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钓寒江雪》右耳失聪

9、蒹葭苍苍

　　这日风和日丽，小舟悠悠地向前划行。

　　傅北歌沉默地看着阿珂，阿珂默默把两只裹着黑布的手往后面藏，小声说道，“这样公子就看不到我的手了。”
　　你只说别你看见我的手，我就一定要把自己的手砍了么？阿珂心里窃笑。
　　傅北歌瞪了她一眼。
　　阿珂心下大爽，可下一秒，就感觉手上的黑布掉了，阿珂抬手检查，果然两条黑布都掉了。。。。。。。阿珂脸上冒出冷汗，抬头看向傅北歌。
　　只见傅北歌一副淡漠神情，淡淡说道，“今日的风挺大的。”
　　一旁依旧撑船的吴二在心底默默道，宫主！别以为我没看你动手了！
　　阿珂在心底哀嚎，睁大双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傅北歌，“公子，求求你不要砍了我的手~”
　　傅北歌一见阿珂那双大眼睛可怜兮兮眼泪弯弯，顿时心情大好，勾起嘴角笑得无比妖娆，刹那间只觉得这天地间所有景色都失了颜色。
　　阿珂僵硬地移开头，“公子，求求你饶了我吧。。。。。。”
　　“算了，本公子向来心善，今日便饶了你。”傅北歌甩甩衣袖无比飘逸地走入小仓内。
　　听到傅北歌说要放过自己的双手，阿珂松了一口气，又恢复了神采，眉开眼笑。
　　一旁吴二心里默默道，宫主当真是无耻地很。

　　不过两日，二人便到达目的地幽州。
　　天色阴沉沉的，天空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幕盖住一般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
　　阿珂小心谨慎地跟在傅北歌后面，二人风姿卓卓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公子，好像快要下雨了，我去买把伞！”
　　阿珂奔向最近的一个卖伞小摊，挑了一把蓝色油纸伞，“老板，这伞多少钱一把？”
　　小摊老板是个中年男子，从未见过阿珂这般人物，心里发痒得很，□□地说道，“十五文钱一把。”
　　阿珂神经大条也没注意什么，从怀里掏出十五文钱，递给老板。小摊老板伸出手却不去接钱，反手握住阿珂的手，“小娘子，你的手好滑啊！”
　　阿珂吓了一跳，使劲挣扎，铜板撒了一地，“喂，你干什么！快放开！”
　　尖叫引得路人都围了过来。
　　小摊老板却笑得更欢了，“小娘子，长得可真美啊！”
　　阿珂只觉得恶心得很，越发使劲挣扎，手都发红了。突然只觉眼前一道利影掠过，下一秒，小摊老板的手与身体分离，活生生地像被什么割开一般，可是却一滴血也没留出。
　　阿珂因惊吓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那恶心的男人五官扭曲，痛苦大叫，不由地往后退，退着退着撞上了一堵人墙。阿珂回头，看见傅北歌正冷着脸看着地上抽搐的人。
　　“是。。。你。。。？”
　　傅北歌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人群，围观的人自发让出一条道。
　　阿珂看了看地上的人，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上，拿起伞转身追上傅北歌。

　　阿珂默默跟在傅北歌后面，只觉得什么东西压得自己喘不过气。
　　“苏机，下次谁要是再碰到你。。。。。。”
　　“你当真如此心狠手辣？不顾别人的死活？”傅北歌还未说完便被阿珂打断。
　　傅北歌转身，阿珂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表情难过。
　　“别人与我何干？”傅北歌嘲讽地笑着。
　　“你真是人渣。”阿珂朱唇轻启，吐出这句话，恨恨地看着傅北歌。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傅北歌挑眉，他很不喜欢她现在的表情。
　　“我说你是人渣！你是人渣！你听清楚了么！”阿珂愤怒大声吼道，“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手啊！你砍了他的手！他还怎么维持生计啊！你这样还不如杀了他啊！”
　　“苏三小姐，好一颗菩萨心肠。”听到阿珂大声质问他，傅北歌怒由心生，冷笑着讽刺。
　　阿珂忽然就觉得自己是多么愚蠢，淡漠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明明有着一副天下间最美的皮囊，装得却是天底下最黑暗的心。
　　这时，天边响起一道骇人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唏嘘地打在身上，不一会儿，天地仿佛混沌一片，除了雨声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傅北歌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阿珂没动，无力地站在雨里。雨幕里人潮来往都匆忙地奔跑着躲雨，阿珂一个人站在雨中，那样单薄，那样孤独。
　　许久，阿珂撑起手中的伞，随意往前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这个世界她都是陌生的，一直盼望有朝一日能走出苏府，现在终于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她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走进前面的凉亭，阿珂看着大雨，巨大的无助像是要把她吞噬。

　　雨停了，这场雨下了多久？阿珂蜷缩在凉亭的角落里，冷风吹来，瑟瑟发抖。

　　“你还打算蹲在那里多久？”清冷的声音传来，阿珂抬头，看见傅北歌云淡风轻地站在那里，全身上下没一处是湿的。
　　看了看自己，像足了一只落魄落汤鸡。可是在看见他的那瞬间，她却是欣喜的，就像是突然看到了希望，她以为他已经丢弃自己了。

　　凤犀楼。
　　阿珂换好衣物，擦干头发跟着前面的红衣侍女在蜿蜒的楼道里穿梭，一转眼红衣侍女不见了，却听见声声懊恼个人的琴音，阿珂想了想随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房间设计的清幽典雅，白色纱帘随风飘拂，更妙的是窗前的那翠竹，更是给这间房间添了一份幽深的味道。
　　清浅的琴音传来，琴音仿佛有洗涤心灵的魔力，阿珂只觉心旷神怡，十分舒服。能弹出这样琴音的人，不知是怎样的秒人？
　　阿珂迫不及待想知道弹琴的人是谁，掀起挡在眼前白色纱帘。
　　窗前，一白衣男子背对着她，正在抚琴，发如黑瀑垂与腰间，腰身很瘦，多了些瘦弱，让人怜惜，单看背影，清幽如窗前的翠竹，清雅高贵，不知正面会是怎样的风姿卓越？
　　他就坐在那弹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阿珂不敢发出一点响声，生怕惊了眼前的人。
　　一曲毕，那男子似要转身，阿珂赶紧慌乱地转身跑了出去。
　　扶苏看着那纤弱的身影仓惶逃跑，淡淡轻笑。从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出乎他意料的是，她竟然一直站着等他弹完，倒也是个爱乐之人。

　　阿珂跑了好远才停下来喘气，她这随便听人墙角的习惯可要好好改一改了，上次偷听就遇上了傅妖孽，还好这次跑得快，不然不知会遇上什么麻烦呢！
　　想着，脑海里却浮现了那男子细弱的身影，那样的男子怎会是麻烦？
　　“你跑到哪里去了啊！公子还等着你呢！”
　　阿珂回头，只见红衣侍女匆匆跑过来，抱歉地看着她，“对不起啊，一世没留神，就跟丢了。。。。。。”
　　红衣侍女松了口气，“赶紧走吧！”

　　阿珂走进安静的屋子，傅北歌倚靠在窗前，看见她进来，斜眼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
　　“苏姑娘，你来了。”温润的声音传来，阿珂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一女子。好一个娇媚的美人啊！鲜艳的红衣衬着白皙的脸，生动明媚，尖尖的瓜子脸，弯弯的柳眉，细细的鼻梁，樱花般娇嫩的唇，最惊艳的是那双宝石般耀眼的双眸，好似承载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明艳不可方物。
　　“恩啊。。。不知姐姐如何称呼？”阿珂自顾自找了把凳子坐下。
　　“柯非雪，叫我非雪便好。”柯非雪柔柔地笑道。阿珂看着柯非雪的笑容，对这个美人的好感度顿时往上升。
　　“非雪，非雪，‘似花似玉意脱俗，亦梦亦真原非雪。’好名字！”
　　“苏小姐好文采，非雪贱名夸不得。。。”柯非雪轻笑。
　　“不要苏小姐苏小姐得叫。叫我阿珂就好！”阿珂爽朗笑道。
　　傅北歌站在窗前嗤笑道，“苏机，你什么时候换名字了？”
　　阿珂白他一眼，用口型对柯非雪说道，“我叫阿珂。。。”
　　柯非雪看着阿珂的样子，‘扑哧’笑了。
　　“公子，非雪会密切注意少邪山庄的动向，一有消息定会马上告知公子。”
　　傅北歌如高傲的孔雀点了点头，挥一挥衣袖离开。
　　“恭送公子。”柯非雪起身行礼。
　　阿珂匆匆向柯非雪道了别，跟上傅北歌。
　　小舟轻轻地摇曳在湖上，本以为这妖孽会去干些什么神秘的事，没想到却是来泛舟！
　　“公子，公子，这凤栖楼是凤栖宫的吗？”阿珂坐在舱里，仰头问靠着栏杆的傅北歌。
　　“你如何得知？”傅北歌懒懒地斜眼瞅了瞅她。
　　“凤栖宫，凤犀楼，一听就知道啊！”
　　傅北歌沉默了一下，淡然道，“本公子这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别人不会想到凤犀楼是凤栖宫的。”
　　“凤栖宫要靠开妓院维持生计么？公子是怕人家知道凤栖宫是靠开妓院营生才这么神秘么？”
　　“啊，被你知道了。”傅北歌假装惊讶慵懒地说道。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阿珂不满撇撇嘴，“妓院明明是最好收集情报的地方！”
　　傅北歌终于正眼看她，“你很聪明。”
　　阿珂眉开眼笑道，“那是当然，只是，公子你收集情报要做什么？让我猜猜。。。莫非公子想要一统江湖？”
　　阿珂热血沸腾，这是江湖啊，热血沸腾的江湖啊！
　　“被你知道了。”傅北歌又恢复慵懒状态，闭上了眼。
　　“是不是？是不是？”
　　“闭嘴。”傅北歌出声警告。
　　阿珂立马闭嘴。
　　“下次，你再被别人碰到，本公子剁了你。”
　　轻轻一句话，在阿珂心中，却激起大波浪。
　　他，他这是在宣布她的所有权么？
　　阿珂偷偷打量傅北歌精致的容颜，只觉心底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