脑补了一个金光闪闪的事态发展：抄起曲奇往那死面瘫砸去，一边还狂吼“你拽个屁啊老子都道歉了你好歹也给个表示啊！超市你家开的啊！有没有礼貌啊！”等等豪言壮语。嘿嘿嘿，嘿嘿嘿，如此一想心情瞬间大好，幻想乡果然诚不欺我也。
　　提着晚餐，我下到地下准备取车回家。由于是晚上用餐时间高峰，商场的车比我来时多了许多。走到自己车子前我发现，这一块停车区的车位都被停满了，有几辆车还见缝插针式的随意插在车子周围过道的两边。停车的人怎么想的，难道地上画的车库线是画好看的吗？我是很佩服你们技术高超能把车子准确无误的停进那么小的间隔啦，可是拜托考虑一下菜鸟的感受好么？就算几率很小，可是也会有那么一点可能停在你旁边的车子就属于一个新手啊！我的车屁股上面贴那么大的“新手上路”不是贴着好看的啊！你们都无视标记线随意停车怎么对得起我那么认真学习倒车入库啊！明明再往前开一点还是有车位的不就是要多走一些路嘛！从一个小小的文明停车就能看出一个人的素质好吗！

　　刚开始开车的时候，不管到哪里我都希望马路上能多出一条“新手专用车道”。后来经过半年的练习总算慢慢上手，可仍时不时的认为“新手专用”不失为一项利国利民的好政策。而现在这种状况是，我已经尽毕生所学把车子倒出了车位，却因为回方向盘的时机不对而最终把车子横在了过道中央。
　　进退两难。
　　实在是怕撞到前后的车，我只好下车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谁知关上车门抬头的一刻，就撞上面瘫男饶有兴趣的眼光。他刚从电梯出来，顺着走道来到我的车前，手上还提着超市的袋子，看样子也是打算去取车。
　　我说过我脸皮很薄的。比起求助，我现在更想走人。
　　面瘫男停在车子的另一边，皱皱眉头看看横在中间的车，又看看我，在我毫无防备之下突然就笑了出来。
　　原来有表情啊。
　　“你总是挡在路中央吗？”前面瘫男指了指车，“特殊爱好？”
　　有求于人。忍！
　　“又挡到您了，不好意思。”尽管心中有如千万只神兽奔腾而过，表面上还是得处变不惊，“我开车不久，倒车出来的时候没注意。能帮帮我吗？”
　　前面瘫男又不说话，默默的从旁边的车后绕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后，伸手要将袋子递给我。
　　“诶？给我的？”
　　“拿着。开门。”

　　明明脸皮薄可怎么总是做些厚脸皮的事呢。
　　我手忙脚乱接过袋子打开车门，看着他进去之后识相的闪到一边。果然高手，几下就把车子正过来了。
　　“谢谢。还有刚才在超市，不好意思。”将手中的袋子交还给他，我低头道谢。想到刚刚的糗事脸上仍旧一阵发烫。
　　“不客气。这个你要是喜欢，就给你吧。”
　　回过神来，手中已经多了那盒曲奇，眼前的人也渐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