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钓寒江雪》右耳失聪

24、似水柔情

　　轿辇慢悠悠地荡漾在山路山，今晨一早太阳还没开始散发出光和热，阿柯便在侍卫的护卫下陪邢夫人出了城。
　　法灵寺在城外的灵山上，这法灵寺素来香火旺盛，慕名而来的香客络绎不绝，这山路上也是热闹不凡，不少小摊贩在路旁卖起了香烛。
　　阿柯挑起布帘欣赏沿途的风光，正微微惊讶于这热闹程度，轿子突然停了下了。
　　“姑娘，前面的山路昨日塌方了，轿子过不去，夫人说是想走另外那边的小路上山，来请姑娘下轿。”
　　阿柯应了一声，挑起布帘下了轿，邢夫人由丫鬟青桃搀扶着站在路口了。阿柯款款走向邢夫人，邢夫人面露愧色，“麻烦苏姑娘了。”
　　阿柯笑着摇摇头，“邢夫人莫要如此客气，小女子在府上叨唠这么久，还未正经向夫人道谢。”
　　邢夫人淡淡摇了摇头，领头带路，阿柯跟上，后面十几个护卫紧紧相随。
　　“苏姑娘莫要这般客气。”
　　阿柯走在邢夫人身侧，思索了一下，缓缓说道，“邢夫人应该多多出来散散心，对身体有好处。”
　　邢夫人想要说什么，面色一抖，伸手掏出怀中一方帕子捂住口，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阿柯赶紧帮邢夫人拍背顺气，身旁青桃已从随身带的一食篮中到了一杯水递到邢夫人嘴边。邢夫人将水喝下，慢慢深呼吸顺气，平静了下来。
　　阿柯看着脸色苍白的邢夫人，心有不忍，说道，“听闻夫人都没有好好休养，不顾自己身体，终日神伤，阿柯虽是外人，但也不忍看夫人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
　　邢夫人抬头看向阿柯，苍白的脸楚楚可怜，眼眶微微泛红，却是说不出话来。
　　阿柯继续开口说道，“逝者已矣，夫人再伤心也于事无补，过度伤神落下一身病，两位公子该有多难过？夫人该多为两位公子想想。”
　　邢夫人不过三十出头，保养的极好，根本看不出她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了，在目睹自己的丈夫被人残害后，憔悴的犹如风中的残柳，似乎只要再来一阵强风就能将她摧垮，阿柯看在眼里，也是极其同情，也想尽力让邢夫人重新振作起来。
　　邢夫人一听阿柯提起自己的两个孩子，微微一滞，才缓缓说道，“多谢姑娘，若非姑娘提醒，妾身还是要继续糊涂下去，可怜我儿。。。。。。”说着竟低声抽泣起来。
　　阿柯慌了，青桃赶紧掏出手帕递给邢夫人，“夫人莫要伤心。。。。。。”
　　邢夫人却是止住了哭泣，抬起头，坚定地看着阿柯，“苏姑娘，妾身不会再不顾自己的身体了，定要好好养着。”
　　阿柯轻轻笑了出来，“夫人明白就好，等云哥哥回来了，一定要让云哥哥好好为夫人调理！”
　　邢夫人淡淡点头，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可怜天下父母心，父母心心念念不过是自己的孩子，孩子也正是父母的死穴，邢夫人痛失夫君，哀痛不已，两个孩子就是她唯一的念想。若不是抬出她的两个儿子，阿柯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心已死的女子。
　　众人终于在正午之前到达法灵寺，青桃陪着夫人去烧香，阿柯一个人在寺里晃荡。
　　这法灵寺虽然香客不断，这后院倒是清幽安静，若不是因为邢夫人，阿柯也不能在后院里闲逛。
　　这大大的后院里种了好多翠竹，院子里被僧人资源利用开垦了好几块菜地，也不知道上面种的是些什么，菜地里一个和阿柯年龄相仿的小和尚在那浇水，旁边两个小和尚在那挑水劈材。那两个小和尚，一个胖乎乎的模样煞是可爱，另一个精瘦机灵，看起来就是不安分的主，二人正在争执些什么。阿柯被三人吸引住，索性坐在围栏上看他们。
　　只见那小瘦打了小胖的脑门一下，小胖‘哇’一声哭了一把扯住小瘦的衣袖，小胖也抓住小胖的衣襟，两人拉扯起来，一下子栽倒在地上，两人还是没有分开互相扯着对方。这时，菜地里的小和尚拿着葫芦瓢走了过来，把两人分开，一人赏了一个葫芦瓢，两人都哭了起来。
　　“师兄，是他先打我的！”小胖呼哧呼哧吸了一下鼻涕，一双眼睛被肉挤得看不见，只剩一条缝。
　　“你胡说！明明是你！师兄不要听这死胖子胡说！”小瘦脸上挂着鼻涕还是噘着嘴说道。
　　那高高的小和尚背对着阿柯，没能看见他的表情，只听得他说道，“不受我说过多少次了，师兄弟要团结友爱！”
　　‘不瘦’？也会有人取这样怪的法号，不过给那个胖乎乎的胖子用还真是再恰当不过。
　　只见那小胖子哭得更委屈了，指着那小瘦子哭吼道，“师兄，你又冤枉我！明明是不叛先打我的！”
　　什么？什么？阿柯看傻眼了，管瘦子叫‘不胖’，管胖子叫‘不瘦’？
　　阿柯越想越乐，忍不桩扑哧’笑了起来。
　　三人听到阿柯的声音都将目光转向阿柯，阿柯感受到三人的目光，停下了笑声，还是忍俊不禁，咳了几下掩饰。
　　三人却是在见到阿柯的那一刻都呆滞了。
　　“师兄，这是诗经里说的仙子吗？”胖子吸了一下鼻涕拉拉高个子和尚的衣袖问道。
　　“笨蛋，肯定是那传说中的狐狸精！”瘦子转了转眼珠子说道。
　　阿柯咳了咳，打量那个高个子的和尚，只见他生的眉清目秀，一个闪烁着光泽的光头滴溜溜的煞是好玩，不知道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阿柯心里这样想着，实在好奇，便对他说道，“诶，小师傅，我能摸摸你的脑袋吗？你的脑袋好光滑哦。”
　　这么背阿柯一说，那俊和尚‘唰’地红了脸，僵硬的摇了摇头。
　　被拒绝，阿柯可惜地叹了一声，眼睛不住往他脑袋上瞟去。
　　小胖子呼啦跑到阿柯面前，傻乎乎笑着说道，“神仙姐姐，我的脑袋给你摸摸，肯定比师兄的手感好！”
　　阿柯‘扑哧’一声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小胖子的脑袋，“恩恩，手感不错，不错。”
　　小胖子更是乐开了花。
　　阿柯抬头看向那高个子和尚，“哝，小和尚，我刚可看得清清楚，是那瘦子先打的这小胖子。”
　　“虚橙师兄，你不要听着狐狸精胡说！”那小瘦子激动地指着阿柯。
　　阿柯微微皱眉，“喂，我说你这小和尚，怎么这么没礼貌，狐狸精狐狸精地叫！”
　　虚橙略微尴尬，斥退小瘦子，抱歉地对阿柯道，“师弟不是有心冒犯施主。”
　　阿柯撅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说道，“那好，你还给我摸一下你的脑袋，我就不和你师弟计较了。”
　　虚橙一听阿柯如此说道，脸露为难，踌躇了会儿，艰难地点点头。
　　阿柯看着他为难，叹气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和你开玩笑，谁要和一个小屁孩计较。”说着从围栏上跳了下来，走到小瘦子面前，弹了一下他光秃秃的脑袋。
　　“哎哟！”小和尚抱住脑袋，疼的一张小脸皱得跟老太太似的。
　　阿柯笑的春花灿烂，“看你还欺负小胖子！”
　　小瘦子正要在说些什么，一声声音传来，打断了他。
　　“施主，斋菜已经备下，邢夫人正到处找你。”一老僧走到四人跟前。
　　三个和尚齐齐施礼，双手合十，“见过师叔。”
　　那老僧点点头，转身安静走开。
　　阿柯拍拍裙角，朝三人摆摆手，“哝，我要吃饭去了，再见~”
　　说完跟着那老僧后离开，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阿柯回到邢夫人跟前的时候，邢夫人已经在桌前坐下，看见阿柯，婉约笑笑，“苏姑娘，请坐。”
　　阿柯顺势在邢夫人身旁坐下，笑着说道，“夫人要多吃点！”
　　经过阿柯的开导，邢夫人对阿柯的好感度顿加，早已经忘记阿柯当初的‘豪言壮语’，又看阿柯仪态大方，更加信任阿柯，微笑着对阿柯说道，“苏姑娘，以后唤你阿柯可好？”
　　阿柯惊讶邢夫人的转变，爽快笑道，“当然好，我还不喜欢‘姑娘’来，‘姑娘’去的呢！”
　　两人有说有笑地用过中饭，稍作休息后，就计划着回城去。

　　邢夫人说想看看别样的风景，于是众人换了与来时不同的路下山，好在今日风和日丽，日头不大，很快就回到轿子停的地方，乘了轿子，一齐回山庄。
　　轿子在山庄门口停稳，阿柯掀起轿帘走下轿子，抬头的一瞬间，惊讶地看向站在山庄门口正含笑看着自己的云哥哥。
　　“云哥哥！”阿柯开心地朝扶苏奔去，在扶苏面前停下。
　　扶苏嘴角噙着一抹微笑，眼里盛满笑意，“阿柯。”
　　“云哥哥，你不是说还要几日才能回来么？”阿柯目光灼灼，明显在云哥哥脸上看到风尘仆仆的疲倦，心疼地说道。
　　扶苏习惯性地抬手摸摸阿柯的头，轻声说道，“快马加鞭赶回来。”
　　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其中的艰辛又岂是一句话能描绘的。
　　阿柯已经不会在扶苏摸她头的时候僵硬了，心里更多的是心疼，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没有犹豫张开双手，倾身拥抱住云哥哥，紧紧搂住他精瘦的腰，他的身体好单薄，她甚至不敢太用力拥抱。
　　扶苏身体微微坚硬，显然被阿柯的拥抱惊到，愣了愣，嘴角微微翘起，连眼中都像是盛了一汪春水。抬起左手拥住阿柯，右手抱住阿柯的脑袋，他已经顾不得别人会怎么说，向来品行如菊的扶苏公子怎样在光天化日下与女子拥抱。
　　众人都惊讶地看向相拥的两人，顾宁初却是抿紧嘴角，深深望着阿柯。
　　阿柯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放开扶苏，脸红了一片，不好意思地看向扶苏，“我。。。我失态了。”
　　扶苏却是微笑着摇摇头，牵起阿柯的手，面对邢夫人，“邢夫人，多谢你照顾阿柯这么久。”
　　阿柯反手扣住扶苏的手，笑得越发娇媚。
　　邢夫人从惊讶中醒过来，微微一笑，“扶苏公子莫要客气，我还要谢谢阿柯呢！”
　　顾宁初惊讶地看着微笑着的邢夫人，“师娘。。。。。。”又万番感激地看向阿柯。
　　阿柯挑挑眉，回他一个爽朗的笑容。
　　顾宁初露出一丝由衷的微笑，说道，“大家都进去吧！扶苏公子风尘仆仆，刘叔快去备下洗澡水让公子沐浴。”
　　“是！”

　　阿柯蹲在云哥哥屋门口等云哥哥沐浴完，手里拿着一根竹棍在地上乱画。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阿柯回头，只见云哥哥刚沐浴完，浑身清爽地站在门口。
　　“在这等了多久？”扶苏向阿柯伸出手。
　　阿柯把手递给扶苏，扶苏顺势将阿柯拉起来。
　　阿柯站了起来，拍拍屁股，笑着看向扶苏，“没有多久啊。”忽然看见扶苏额头细细的薄汗，伸手在袖中掏出那方帕子，抬手为扶苏将汗水细细擦去。
　　扶苏垂着眼帘看着阿柯为他擦汗，眼角带着笑意。
　　“好了。”阿柯放下手，两手把帕子撑开，将两只鸳鸯展示在扶苏眼前，“云哥哥，你说，我绣的鸳鸯好么？”
　　扶苏从阿柯手中拿过帕子，在眼前细细打量，“这两只鸳鸯绣得极具灵气。”
　　阿柯眉开眼笑，“送给你。”
　　扶苏抬头看向阿柯，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将帕子小心叠好，放进怀中，“绣了多久？”
　　阿柯看着扶苏一本正经将帕子叠好放进怀中，忍俊不禁说道，“没多久，走吧，我们去吃饭！我快饿死了！”
　　扶苏点点头，二人肩并肩走出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