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月》毕澄茄

5、第 5 章

　　我们是个小城市的人、乡巴佬一个。日子过的平平淡淡的，结个婚也是平平淡淡的。
　　像高乐这种有钱人结婚也不会弄得像电视剧里那样，什么找个教父来宣言、什么从教堂换到酒店。
　　真想说一句：孩子还是洗洗睡吧，别没事瞎折腾了，生活不是偶像剧，没那么多名堂。
　　昨天前男友高乐在高台上说了下结婚宣言，后来就是交换戒指。
　　今天前男友姜怀没说结婚宣言，而是放了一组幻灯片。
　　司仪说那是他们爱的见证。
　　杜倾的相貌应了她的名字，是个难得的美人。一双笑起来就像是天边的弯月的月亮眼，给人一种很无害的错觉。
　　幻灯片里她穿着白色的纱裙，赤着脚奔跑在草地上，暖风吹乱了她的黑发。她朝跟在她身后的姜怀回眸一笑，一举一动都昭显着她的灵动美。
　　他们就像是明星杂志里的写真，时而头戴花环，长裙飘飘；时而在海边踢水嬉闹，欢声笑语；时而额抵着额，，两两相望......
　　看完这组幻灯片，我觉得自己整个大脑都有点懵。
　　在我的认知里，姜怀会和她漫步在校园的操场上，会和她去图书馆看书，还会和她...
　　但或许这是他们不为我所知的相处方式。
　　毕竟，那时候姜怀说：“姜寻，我是真的爱上了杜倾。”
　　因为爱情，没有什么事是干不出来的。
　　接到高乐电话时，婚礼正进行到下一个环节的空档中。全场的静谧愈发显得我的手机铃声响起的很不合时宜。
　　我尴尬的朝周围笑了笑，麻利的接听电话，语气里带着小小的怒气：“赶快说什么事，要是不严重，我回去就掐死你。”
　　电话那边似乎说了些什么，但被周围环境的吵杂淹没了。我把手机放在眼前看了看，心想：丫的，不会是不小心按到的吧？
　　重新放在耳边接听，等了几秒后还是没人说话，正打算挂断电话，就听到有人说：“姜寻你这个臭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啊？姜怀的婚礼你就那么舍不得走啊？”
　　......
　　是顾婧汝。
　　我压低声音说：“这边都还没敬酒呢，走个屁啊，你丫的别瞎抽风。”
　　感觉有人用手指戳我的胳膊，回头一看，是老妈。
　　我捂着手机话筒，问：“干吗呢？”
　　老妈瞄了一眼我的手机，再看了看我身边的乔笙，问：“跟谁打电话呢？还偷偷摸摸的，你也不嫌猥琐。”
　　.......
　　我直了直身子，说：“没谁，就顾婧汝她们。”
　　老妈很怀疑的看着我：“跟阿婧打电话哪里需要偷偷摸摸的？别觉得你妈我一把年纪了，就好糊弄。”
　　我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的把手机放在她手上，说：“不信的话，你来接。”
　　打来的号码是高乐的，说话却是顾婧汝，周围还那么吵闹，估计一帮人已经聚在一块疯了。
　　我看了一眼我妈，正笑的合不拢嘴，也不知道现在是谁在和她聊天，把她哄的那么高兴。
　　唉，刚还说自己年纪大不好糊弄，这边却被旁人哄的笑起来像朵刚盛开的菊花...
　　老妈把手机还给我的时候，我都要忘记自己手机还在她那。
　　这话说的也忒久了些。
　　我把手机放到包里，问：“是顾婧汝、高乐还是许韶佳？边说边笑的那么开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你嫁女儿呢。”
　　老妈拍了一下我的胳膊，说：“你不哄我开心还不允许别人哄老人家开心了？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好好好，是我不会说话，我嘴笨。”说完后觉得语言不能很好的表达，我还动手轻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子。
　　老妈看着我挠痒痒一样的动作，鼻子哼了哼：“待会敬完酒，你就和乔笙回去吧，高乐说和很久没见面，要和你们好好聚聚。”
　　我点头：“其实昨天高乐就和我说了。”
　　老妈交待我说：“你们几个在外面要有个分寸，现在高乐结婚了，再不能像以前那样胡闹了。”
　　我继续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都这么大了，晓得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老妈瞟了我一眼：“真像你自己说的那么懂事就好了，我也就能少为你操心了。”
　　我本来想要反驳的，可是目光注意到妈妈又新长出来的白发，我沉默了。
　　姜怀和杜倾来敬酒时，我和乔笙俩人正在咬耳朵。
　　杜倾端着杯白酒走到我的面前，白色的头纱随着她歪头的动作，挂落在她露出的肩膀上，带着点魅惑的感觉。
　　她说：“我杜倾能走到今天，都是因为姜寻你。如果不是你，事情是绝对不会到这一步的。我衷心希望你能过的幸福美满，不然可就对不起当初了。”
　　那‘幸福美满’四字咬的异常的重音...
　　杜倾将手上的酒杯递了递，说：“这杯酒是我对你所有的谢意，喝了吧，嗯？”
　　我仔细瞧了瞧她，然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正要接过酒杯，却被乔笙抢先接过。
　　乔笙说：“姜寻她也就会喝点啤酒，这白酒是半点都沾不得的。为了待会能让我轻松带她回家，这酒我替她喝了。”说完没带一喘气的时间，就利落的喝完那半杯白酒，甚至还倒扣杯子，一滴不剩。
　　敬完酒后，我就离开了，和乔笙手牵着手走出的宴会厅。
　　在出宴会厅时，我回头看了眼缓缓关上的玻璃门。
　　我想：所有的一切就随着这扇门的关上全部结束吧。虽然我对姜怀还有感情，还舍不得他，但我们都没有年轻时的疯狂与无畏。我们曾经的满腔热血终究都随着时间的沉淀，慢慢沉在心底的最深处，封盖掩藏，妥协于生活。我不想去了解深究今天姜怀对于我的出现，心里产生什么样的感想，我也不想知道今天他唤我名字时都是带着怎样的情感，我只知道是他先放弃我们的爱情、是他先选择了离开，他早早的放下了我们的曾经，拥有了现在的全新生活。我也要放过自己了，我也该让一切都随风而去。因为我想好好的过以后的日子，想要好好的珍惜陪在我身边的乔笙，满心满意对我好的乔笙。
　　五一假期后我和乔笙、顾婧汝回到了Z市，恢复了我们之前的生活，而许韶佳则需要多坐一个小时多的车程回他的S市，继续他原本的生活。
　　回到Z市后的生活简单而忙碌，除了和顾婧汝忙工作上的事情，偶尔会参加下班后的同事聚会，但更多的是和顾婧汝或韩姉浠逛街，许韶佳因为是在隔壁的城市，又因为最近需要几次出差工作，我们倒是很少见。
　　至于我和乔笙呢，我想用平淡却舒心来形容。
　　现在人年纪大了，没有了小时候甚至是青春期里的那些小心思，对爱情已经不想要什么轰轰烈烈的，开始注重于细水长流。
　　乔笙的工作和我相比是很轻松的，他经常会到我家给我和顾婧汝做饭，料理我们的生活。偶尔我有空会去Z大找乔笙，如果能碰到他代讲师上课，我就会和韩姉浠一起听他讲课。
　　融入当时的气氛，真的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在上大学，而我的青春还是刚开始，还没有惨烈结束。
　　下课后我走到乔笙身边挽住他的手，笑着和他说：“我觉得我现在长得挺嫩的，真像是个大学生。哎，你说我们俩就这么手挽着手在学校走一圈，你会不会被你们校长革职查办啊？”
　　乔笙睨了我一眼说：“你今天出门一定忘吃药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种厚颜无耻的话。”
　　“...”
　　顾婧汝说我和乔笙之间不一样了。
　　我好奇的问顾婧汝：“有不一样吗？我怎么不觉得？”
　　顾婧汝说：“当然不一样了。以前的你虽然对乔笙很好，但是吧，你看人家的眼神就没你做的那些举动到位，总给人一种空洞、假惺惺的感觉。可现在你看他的那小眼神，明明就是那些第一次陷入爱河的小姑娘看自己心上人的痴恋眼神。”
　　我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说：“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夸张了？”
　　顾婧汝送了我一对白眼说：“不是我说的夸张，是你自己做的太夸张了，我都还没拷问你怎么转性子了，终于知道乔笙比那什么姜怀好了？”
　　我认真的想了会后，舔了舔下唇说：“不是你说的那样，只是看开看懂了一些事情。不是有句话说：‘你结婚的对象往往都不会是你深爱的那个人’。然后我就想，我和姜怀是怎么也不会有可能的，与其怀念过去，不如重新开始。就像那些小说里写的重生，我姜寻也重生一次，将过往的一切全都忘掉擦掉。如果还有顽固的痕迹留下来，那就埋葬到大脑和心脏的最深处，然后开始全新的生活。忘掉不可能的人，珍惜有可能的人。”
　　顾婧汝拍了拍我的肩膀，边站起身说：“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想开了。”
　　我看着起身离开的顾婧汝说：“那你呢？这么多年你看开了吗？”
　　没等她回答，我继续说，告诉她一件我忍着没说的事：“在姜怀的婚礼上我碰见沈廷嘉了，他好像还没忘记你。他问我你过得好不好，我说没你在她身边，她过的挺不错的。”
　　沉默了有好一会儿，顾婧汝才回头看我，她的眼眶有些红红的。
　　她说：“你怎么没叫他去死？”
　　......
　　六月的风带来了小朋友期盼已久的儿童节，同样的在这一天，终止了祁歆和辛容的爱情长跑。
　　我、顾婧汝和嘉懿三人穿着白色抹胸、左腰结缀着一朵颜色渐变的粉蓝花样的伴娘短裙，像左右护法似的站在祁歆的身边，跟着她一起接待着来客。
　　顾婧汝撩了撩她大波浪的卷发，举手投足之间是要多风情有多风情，周围很多男士的注意力一下子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祁歆打趣说：“诶诶诶，瞧见了没，你这随手一撩头发的动作勾走了多少男人的心啊~”
　　我右手抵着唇浅笑说：“可惜这么多魂里没有一个是她中意的，白勾了。”
　　顾婧汝翻着白眼说：“你们俩是不是无聊到了极点，没事找事折腾啊。”
　　祁歆点头说：“确实是没事找事，像撩头发这么风情的动作自然得在喜欢的人面前做了，白忙活了一场不说，就怕平添了些烂桃花。”
　　顾婧汝再次送了我们一对大白眼，她甩了甩头发后转身说：“不跟你们瞎扯，我招呼客...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顾婧汝直转急下的话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力，想着这音调听着有点像是受到了惊吓而不是惊喜，直到转身看见来人才明白是为何。
　　没有被邀请的姜怀和沈廷嘉出现了。
　　沈廷嘉走到顾婧汝面前，直直的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来这里当然是吃喜酒的了，不然能干什么？”
　　顾婧汝低头拨了拨额前的发，然后抬头说：“这里可是酒店，也许你召女支来这开房也说不定。”
　　沈廷嘉笑着说：“这么久没见了，你还是那个样，一点都没变。”
　　顾婧汝话里带着明显的怒气说：“别说的好像我们很熟一样，真让人觉得恶心。”
　　作为这个场地的主人，祁歆提着裙摆走上前，挡在我和顾婧汝的面前。
　　她看着沈廷嘉和姜怀说：“我记得我没有邀请两位来参加我的婚礼。不好意思，不请自来的人我们不招待。”
　　就像是早就料到祁歆会这么说，沈廷嘉在下一秒就拿出了两张请柬。
　　他笑着说：“这样我们就不算是不请自来了吧。”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姜怀开口了，他语调温和的说：“今天是你和辛容结婚的大喜日子，我们只是想祝福你们而已，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
　　然后他看了我一会，继续说：“姜寻，今天你真漂亮。”
　　“再漂亮也不干你的事，别告诉我说你打算记在脑海里，好留着晚上打手枪用。”高乐从我们的身后慢慢走上前，像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顾婧汝被他推进了跟在身后的许韶佳怀里。
　　而我，他则是特自然的将手搭在了我的肩上，然后表情特无所谓的和姜怀对视。
　　姜怀说：“你说笑了，我说的可是实话。今天的她是真的很漂亮。”
　　高乐收回搭在我肩上的手，像是一堵墙似的站在了我的身前，那样高大的身影，让我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听到高乐语气淡淡的说：“谁和你说笑了？她如何漂亮与你这个已婚男人有什么关系？要夸奖自有她男人来夸奖，你都这么大一人了，应该知道和了解这世上的流言蜚语是多么的恐怖了。”
　　是个人都听得出高乐这话有多没道理，但偏偏谁都没出声反驳。
　　在周围环境的吵杂衬托下，我们这块位置显得非常诡异的，有那么一些人已经将目光放了过来。
　　我扯了扯高乐的衣袖，回头冲跟着高乐过来却一直没有说话的辛容说：“来者是客，你这个做新郎的还不快去招呼人家，给人家找个好位置坐着！”
　　辛容如梦似醒般的反应过来，几步上前招呼着沈廷嘉和姜怀往别的地方去。
　　我看着高乐说：“你何必把话说成这样，以后见面了多尴尬啊。”
　　高乐依旧是双手放在裤袋里的姿势，他低头瞟了我一眼说：“这有什么的，尴尬的是你又不是我。”
　　“...”
　　后来我们才知道在之前某天的机缘巧合下，辛容遇见了一起外出的姜怀和沈廷嘉。
　　他和姜怀、沈廷嘉在大学时期关系是非常的不错，以至于寒暄过后，辛容就脑子糊涂的邀请俩人来参加他的婚礼，一下子忽略祁歆禁止他和姜怀等人来往的这件事。
　　祁歆听完后一直都在教育辛容，我打断她的话说：“辛容他又没做错什么，当初你干涉他交友就已经做的很不对了，如今你们俩结婚他只是想邀请自己的好兄弟来一起庆祝而已，祁歆你别蹬鼻子上脸。”
　　幸好婚宴也即将要开始，这件事情算是告了一个段落，直到婚宴结束也没有再出什么差错。
　　婚宴结束后，祁歆带着嘉懿和顾婧汝俩个伴娘去送客人，我就坐在一旁偷懒休息的和许韶佳闲唠嗑。
　　因为姜怀和沈廷嘉被辛容安排到了一个角落位置，直到婚宴结束他们都没有和我们再有任何交际，这里面不排除他们识相了所以不来招惹我和顾婧汝的可能。
　　但是一想到沈廷嘉走前看顾婧汝的那最后一眼所包含的感情，我对许韶佳忍不住啧啧感叹着说：“他到现在都还放不下顾婧汝，而顾婧汝又没放下你，你和沈廷嘉又是在一个公司里工作，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多年里他都没有弄死你，你真是太幸运了！”
　　许韶佳瞥了我一眼，什么话都没有，只是冲刚走过来的高乐说：“认识你十几年来，我都没狠下心来弄死你，你真幸运。”
　　高乐被许韶佳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说懵住了，他手指着许韶佳那离开的背影，问我：“他这...这是要挑战我弄死我的意思？”
　　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嗯...你这么遭人嫌弃的人，他忍到现在才想弄死你已经很对得起你了，你...好自为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