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千秋》江户川贝尔

33、刁民与刁妇

　　算上前两天同白起一道入的那次，这已经是白同二进太子宫了。
　　只是与那日不太一样，安国君和华阳夫人今日心情很糟糕。
　　女人脸上不见的泪痕，说明她在梳妆打扮上极其注重；而安国君那副老态龙钟的苦瓜脸，更是验证了女人熟练的掌握了驭夫之技，故后宫佳丽再多三千，也不及她的一颦一笑让男人心动，于是她堂而皇之的干政也没人来说。
　　白同冷笑一声，给他们行了第二次手礼。
　　华阳夫人这回可不买账了，拍了桌面叫：“大胆！别以为你在大王面前得了宠就尾巴翘到天上去了！你一个庶子！为何不行跪拜礼？”
　　白同心道我跪天、跪地、跪父母，那叫信仰和孝道，跪您算个什么事儿呢？您是我娘？
　　便假作没听见，两眼一翻看头顶。
　　华阳夫人气极败坏，倏然站起身抢过阉人手持短棒，就冲过来往白同膝处敲。
　　白同左躲右闪不及时，还是被逮着几回敲得生疼，心里的怨气更深了。
　　大喊：“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华阳夫人终于停下了手中干活，得意的叉腰直喘气，说：“叫你不听话！哪里来的刁民！给我跪下！”
　　白同虎瞪着双目，维持天生不屈不挠的尊严，仍是回答：“不跪！”
　　华阳夫人二话不说，当场抬手就甩他一巴掌，打的白同瞬间就闷了。
　　安国君顿觉事情发展有偏差，急忙把夫人拉回原座，颤着声劝道：“别打了，别打了，真不能打，万一等等……大王真看见，我是吃不了兜着走……”
　　“大王不过图得一时新鲜，是太子重要还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家伙重要？！你别傻了！怎么就打不得！你心疼啊！”
　　安国君涨红脸，毕竟身份在那儿，与外人面前拉不下脸，故沉声道：“……你！你怎么无理取闹！”
　　华阳夫人咄咄逼人，又说：“怎么就无理取闹了？！我不打他他还反了呢！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被他给迷住了啊我说？不就长得清秀一些……还是个男人！”
　　“……放肆！”安国君是可忍孰不可忍，心道这女人怎么就说话从不看场合！
　　华阳夫人还没被吼过呢，今次一吓，蓦然就给镇住了。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来人，把夫人先带下去！”
　　三三两两上来几个奴婢，把还呆若木鸡的女人给扶下去了，于是喧哗过耳，弥留之际，大堂之上，只留下安国君与白同两人。

　　白同摸摸嘴角血渍，是口腔内侧磨破的伤口流出来的，此时还有些刺疼。
　　安国君尴尬的看着白同一举一动，插了一句，问说：“你，你没事吧？”
　　白同抬起眼来看他，没好气回道：“不过一巴掌，能有什么事？”
　　安国君悬着的那颗心就放下了，命人准备壶茶来，又叫白同赶紧坐下，以礼相待。
　　繁琐事毕，安国君扯了几句题外话，说：“今次都是我夫人太过鲁莽……你还是不要记在心上，毕竟父王那里事情太多……我怕，横生枝节。”
　　白同端着水杯，小酌一口，轻描淡写道：“我不想生事。”
　　安国君点点头。
　　气氛就这样沉静了一会儿，伴着喝茶的西索声，午后的阳光照在瓷器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时间慢的好似停格一般，叫人出神。
　　过不多时，安国君带着一丝忐忑率先开口。
　　“我想，即使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我找你来的原因？”
　　白同挑起一边眉毛，道：“太子您不如把话说明白？”
　　“这……”安国君顿了顿，说：“其实还是为了子楚的事情，你同白起将军相熟，且如今在秦王面前也有话语权，是不是可以帮着吹吹耳边风……也解我们燃眉之急啊。”
　　白同笑了，心道这算哪门子的燃眉之急，子楚在外多年流浪，一直无人问津，再者其生母夏姬也非宠妃之列，安国君可不见得有尽过做父亲的绵薄之力，若不是如今华阳多年没有子嗣，你们这俩蠢货，又能想得到他？！
　　“这件事我很为难。”
　　白同直言道。
　　安国君急切说：“为难……我也知道很为难，但……只要你能说动秦王发一兵一卒，我必重金酬谢！”
　　“重金？您是要贿赂我？”
　　安国君赶紧摆手道：“……这说的什么话！”
　　白同问：“你们不是已经叫吕不韦前去营救，相信他就是了，何必四处求人碰壁？”
　　“诶！他能成什么气候！一个商人罢了！”
　　“他可能已经到邯郸了。”
　　安国君不屑的笑起来，说：“即使到邯郸，他也未必见得了子楚。”
　　“……那就没话可说。您若是执意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未免把我看得太高，我才进宫半天，秦王断然是不会听我之言，而白起将军把军队规则看得比生命更高，您认为我的作用会有多大？”
　　“咿……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白起将军一直独来独往，现如今他打哪儿都带着你，我这必然是绝对信任。”
　　“信任？”白同忽的咬起牙来，咯咯直响，心道如果真有那种东西，他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同你废话！
　　“太子……我还不想死，求您另谋高就，我真的帮不了什么忙。”
　　白同低声说着，重新站起身，是要往门外走。
　　安国君冲上两步拉住他的手，说要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是不是真的会……妖法……”
　　白同怔了一下，看着对方放在他手腕上的胳膊，忽而一脸迷茫。
　　“您从哪儿听说的消息……”
　　安国君尴尬的放开手，结巴道：“你……秦王和白起……速来难搞……可你，却和他们亲如……一家，其中……必有，隐情吧。”
　　白同笑笑：“这是纯粹的误会……您多虑。”
　　安国君又道：“那之前的提议，你还是考虑一下……如果想好了，我随时在这里等你答复！”
　　“不用了……”白同将不剩一滴水的杯盏倒置过来，扣在桌上，便背过身，离开了太子宫，走前还不忘多关照两个将他带来的阉人，与那平行位置道了一声保重，可把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二进二出，丝毫未损，白同算是运气极佳。
　　太子可是出了名的暴躁狂，对不好的人就一顿拳打脚踢，也只有华阳夫人制得住他，可如今多了个白同，大家看他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白同走在花园里的时候，有宫女就开始向他问好，叫他白公子。
　　白同心想果然做了大王身前的红人，地位也会随之上升，这叫狐假虎威的故事学的精通，所以胆子也跟着越发大了起来。
　　赏花赏草的时候，一旦瞧见好的枝丫，就会不自觉的伸手去摸，尽管有人提醒他，那是范大人管辖的地盘，摸了要被罚的。
　　妈的罚了还能扣钱吗？他可没钱，一条贱命而已，要有胆子拿就拿呗。
　　于是这样一想，心里可踏实了，只是未过多久，肚子咕噜噜闹腾起来，白同四处流窜找茅厕，蹲了大半柱香的时间，总算解决了生理问题。
　　等再优哉游哉的系上裤带，要出去溜达之时，谁料遇见个倒霉催的——范睢范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