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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是玉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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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楼台林立、庄严肃穆的皇宫,在一片晨曦中巍然而立,天还未完全亮,各宫各殿的宫女太监便起身开始了紧张而忙碌的一天,只见他们穿棱于各宫殿房间,虽偶闻下令声,却丝毫不会吵到主子,人虽多却是井然有序。
忽听门“吱”的一声响,一人走了出来,“皇上和皇后娘娘起身了,快起来伺候。”
领头的大宫女应一声“是”便领着一干早就端盆打帕候着的宫女太监进了“凤仪宫”正殿寝宫。
各宫女太监都跪地为皇上皇后更衣,如同以往的每一天,大约一刻钟后,这些宫女太监才鱼贯退出。
皇后走近皇上,亲自为他抚平龙袍,边笑劝着,“皇上整日烦劳国事,更应当注意保重龙体才是,像现在这样,三更才睡,不足五更便起,身体怎么能吃得消呢?”二十几年的夫妻,彼此早已熟悉,话也说得随意些,不似其他嫔妃应对皇上时的恭谨。
皇上轻抚着无一小细折的龙袍,动作越发轻柔,语调满是温柔,“陛下该当万分保重龙体才是啊。”
皇上闻言轻拍下皇后肩膀,“朕晓得,皇后不必为朕担忧。”
皇后暗叹口气,再抚下龙袍,皇上微微一笑,大踏步离去。
皇后静静地看着她心目中神一般的皇上踏步走出寝宫,很快便看不见背影了,轻叹。
“娘娘,”闻唤,皇后回神。
“娘娘虽担忧陛下,”皇后的奶母徐嬷嬷慈爱的劝着,“但也该保重玉体才是。虽然娘娘的玉体不如陛下的龙体重要,但也关乎整个后宫。”
“本宫知道。”皇后扶着她身边的大宫女翠玉的手转回软榻,端起矮桌上的茶喝上一口,也不放下,只是茶盖轻扣着茶碗。
徐嬷嬷、翠玉不敢打扰,任由皇后再次陷入思绪中,但这时间也不长,没多久,各宫的妃嫔便来给皇后请早安了。皇后只得打起精神来周旋应付。
阳光终于普照整个皇宫,宫内来往的人多了更多,虽不见喧哗,到底多了几分生气,使皇宫看起来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的。
而远离中宫、东西两宫,位于一隅的“映雪宫”却还是一片寂静,几不闻人声。
是的,这宫里是死一般的静寂,仿若早就被人遗忘般的孤立在那,人迹罕至。
终于看见了一个身影,一作宫女打扮的女子,轻步走至一屋前,放下手里的盆帕,刚想敲门,门便由里向外推开了,一年约5岁的小女孩走出。
“公主,你起来了?”女子虽这么说,却早已见怪不怪,但嘴里还是继续道,“怎么不多睡会,这会子天还早呢?”
“碧姨。”女孩打招呼,声音有着孩子特有的甜却又有一股子的清冷。
“公主,这于理不合,你应该唤奴婢碧月或碧儿。”自称为碧月的宫女再一次指出自家公主的称呼不当。
原来这两人,便是当年的宫女碧儿和已经5岁了的被母亲起名为“念玉”的女孩。
女孩不理会碧儿的念叨,弯身端起地上的盆径自进屋,并招呼着,“碧姨进屋吧,外面冷。”
“公主,”碧儿急道,“这个奴婢来就行,怎么能让公主亲自来端盆呢?”说着便来抢,但女孩早已进屋了,碧儿连忙跟上。
“公主,你千金玉体怎么能干这种活呢?要是摔着了碰着了怎么办?再要是不小心烫着了可如何是好?”碧儿眼看着公主已经放下盆径自洗了手,赶紧湿了帕子绞了再双手递上,然后又接着念,“公主你这样于理不合,你应该让让奴婢湿了帕子,你再洗手湿脸,本来我们这儿就缺,”看女孩洗帕子,碧儿连忙接过,还是继续,“公主您还不好好的爱惜自己。”茗玉心下冷笑,受宠的公主自有受宠公主的活法,她这个不受宠的自然有她的活法。
“碧姨,”听见唤,碧月赶紧住嘴。
茗玉轻笑,虽是笑给人的感觉还是清冷,“碧姨,你还在跟我见外吗?”碧儿一楞。
茗玉抬头看一圈,“这整个映雪宫里只有你我两个人。”平淡地陈述事实。
“公主。”看着眼前有小女孩,碧儿一阵心酸,本是天之娇女,皇室公主,从出生却是天不管地不知,被人遗忘在这倘大的映雪宫。
5岁本是在父皇母妃怀里撒娇淘气的年纪,而公主她却享受不到一丝一毫地父爱或母爱,孤孤零零、清清冷冷的长大。而她也是没用,辜负了娘娘离去时的重托。
小公主似乎没有察觉到碧儿的思绪,只轻道,“碧姨,你虽非我生母,而我却视你为母。在这映雪宫里,没有公主,我,只是玉儿。”玉儿,缓缓说出这两个字,茗玉心了阵阵痛,前世她有哥哥,而现在,茗玉强甩去心头浮起的悲伤,“我只愿做玉儿。”
“公主。”碧儿楞后,轻唤,为难却很快换上坚持,“礼不可废,在奴婢的眼里心中公主就是公主。”
茗玉闻言心下颇为无奈,这古代人还真是什么时候也不忘高贵卑下,这东西又不能当吃又不能当喝,如何非抱着不放呢?
无奈之后却是感动、庆幸,如果碧儿忘了抛了这身份,那她真是无法活到现在,毕竟一岁的孩子什么也不能做。
“公主。”碧儿突然一把搂住小女孩,茗玉一楞后只静静地呆在碧儿的怀里,这时才感觉到,人的体温是如此的温暖,茗玉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前世母亲的怀里,那种温暖已深烙进她的肌肤,想忘虽一时忘记了,但一旦有一个触点,刹时便会记起。
茗玉正恍惚,突然感觉颈中一阵凉意。
“公主,”碧儿抽泣着,“当年娘娘将公主交给奴婢,都是奴婢没用,见不到皇上,也没能好好地照顾公主。”茗玉这才知道,原来颈中的凉意是碧儿的泪。“”
茗玉开始很是感动,但茗玉不是孩子,她身体上是5岁,心理上已经是一个30岁的成年人了,前世30年她过得幸福,这世的5年她也没觉得苦。
茗玉感动好笑之后便是冷笑。提起今世制造出她的那两个人,一个是狠心抛下刚出生亲女的生母?一个是对亲女完全不闻不问的生父?她们配做母亲父亲吗?但她不能让世上唯一关心她的碧姨担心。
“公主你不要怪娘娘上,她也是迫不得已的。”果然,碧儿看着茗玉的脸问,满脸的急切。
“我不怪她也没恨她。”茗玉回答。爱恨都很深沉,都很沉重。更何况没有爱哪来的恨,对于她林茗玉来说,他们只是陌生人,无法引起她这么深沉强烈的情感反应。
碧儿无从得知茗玉的真实想法,只是听公主提起她‘只是玉儿’,以为公主是思念母妃了,才解释安慰,今得到答案,欣慰地点点头。
“公主饿了吧,奴婢去拿些吃的东西来,公主稍等一等。”
“嗯。”茗玉轻点头。
碧儿快步离去,茗玉脸上的笑瞬时冷了下来,独留一室,似乎早已成为习惯。
望向四周,雕栏画柱,‘贵’气逼人;眺望庭院,一望无际,杳无人烟。倘大的宫殿仿若一座空城。
茗玉轻声叹息。
她还未出满月,映雪宫的宫人便走了四分之一,又过半月,便剩不到一半,不足两月,整个映雪宫便剩碧儿和她等少数不足五人,等她三个月后,就只有碧儿带着她苦苦挨日了。
先时供应还足,及后越来越少,再后,便几乎没有了,每次都得劳动碧儿亲自去要才勉强足两人温饱。
而她也由于从出生便没有吃过奶水,一直是小米粥喂养大,所以身体极弱,还记得她一岁时受寒,高烧几天不退,那时独守在床边的碧儿哭了好几日,想尽了法子也不能使她进一口稀粥并让她退烧。
后来,碧儿说要去找皇上,她迷迷糊糊的,感觉许久都是她一人在独自煎熬,一度以为所有人都已经离她而去,想任由高烧了结自己的生命。却又感觉好似有个人一直在旁边看着她,鼓励她,并告诉她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因为哥哥和爸妈就在这个世上。
她想努力,想活下去,但却身不由已,最后陷入昏迷,失去了一切知觉。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便看见双眼肿得像核桃的碧儿,一看见她醒来,情绪失控抱着她号淘大哭再不放手,而站在地上的一个年轻人,看到碧儿这样楞了半晌。
后来,她才听碧儿说,那天她没有见到皇上,却见到了四皇子,是四皇子慈悲心肠找了太医院的太医来为她诊治。而那个太医,复姓诸葛,是太医院近年刚选进的,年纪虽轻却医术高明,与四皇子年纪相当,成为好友。
当然她并不怎么关心这些,她只想快快长大,然后带着碧姨离开这个困死人的皇宫,去找哥哥和爸妈。
只是,碧姨与那个诸葛昀太医,
哎,不想也罢。如果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人间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