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徐笙

5、夜未央

　　只是近日傻苏仿佛有些奇怪。

　　家门一开，苏友白一转身，便紧紧抱住我。

　　我一愣，他的唇已经覆上来，丝丝入扣。我莫名不安，开始挣扎。只这混蛋火力全开，竟紧紧钳制住我，像只蚌，笑我是一只珠（猪）？

　　果真没看错人，傻苏强势起来，比寻常人可怕百倍。

　　我开始回想几时将他得罪，抑或……

　　这样的夜晚，这样燃烧的眼睛，不，不……我只觉冷热交叠，前世今生，我害怕得发抖，几乎要大哭。

　　苏友白抚摸我的面颊，言之凿凿，“接受我吧，我并不介意作一个替身，或许某一日，你会发现我和他一样好。”

　　我一呆。

　　替身？亏他想得出。

　　这个傻苏！我白眼直翻，心内咆哮。

　　苏友白居然兴奋起来，粉嘟嘟跃跃欲试：“考虑一下，行么？”

　　嘿，这傻苏居然懂得先斩后奏，哪里有人见了家长，再求爱的？

　　可惜一切已成定局，生米变作爆米花，我骨子里如此传统，唯有点头。

　　苏友白如嗑药一般，双目放光，激动非常，险些掀掉屋顶。

　　我简直要呕血，骂他：“痴线！”

　　一连几日，苏友白都是腋下生风，翩翩欲起，忙得足不点地，都不能自已。

　　这日，前去书局采购风雅。傻苏一书架的经济学问，俗兼浊，眼下我势必给他好好装点一番。入手一册字帖，我兴致大好，心想路过威灵顿，便捎一只飞天烧鹅回去，届时吃完，一定要保存好骨架，羡慕死日日叉烧饭的傻苏。

　　居然碰见狗仔，一个个顶级装备，招摇过市，真是好不嚣张。我也是老江湖，岂是好惹的，当即捉住一个，居然是周氏信侦社！

　　好你个周子华，阴魂不散！

　　到家后，我乱发脾气，闹得鸡飞狗跳。

　　工人仿若遭遇火警，忙忙致电苏友白前来救场，“苏先生，许先生要离家出走！”

　　什么离家出走，我只是想搬到顶楼透气……惟恐天下不乱！

　　此时，苏友白对我的本性已有所了解，更兼消息恁地灵通，出口便是一针见血，“子华得罪你了？”

　　我点头，又摇头，又点头。委屈、羞辱、愤懑地看着他。

　　这是心理战。

　　苏友白坐到我身边，宠溺而无奈，道：“好了，他是职业病，你和狗仔计较什么？”

　　“没有狗仔，你吃什么？上楼去梯，过河拆桥，好一个生意人！”我齿冷。

　　前日里还靠着周子华的一张照救他旗下一烫手山芋于水火，今日却……

　　哼，我居然对这种人……

　　苏友白一愣，突然支支吾吾，“你……都知道了？”

　　什么？我瞪大眼。

　　事态显然超出我之预料，急需重新部署，我趁热打铁：“你还有事瞒着我？”

　　苏友白低头，慢慢晕红了脸，十分有趣，又听他声如蚊呐：“对不起，子华的确是有查过你，但是我……”

　　绝对的猛料！

　　傻苏何时有了此等神威，吓掉我的魂魄。

　　但显然，我不在乎。即便此刻摔门走人，也是稳赚不赔。

　　只是我不禁好奇他要说什么，便作难以置信状，“你找人查我！”

　　苏友白立时紧张万分，面色涨红像只桃，道：“我是想查、不，是想了解你，你那时不肯说话，但我没有……唉，都是周子华，真是错信他的鬼话……容容，我是真心爱你，我……”抓耳挠腮，进退两难，一开一合的嘴，像是抛在岸上的鱼。

　　瞬间变作常人的苏友白，教我心里一顿狂笑。

　　这个傻苏！

　　心里乐不可支，可抬起眼睛，已是两泪齐下，如此楚楚面貌，只怕我瞧见了也要动心。

　　这下唱作俱佳，何愁不能将他杀个措手不及？

　　他果真面色一白，瞬间词穷了，“唉，你，我……”只忙忙掏出手帕来伺候。

　　我捏着手帕，偷眼看他来回顿足一番，慢慢将手放进口袋，犹豫漫天，取出一个丝绒盒。

　　丝绒盒！预备剧情大反转？

　　哼，居然又放回去。

　　毕竟不是女性，点到即止为妙。

　　为了让苏友白可爱一番，我真是元气耗尽。

　　正待鸣金收兵，苏友白居然单膝跪下，双目炯炯，郑重其事道：“容容，你是否愿意同我结婚？”

　　我痴呆。

　　诶诶，何止功败垂成，简直一败涂地。

　　苏友白将我重新介绍给他的朋友，忘了说，那晚头脑发热，答应了他，前提是将他名下财产五五分成。

　　我说过，我向来爱慕虚荣，如今又愈发地贪得无厌，简直是无可救药。

　　当夜，他即刻唤来律师，签字画押，一气呵成。

　　弹指之间，我身价百倍，已跻身城中名人。

　　此后，苏友白时常问我：“你小小一只猫，也不见你筑屋囤粮，要这么多钱做甚？”

　　我死命戳着娱乐杂志，吊起眉梢来兴师问罪：“你看看你近年签下的艺人，歪瓜劣枣，一个个迟早亏本。若不提早打算，你看看这都会高楼遍地，届时连风都没处饮！”

　　苏友白只是笑，不过换来我一记白眼。

　　他笑得好看，俯下身来亲我的眼睛：“何必为我发愁？还怕供不起你？”

　　“哼，如今你身价减半，谁理你？”我鄙视。

　　他不假思索：“那好，换你供我。”

　　口齿愈发伶俐了。

　　“亏本买卖我才不做，不过，”我老神在在，掏出笔与支票簿子，“我可以利滚利借给你，届时利息都收到手软！”

　　“果然高明。”他看了一眼，居然也肯收。

　　“一百年？一千年？”要知道，我如今的无耻也是与日俱增。

　　他笑道：“只要你不反悔，一百万年都得。”

　　我眼飞眉展，得意忘形，我已用我的不可救药买断此人一切。

　　他绵绵密密地吻上来。我爱极这样的吻，满足地闭上眼睛。

　　是啊，今夜未央，又何必为明天发愁？

　　.

　　夜渴醒来，看着横在身上的一条腿，苏友白不觉莞尔。借着月光轻轻下床，不觉又取来那张支票，温柔摩挲。

　　只见上面写着：

　　Date：today
　　Pay：苏友白 Bosch only
　　GBP：Bosch

　　唉，这古灵精怪的宝贝。

　　许容颦拨开被褥，嗓音含糊：“床头柜上不是水？饮口水都这样慢，存心冻坏我。”

　　苏友白忙饮了一口，钻回被窝。

　　许容颦展开八爪神功，将苏友白收入五指山中。

　　苏友白轻轻叹息，无比满足。

　　苦等千年，终于修成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