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君再来》游仔

5、番外二 德意志，一个冬天的童话 他坐在纽约

　　他坐在纽约飞往柏林的飞机上，身边年轻的金发男孩子塞着耳机口中哼哼着奇怪的调子，他皱了皱眉头，本就烦躁的心情更加恼火，顾不上从小妈妈念叨的绅士风度，他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示意他放低声音。男孩盯着他的眉眼看了一会儿，他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男孩小心地拉了拉他的衣服，是极不标准的国语“请问，你是中国人吗”，他点了点头。男孩子很是兴奋，那你知道这首曲子是什么吗，下课以后听到我的老师在弹，很好听，只是他不肯告诉我曲子的名字”，也许是音乐人的本能，他将信将疑地接过男孩递过来得耳机塞入耳中。那是一段用手机录的旋律，很不清楚，甚至还有奇怪的杂音，在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他就听出来，这是你给他伴奏、和他合唱的歌，是哪首被唱成了情歌的思乡曲，他呆呆地坐着，直到音乐结束，窸窸窣窣的杂音再次响起。身旁的男孩子热切地看着他，“怎么，是什么曲子？”，他摇了摇头，“只是一首流行歌曲罢了，不记得名字”，男孩失望的瘪瘪嘴。顿了顿，他像是下了决心一样问身边的男孩“你是汉诺威的学生对吗”，虽是问句，却肯定地不容置疑。男孩子睁大了眼睛吃境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他抽了抽嘴角没有说话，男孩摇了摇头塞上耳机，眼神中满是不解。他知道，在你们分开第二年，他接受了阿里瓦迪老师的邀请，成为了母校汉诺威的客座教授，每年会有几个月在那里给学生讲课，他没有联系过你，却关注着你每一条新闻和消息，就像是普通的乐迷。他很想去汉诺威，那是你生活了六年的地方，想去看看你向他描述过的情景，校园里大片的青草地和茂密的樟树，雪后初升的太阳，想去尝尝你赞不绝口的香肠，他还记得你自告奋勇的要做他的向导，每每想到此处他总是发笑，分不清方向的你又如何做他的向导？他多次收拾好行李，却总是在登机前胆怯地逃回去，他渴望见到你，却又害怕见到你，他一遍遍告诉自己，下次一定会去，直到你们分开的第五年。
　　在从纽约飞往柏林的途中，被他强制封在脑海中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滚滚翻涌，像是回到了他努力靠近你的那几年。在你们分开的日子里，他不顾助理和经纪人的反对接下高强度的工作，企图用忙碌麻痹自己的神经，他把你和关于你的记忆封在角落中，可是每到晚上总会溜出来狠狠刺痛着他，“云迪，他们和你一样调皮”，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只能说出这句话。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纵使心痛如绞，他还是一步步向前走着，依旧是那个流行天王和优质偶像。他终于有勇气坐上飞机，却有了不同的身份，的婚期已定在半年后，他已经是去了你，不想在失去他的父母。他想象得到你在学生下课后独自在教室里弹《落叶归根》样子，卷卷的头发一颤一颤，夕阳给你的背影镀上了一层红色，就像是初见那天你在四季酒店的贵宾室弹着《蝴蝶》，他的眼前闪现出一片片绚丽的色泽，无数只蝴蝶扑着翅膀，闪闪发亮宛如梦境。
　　他拒绝了邻座男孩子同行的邀请，独自一人从柏林乘火车去汉诺威，严谨的德国人在车厢内兀自翻着书，偶尔透过厚厚的眼镜片看他一眼，他喜欢这种给对方留有空间的感觉，不会像在内地或者台北一样被狗仔疯狂的抓拍。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托腮，看着窗外厚厚的积雪，他想到了你那年发给他的照片，在雪地里像兔子一样蹦来蹦去，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升起一个弧度。
　　到达汉诺威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固执的德国人很少去学英语，他拉着行李箱跑了好久才找到住宿的地方。老板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东方人轮廓，笑着问他是不是中国人，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自豪地说，“有一个很出名的中国钢琴家在汉诺威住了很久哦，你知道他吧”,他苦笑着点了点头，他何止知道你，他曾经是你最亲密的人，但那只是曾经。“云迪，无论在哪里，你都会这样如影随形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算不算是用另一种方式陪我走下去？你一定要忘了我，才能有幸福的生活。”次日，他在汉诺威偌大的校园里游魂般走了一圈，看到了你当年练琴的教室，他的手指抚摸着钢琴，上面似乎还有你的余温；他在草坪上躺下，想象着你躺在这里望天的样子；他看到了荣誉校友的展墙，带着学士帽的你笑得很好看，眼睛温暖的像是融进了阳光；他吃了食堂里难吃的全麦面包，脑海里闪现你看着它们苦恼的脸。空气中似乎都有你的气息，他狠狠地抽着鼻子妄图把你的气息留在他的身体里，尽管他知道这就从如同握在手心中的流沙，越用力走得越快。他深吸了一口气，从草地上爬起来，再次朝着展墙的方向走去。
　　威尔先生在汉诺威工作已有几十年了，浓密的胡须大部分都已变白，他享受这种生活，一杯咖啡一段音乐就是一个美丽的下午，每个进出校园的孩子路过传达室门口都会热情的向他问好，他感到自己和他们一样年轻有活力，他见过许多伟大的艺术家在这里生活成长，比如说那个有着清澈眼神的中国钢琴家。只是今天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老得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到一个英俊的东方人隔着冰冷的玻璃橱窗亲吻展墙中老旧的照片？威尔先生将手中的咖啡饮尽，思考着或许真的该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