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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上元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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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长安城灯火辉煌,百戏杂呈,万人空巷。沈溪一行三人租了牛车到了曲江池边。只见曲江池沿岸摆满了杂货小摊,到处挂满了各色各样的灯笼,灯火烛天耀地。岸边的场地上丝□□响,鼓声喧天,有教坊乐伎表演,角牴、百戏、杂技随处可见。街上车水马龙,士民皆盛装出行,更有富贵人家搭了高楼彩棚,携妻带女在楼上观灯。
六经东窜西走,好不兴奋,看见好东西便拉着沈溪七七前去观看。刚刚看过一胡人吞剑,正往桥边走去,突然眼前一亮,忙转身对沈溪道:“三郎,快看,那桥下挂着两盏红灯笼的小摊那里,可不是那老汉?”
沈溪一看,认得正是带他们进城的老汉,欣喜道:“可是巧了,我还在找那柳荫桥在何处,就被你这眼尖的看见了。待会多赏你一碗面蚕吃。”
六经顿时高兴得蹦了三丈高,嘴中得意道:“那是,我六经想找什么人找不见?三郎可说好了,今晚让我吃得尽兴,可不许抵赖。”
沈溪一把将他往前推去,道:“我说话算话,不但赏你好吃的,再赏你和七七一起去玩耍。”
“哇!”六经猛地转身,抓住沈溪的手便叫,“当真?不许诳我!”
沈溪哈哈一笑,向七七一挑眉:“自然当真。”
七七直觉不妥,便鼓足勇气道:“郎君不可,七七怎可留郎君一人独行?”
六经顿时失望,泄气地放开沈溪的手往前走去。沈溪见状连忙道:“不妨,我在此帮老丈卖小食,你们一个时辰内回来便可。如此可好?”
七七仍有犹豫,六经急忙窜了过来,拉起她的袖子便摇,可怜得像什么似的,看得她心痒,只好应了。
六经见七七点头,喜不自胜,又想起身上没有带许多钱,便腆着脸向沈溪轻声求道:“三郎,我不要吃的了,你换作铜钱给我可好?我想给七七买点东西。”
沈溪偷笑,打开荷包欲要取钱,不料竟已囊中羞涩,不自在地虚咳了一声,摘下腰间别的单凰玉佩道:“这样吧,我们的现钱不多了,反正要用,你拿着玉佩到附近的汇川柜坊取些钱出来,要用多少自己看着拿吧。小心点别让人跟了来。”
六经闻言便要接过玉佩,沈溪却收回手,向七七道:“七七,你拿着玉佩跟六经去取钱,六经毛毛躁躁的可靠他不住。”
六经立马反驳:“我哪里毛毛躁躁了,要不是我,三郎可还在找那老汉呢。”
正巧那老汉也看见了他们,便招呼了过去,六经和七七打过招呼便先走了,留了沈溪在那和老汉闲聊。沈溪又哪里是坐得住的,吃过老汉的面蚕和油锤,突然兴起,借了笔墨便往老汉推车上的灯笼作画题诗,一边道:“老丈,这灯笼可要存好了,往后可值钱了的。”
那老汉也高兴道:“郎君自然是有大出息的。”沈溪尽兴后,便又往热闹处行去,自去玩耍。
桥的另一边李欢拥着箫娘走来,行人纷纷让开道来。李欢一身牡丹青底锦袍,头戴高头巾子,晃眼的很。当街怀抱着箫娘也未觉不妥,依旧我行我素的一副浪荡子弟模样,狭长的凤目轻扫,便使行人自动让了开去。他嘴角微微勾起,低头戏谑道:“瑟儿你瞧,你这装扮可把人都给吓坏了。”
箫娘本来怏怏的没有精神,听了这话也不由好笑道:“也不知他们怕的是你这瘟男还是我这病女,我们两个往这一站,便比瘟神还好用,就是皇帝老儿也要退避三舍了。”
李欢连忙掩了她的嘴,嘘了一声道:“天子脚下也敢胡说,我看你真是气糊涂了。”
箫娘苦笑:“那又如何,今日又一无所获,还不能让我抱怨抱怨吗?我这么说难倒不该?”
李欢见她又要开始胡说,连忙转移话题,指着桥下的小摊道:“出来这会儿了你也未吃过多少东西。那里有卖面蚕的,应着景儿多少吃点吧。那老汉的东西我偶尔吃过两次,比绛云楼的都不差的。”
箫娘也知他是关心自己,便点头应了,一起往桥下走去,一边道:“我倒不知李二郎竟也会吃这路边的小食,我还以为你只吃大厨和美人做的佳肴,看来我竟是看走了眼了。”
李欢却不答,嘿嘿笑着虚应过去,携了箫娘到摊前便对那老汉道:“老头儿,来两碗桂花面蚕。”
老汉连忙应了,盛了面蚕道:“原来是这位郎君,我可记得你。既然是郎君的话,我给个方便。两位若是喜欢,便坐到池边那亭子里一边赏景一边吃如何?我给你们送过去,也免得娘子受了风。”
“你这老头儿倒还是一样的会做生意。那便给我们送过去吧。”李欢转头又对箫娘道,“我们过到菊花岸去,那里设了帘子可以挡风,风景也好。”
箫娘点点头,突然指着那灯笼对老汉说:“我可否将这灯笼提走?多给你钱。”
老汉这才看向箫娘,先是吃了不小一惊,接着便道:“不对啊,上次和郎君来的可不是这位娘子,那位娘子可没有这样妖的。”
箫娘听他说她妖也不恼,只是斜了眼戏谑地将李欢看着。李欢尴尬一笑,劈手夺过车上的灯笼道:“你这老头儿管的倒多,赶紧将小食送到菊花岸,迟了可别怪我不给你赏钱。”
老汉见他抢了灯笼,连忙放下碗便来抢:“郎君,这灯笼可不能给你,这可是未来状元爷赐给我的,我可不敢随便给人。这街上哪处没有灯笼,你若要灯照路我去给你买盏来如何?”
李欢哈哈笑着躲闪:“未来状元爷?你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不成?我倒要看看是哪位高才为你题的诗。”说着举起灯笼凑到眼前,只见红灯之上疏疏画着几枝寒梅,枝头却只有一个小小花苞,意境清寒,烛火映照下又离奇地现出几分热烈生机,一时竟让他联想起箫娘来。他偷眼瞧了瞧箫娘,便也明白了她的心思,这灯笼他是要定了。再细看题诗,却又有些摸不着头脑,心中有了主意,便对老汉道:“你是被诳了,这人的才华不过如此。画着梅花却写些桑蚕杨柳的,文不对画,实在是败笔。老头儿你留着也没什么用,便卖给我照路不好?”
老汉却也不笨:“郎君这才是讹我。我虽不识字,却也知道这画画得是极好的。至于这诗对不对画我可不管。题诗的郎君是从扬州举荐来京四门学读书的。能当国子生徒的庶士,不是状元也绝差不到哪里去。郎君想要便也明说,过不久那位郎君便会过来,我说与他听便是。”
李欢还要辩论几句,被箫娘敲了头训道:“得了,李二郎你耍谁不好要来耍老丈人。丈人莫要听他胡说,这画和诗都是极好的。若是老丈遇见那位雅号羲农的郎君来了,便请他到菊花岸小聚,我亲自向他求这灯笼。如若无缘不能与他相见,我亦不强求,到时还你便是。”说完拉着叽叽咕咕的李欢便走。前头早已有仆从前去打点。
过不久老汉送来了两碗桂花面蚕,绿酒之中浮着一团团白净的面蚕,撒上了朵朵金黄的桂花。酒是新酿的桂花酿,甘香温和,馅是白露的桂花蜜,闻之清香,食之甘滑,又能驱寒,很是对箫娘的口味。
沈溪估摸着时间游逛回来,见车头少了一盏灯笼,正欲问明。老汉是个爱热闹的,便抢先开口添油加醋道:“郎君来得正好,前里有位娘子看上了郎君的诗画,我没有给,却被那她那恶霸一般的男伴抢了去。那人还道郎君文不对画,实在是败笔,郎君可要去论个清楚明白才好,莫要叫他白白占了便宜去。那娘子是个稍讲理的,说在菊花岸恭候大驾。”
沈溪听了,嗤笑一声,心中已有气,便要去理论,想了一想觉得应该先礼后兵,便要了两串油锤往菊花岸去。他向来自命不凡,哪里容得别人对他的诗画指手画脚的。行至离那亭子十余步的时候,便听见里面两人在嬉笑玩闹,好不自在,心中便想着定是位纨绔子弟带了位风尘女子游乐,不由又为那女子心生几分可惜,那女子或许本该是个红颜知己般的人物,却无奈落于浊流之中身不由己。
再走近几步,听见那男的戏谑着问道:“瑟儿今儿也怪了,竟看上了这么只灯笼。我千辛万苦收罗来的金银珠宝你不要,却偏要这破灯笼,叫我好不伤心。”
那女子接着道:“也不是什么稀奇的物件,只不过怕路滑,顺手提盏灯笼照路罢了。哪里要你费这力气吃那劳什子醋了。再说你老子的金银珠宝也胆敢拿来孝敬我,我可不敢收下。下次你将珍珠磨成粉送了过来,你看我收是不收。都这么些年了你难道还不知我的心思?”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下次便将库中的珍珠全寻了来磨成粉送你,看你收不收。”
“你尽管试试便知,我一准将它揉进面团里做成珍珠丸子孝敬你。”
沈溪听了对话,心中更加不忿,却原来那男的是纨绔子弟,女的也是俗不可耐,实在没有相交之意,便欲拂袖而去。想想又不甘让这两人污了他的诗画,便咬牙掀帘而入,假声笑道:“良辰美景,两位好生惬意。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与二位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