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佛》微醉暖阳

16、雾里看花（二）

　　花依依睡了一会儿便醒了，看天色，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依依伸伸懒腰，掀开帐篷，就看见玉林山正坐在火堆旁守夜。
　　依依想了想，从帐篷钻出，“守了多久了？”她努力的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无比。
　　玉林山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再去睡一会儿吧，守了有一会儿了。”
　　依依走到火堆旁坐下，木条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烧的正旺。
　　“你说，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依依问道。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情况。”玉林山苦恼的说。
　　依依从兜里掏出玉瓶，道：“试试这个吧，也许能用呢。”
　　“好！”玉林山同意说。
　　依依屏住呼吸，专心致志的想着要去的地方，一瞬间，身影便不见了。
　　“依依！”玉林山叫了几声，发现没有回应，难道真的有用，玉林山惊喜的想着。
　　“玉林山！”花依依笑眯眯地再次出现在玉林山眼前。
　　“怎么样？”
　　“我到了四方山。这个有用的。即使我们遇到了鬼打墙。”花依依抱着花瓶，神情比起适才，轻松了许多。
　　“鬼打墙？”玉林山道，什么事鬼打墙，他从未听过这个名词。
　　“就是一种阵法，一种困住人的阵法。”花依依如此解释。
　　“等他们醒了之后，我们就走吧。”花依依看向玉林山。
　　“不好。”玉林山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为什么？”
　　“你好好想想，如果有心人知道了这个东西会怎么样？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的人，万一救了他们却给花家带来了不幸怎么办？”玉林山道。
　　“不会吧，我看他们挺好的。”花依依迟疑道。
　　“如果能从表面上看出一个人的好坏，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欺骗和背叛了。”玉林山皱着眉，缓缓说道。
　　“那怎么办？”花依依双手抱膝，整个人缩成一团，“我们就这样丢下他们？”
　　“不，老王爷是一定要救回去的，至于木头，他是石头大师的弟弟，也是一定要救的。”玉林山道。
　　“那，我们是先出去找四方大师还是留在这里？”
　　玉林山想了想，道：“花帆应该会连夜赶路，照他们的速度，到明天早上，四方和尚和苦艾大师都会到环玉山去，说不定还会朝翠环山赶来。”
　　“你的意思是说，明天早上环玉山？”
　　“对，你找到苦艾和尚和四方大师，对他们说清楚情况，照他们的能力，是能够救老王爷和木头出去的。”
　　“好吧。”花依依道。
　　“先去睡一觉，明天早点起来。”
　　“我睡不着。”依依道。
　　“去睡觉吧，闭着眼睛眯一会儿也好。”玉林山道。
　　花依依摇摇头，“我陪你聊聊天。”
　　“好。聊些什么？”
　　“恩，比如说，你今年多大了？”依依想了想，不知道该聊些什么，于是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比你大许多岁。隔了好多代。”玉林山道。
　　“我是说，你的实际年龄多大。”
　　“20岁。我出生在起云镇，就是我第一遇到你的那个镇子。我父母是江湖中人，父亲人称笑面佛。”
　　“笑面佛？”
　　“恩，因为我父亲不管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愤怒，他看起来都像是在笑。他的笑能感染人，不管功夫多高的人，见着我父亲都会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心里的仇恨也会变淡。当然，事后那人便能从我父亲的影响中走出来。他可以迷惑人的情绪，扰乱人的思想。我父亲很狠，对于曾经伤害过他的人，从不手软。他性子直，积累了许多仇家。你知道吗，到后来那些人为了不受他影响，蒙着眼睛来杀我父亲。”玉林山微微的叹了口气，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一天，眼眶不由得红了。
　　“事情都过去了。”花依依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只得说了这么一句话。她小心翼翼的注意这玉林山的一举一动，玉林山的眼眶红了，她的眼睛也跟着酸涩起来。
　　“我知道，一切都过去了。他希望我放下仇恨，不要去想什么报仇的事，只要幸幸福福的活着就好。但我没有随他的愿，我放不下那些仇恨，我总想着某一天我要看着那些人死在我面前。”
　　“你母亲呢？”花依依问道。
　　“被我父亲的仇家杀死了。我母亲是一代侠女，她很聪明，人很温柔，武功也很好。我的轻功就是她教的。只可惜……”玉林山轻叹道。
　　“恩。”花依依不知说什么来安慰他，只得轻轻的恩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玉林山接着说道：“我很想念她，他们刚走的那会儿，每天睡觉前我都会祈祷，祈祷自己能在梦中见到他们。我一遍一遍的祈祷，只可惜，我从未梦见过他们。所以有时我会做白日梦，想象他们还活着，我们一家人幸福快乐的生活着。很长一段时间，我一想到他们就会不自主的流泪。我告诉自己，玉林山，你是一个男孩子，要坚强。后来，我不再流泪，我开始拼命的学习武功，我父亲留下的那栋房子里有许多武功典籍。随着实力的增强，我复仇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只可惜，花叔叔一直不肯告诉我到底是谁杀了我父母。我父母死的时候，我只有9岁，他将我接到他身边用心抚养。他告诉我一定要放下仇恨，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懂这个道理，可惜，我放不下，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玉林山说着，眼里迸发出嗜血的光芒。
　　花依依微微抖了抖，道：“如果是我，我也放不下。”
　　玉林山眼中的光芒稍黯，道：“你是第一个对我这样说的人。只可惜，我始终不知道是谁杀了我父母。”
　　“但是放不下又如何？你一直想着复仇，会越来越偏执的。复了仇又如何，你父母不会再回来。我始终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花依依努力的安慰着玉林山。
　　“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一直控制着我自己。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杀了他们，而他们也有和当时的一般大的小孩怎么办？每次这样想，复仇之心便会黯淡一点。我学习做饭，学习画画，学习种花，都只是为了压下我心头的焦躁。”
　　“没事的。”花依依轻轻的拍了拍玉林山的肩膀，“有的东西，一定要试着忘掉。那些仇恨，是你父母那辈的，和你没有关系。不要去想那些好吗，多会过去的。”
　　玉林山捉住花依依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露出微弱的笑容，“好。”
　　即使是很微弱，即使是勉强，他的笑容也如春风般温暖。
　　看着玉林山的笑容，花依依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也不由得扯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一种陌生的情愫闪过她的心底，她知道，她对他有好感，从见他的第一面起，便莫名其妙的有了好感。今夜这么一闹，她和他的距离近了，这便是从只认识而已上升到了朋友关系了么。
　　依依轻轻的拥抱了玉林山一下。
　　玉林山闷闷的说了声“谢谢！”
　　依依学着他摸自己头的模样拍了拍他的头，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依依的手拿开之后，玉林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丝还残留着依依手掌的温度，他的心情轻松了些，再次真诚的说了声：“谢谢！”
　　“不用，你不用对我说谢谢。”花依依慌忙摇摇头，“你不用对我说这么多次谢谢。”
　　“恩。”玉林山加了些柴禾，有些黯淡的火势迅速旺盛起来，“火很有生命力，我希望我可以像火一样。”
　　“你会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花依依说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句话说得真好。”玉林山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不再那么勉强。
　　花依依回了玉林山一个微笑，蹲坐在地上拨弄着火堆，火光映红了她的脸，整个人显的红润，有生气。
　　玉林山静静的看着花依依，心情轻松了许多。
　　“你先去睡一会儿吧，明天还要早起。”玉林山见花依依整个人缩成一团，脸枕在膝盖上半眯眼，不禁说道。
　　“我没事，不困。我想陪你说说话。”花依依道：“什么时候换班？”
　　“再过一会儿吧。”
　　“那我陪你坐到那时。”花依依道。
　　玉林山微抿双唇，“谢谢。”
　　“干嘛老是说谢谢，咳咳。”花依依咧开嘴，呵呵傻笑。
　　“你这样子好傻。”玉林山突然发现，每次依依大笑时，都会露出小兔牙，眼睛弯成上弦月，看起来没有心机，傻傻的。
　　“我家里人都这样说，还说我千万不要再外面大笑，很容易被人误认成傻姑。不过我觉得没什么，我一大笑就这样，改不了了。”花依依稍稍收敛了笑容，只是微微勾起唇角。
　　“恩，这样也挺可爱的。”玉林山挠挠头，道。
　　“是吗？”依依睁大双眼，转头看玉林山。她的眼，微微发亮，映照出玉林山的剪影。
　　玉林山的脸微微发烫，幸好有这堆火的掩护，叫人看不出来。他直视着花依依，此刻，她的眼里只有自己呵。玉林山才落下的笑又浮现在脸颊，“是的。”
　　“哦。”花依依移开眼神，顺手抓起身旁的一枝树干，挑拨起火堆来。
　　“就这样……”玉林山有些小小的失落，“你不要再夸奖我几句吗？”
　　“啊？”依依错愕。
　　“不是应该讲究礼尚往来吗？”玉林山看着花依依，眼神湿漉漉的，依依鬼使神差的想到了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叫旺旺的小狗，不禁摸了摸他的头，“恩，你很乖。”
　　玉林山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花依依自知失言，忙补救道：“我是说，你小时候很乖。”
　　玉林山撇嘴。
　　“我是说，你小时候应该很乖吧。”
　　“是吗——？”玉林山拖长了声音，“我怎么不知道。”
　　完了，越描越黑了，“我的意思是你很好看，笑起来很可……温柔。嘿嘿。”
　　“好吧，算你过关。”玉林山终于露出了一抹笑颜。
　　“哈？”不过玉林山笑起来真是可爱，眼神澄澈，不带一丝杂质。又可爱又温柔，恩恩。
　　“你还没讲你的家庭构造呢！”玉林山拿起树枝戳了戳花依依手上的那枝。
　　“哈？讲什么？”
　　“家庭构造啊，恩，就是你的那个时代是什么样的，你的姐姐妹妹爹娘又是怎样的人之类的。”
　　“咳咳，你知道这些干嘛？”
　　“好奇。”还有，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后一句话只是默默的在唇边打了个转，又回去了。
　　“这样啊。”依依觉得自己想多了，怎么一听到他想了解自己的家庭构造就莫名其妙的热血沸腾了呢，也许他只是出于好奇吧，依依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玉林山的情形，他帮她们的原因，有一部分就是因为他的好奇心很强。
　　“你就说说你们兴趣爱好，发生过的有趣事情。”
　　“那我说说我自己吧。我小时特别贪吃，别的小孩哭的时候得想尽一切办法来哄，而我，只要给点吃的就立马破涕为笑了。我爸妈说我是认吃不认人。”依依说着，看了一眼玉林山，之间他正歪着头，认真的听着。
　　玉林山见依依看他，催促道：“继续讲嘛。”
　　依依收回目光，继续说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她尽量挑着糗事说，玉林山边听边笑，时不时的附和几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诺齐云起来的时候就见到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话，有说有笑，场景温馨极了。
　　“咳咳！”诺齐云特意发出声响。
　　“诺王爷，您醒了。”依依道。
　　“恩，你们去睡吧。”诺齐云道。
　　“好，麻烦你了。”依依道。
　　诺齐云摇摇头，“本来就轮到了我了嘛。”
　　玉林山有些不满的看了诺齐云一眼，道：“那诺王爷坐这里烤火，我们去睡了。”
　　“恩，去吧。
　　“诺王爷，一会儿直接叫我就行了。”玉林山道。
　　诺齐云目光扫过玉林山和花依依，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