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玩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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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在她还没有太多意识去感知周围的时候。小雨晴拖拉着小凉鞋，在门前的空地上乱涂画。父亲从集市上回来，卸下背囊。便躲在她身后看着她，然后小心的靠近。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如腾空一般，小雨晴惊呼着悬在了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粗壮有力的手布满因持久劳作留下的斑驳印记。熟悉的一双手，雨晴突然镇静下来。转头呼喊着爸爸。声音呢喃，幼儿独有的没有清晰吐字的声音。
“宝贝晴晴，你在画什么。”头贴着头，父亲用充满疼爱的语气问着。
母亲端着菜筐从家里走出来。“还能画什么啊，隔壁家老王给他儿子小六七从镇里买了个狗崽子玩偶。这不咱家晴晴就看上眼了。一直在这儿画呢。”
单眼皮狭小的框架里，黑珍珠一般的玩意在缓慢地开合着。仿佛随时能涌出一股水流。
父亲与小雨晴对视数秒，然后叹了一口长气。转头对屋里的母亲说，“芙兰。下午，我上镇里一趟，快点把饭菜准备好了。”
“下午不是要给田浇肥吗，怎么又要折回去。”
“呵呵。咱家晴晴还小，不会说话。你看看她滴溜溜的大眼睛，明明是在祈求我给她也买个玩偶呢。”
“呵呵，孩他爹，你倒是学会观象了。”
“有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当然要好好关照着。”
“…那你去吧。这田，明早收拾也不迟。”
天空里漂浮着硕大的云团，掩映着包裹着无限光能的太阳。蓝色的空旷里，弥漫着初春植物被阳光微醺的恬淡清香。正午时分，风掠过山脚下的杨树林，瑟瑟作响。
不知道，什么是可以被预知的。所以，我宁可不去感怀下一个时空的生灵，奢望他们对现在做任何更改。而常常，在不被意识支配的时间空格里，雨晴还是习惯性地用假设抚慰当下。
那天，父亲离开家三个多小时后。雨水像不速之客便从天空里倾斜而下。逆转之间不存在缓冲，急速而直接。
晴天里的大雨，奇怪的表象。雨晴屋内的门槛前蹲坐着，望着远处渐渐迷蒙的景色发呆。安静地，像一具小小的泥雕。
渐渐地，天空暗了下来，配合似的，预谋着一场强烈的暴雨。
无知，便可以无恙。如果，这种思维可以延续，可不可以不会感觉到空的位置所带来的剥夺感。
小雨晴在院里拉着柳树条，欢呼，奔跑，画圆。
光线不能充沛照顾到的屋内，母亲端坐在老旧的椅子上。看着屋外的场景。然后胸口像被浇灌加了冰块的醋水一般。隐隐地发闷，然后聚集成一波接一波明显的疼痛。
周围的人关切的话语，被吸收了分贝。有重量的话，被耳朵自然搁置。
院子里，聚集的人群在饭桌前谈论着各色的事。喧闹被赋予自由，肆意游荡。上了年纪的，正值壮年的，嘴里叼着烟。无形状的灰色气体，被揉碎之后，向天空坠落。
小雨晴，目光追着烟雾游走的痕迹。最后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孩童常有的过度弯曲的没有力度的头，脸失去支撑一样正对着天空。
素白的装饰，在风中飘荡。
空气里，依旧有淡淡的能温润心情的清香。
在从镇里回来的路上，从山上滚落的泥石块掩埋了的父亲。据老乡说，挖掘出尸体的时候，他手里还抓着一个小狗玩偶。新的晃眼的暖黄色玩偶，与父亲破旧的蓝绿色汗衫，对比鲜明。没有任何挣扎的表情，已然失去温度的面庞。像一个标本，锁控着微小的故事。只是若能有声音替他阐释，故事一定是温暖的。
突变之后。风，树木，阳光，天空。不解风情，还如无事一般。执行它们创造春的景状的任务。冷酷，疯狂。
凌乱的头发，无定向地在额头来回涤荡。意外过去一个多月的一个温暖的下午，母亲坐在院子中央的板凳上，静静地发呆。
眼泪实在是不可信任的东西，悲伤像永动的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泪水干枯的时候，它却正肆意地在心口泛滥。然后积累，拥堵着。最后化成一汪空洞无觉的海。
这件事，成了母亲口中的秘密。不得言说。
在雨晴上幼稚园时第一次问起“她怎么没父亲”这个话题时，她对她说， “你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就会回来。”然后她给了她一个玩偶，“这是爸爸留给你的，你爸爸说这是小雨晴的宠物。”自此，小雨晴便对它不离不弃。
谎言终会破裂。不管方式如何，一定附带着破裂的声音。后来，在懂事以后的十三岁那年，母亲在雨晴哭闹近似疯狂地追问父亲的去向而没有抉择时，告诉了她“事实”，只是删减了必要的细节。只是描述，那是一场意外。
无论如何难以接受的事，到最后都会失去戒备地成为自己已知的一部分被保留。只是会隐隐地冒出来，挑弄心情。
夜里，她习惯抱着它。入睡。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玩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