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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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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你走在霓灯下孤伶的背影。
呐，你教我如何学会去恨你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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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是这样啊。”
电话那头传来溃堤般的泣声。黄濑凉太默默地垂下眼帘，停下了手上卸妆的工作，然后一言不发地靠上了椅背。
“抱歉……”意识到自己的失控，电话里的人调理好情绪后，就再没有说什么。
时间，静如止水。
黄濑苦笑着抬头望向梳妆镜中的自己，卸了一半的妆容此刻花得惨不忍睹。
由早上起，他便忙着为某时尚杂志拍摄封面和海报。尽管经纪人一再强调，现在的他再不是以模特为兼职的高中生了，毕竟已经小有名气，等过些年日熬出头，自会有大把工作上门找，故只需要一门心思全放在这行就好。
然而这厢六点半的拍摄一完工，他还是匆忙赶去了横须贺一家地位偏僻的巷口酒吧。
那是他前不久在报纸上看到的招募广告。吧台服务生，夜班，工时可调，按时薪算，于是他便去了。
回到家时，脱了衫，大针已指向十一。
他吃了碗杯面，连拍摄时的妆都还未来得及卸完，就风风火火地接到了桃井五月的来电。
“七枝回来了。”
“……什么？”
“七枝回来了……”
“……”
眼角突然感到酸胀。一种莫名的情愫在胸腔内翻涌，澎湃，呼啸着要把他整个吞噬。
“嘛，是这样啊。”
他看见镜子里的人机械地张了张口，艰难地挤出这样一句话。
那一刻，他感觉心被生生剐去，痛到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想起上一次去探望她，还是几日前的事。一大早便买了她最爱的法国薰衣草，站到她的病房门口，然后推门而入，空气流动轻轻掀起了奶白色的窗帘，持书的少女便坐在一片金色的温暖的晨曦中，微笑着抬眼望向他。
那个时候他便想，所做一切都值了。
“呀~几日未见，七枝妹子出落得好比天女下凡了呢。”
“什么下凡啊？都快要升天的人了……”病床上的女孩满不在乎地弯起眼睛开起自己玩笑。
“什么嘛~好不容易把了个天仙美女，人家才不要这么快放你回去咧。”
黄濑一边打趣一边走到床前，小心地递过花束并给了少女一个拥抱。
“别来无恙，亲爱的小七枝。”
少女接过满满一束花，嘴角不觉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花簇里长舒了口气：
“啊啊~~~舒畅了~~~~~~”
经过黄濑调整，原本置放在床头的小盆栽被搬去了窗台。空出的玻璃瓶子插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淡紫色的小花，阳光洒在花束上，泛着梦幻般朦胧的罗蓝色光彩。
许是花香掩盖了医院刺鼻的消毒药水味，为此她看上去心情大好。
“哎，有带布甸来吗？”
“呜~~~人家好伤心，小七枝光认吃不认人。”
“哪有，你长得这么有潜质鬼都能认出来吧。”少女笑。
“呵呵……”眼神里闪烁着笑意，黄濑提起一大袋东西放到她的面前，塑料袋隔着棉被枕在七枝的腿上，令她充分感受到了其中的份量。
黄濑在她面前翻找了很久，好奇地一瞥，里面装的尽是给她的生活用品呀，吃的补品呀，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什么的。
“啊~找到了。”
经过一番苦寻，黄濑举起手中的物品，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华丽丽地转了个圈，遂很幻灭地向七枝比了个□□手势眨了下眼睛：
“记得用勺哟~”
“……好不开胃哎小黄……”
“诶~~~~~？小七枝好过分~~~亏人家那么投入台词说。”
“……还好啦，”七枝黠笑着揭开包装，拾起里面的塑料勺子舀了一口，金黄色的布甸融在嘴里，淡淡的甜味带着鸡蛋和奶香，她咂咂嘴一脸幸福状叹：
“唔唔~果然布甸什么的最有爱~！！”
“真有那么好吃吗？吃了这么多次不会觉得厌嘛？”
“不厌啊~我可是铁杆粉丝，给我全世界的布甸都绝不嫌多呢。”
“是嘛……”
“嗯……喂喂，那是我的勺子哎！！小黄开一个新的啦……”
“……啊叻？失败了呢。QAQ”
“……”
时间就像沙溪从指尖流逝，让人总是怨它走得太快。
三月的春风从窗外吹进屋内，幽幽地抚过少女淡紫色的长发，发丝随风而微扬起来，扑过一阵好闻的洗发水的香味。
“没有掉发嘛，看来治疗针起效了呢。”
“是啊，谢天谢地不用秃头了。”
“还有五次要打哦，下一次在星期二，到时我过来陪你。”
“好呀。”
“想吃什么就打给我吧，来时带给你。”
“嗯。”
“……”
“……”
很多年后，当曾经的人与事都被永久埋藏在岁月的封箱里的时候，每每黄濑回忆起这些和她一起活过的年纪时，脑中总会不由自主地，闪现出那天下午她半卧在床时说的那句话。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黄濑。”
“相信我哦。”
好像是再简短、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了。很多狗血的剧情里，凡是落入困境的时候，都有这样一句温暖而抚慰人心的对白。
然而此时此刻，却令黄濑心中五味杂陈。
因为说出这番话的人，不是他，而是病床上那个苍白的少女。
……
那一日，他安顿好一些琐事后便告辞了。离开以后他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医院后山的神庙。
印象中黄濑来过一次。
那是七岁那年，病发的奶奶入院的当天晚上，他独自一个人跑来医院后山这座不起眼的小庙，怀里捧着满满的千纸鹤来为奶奶祈福。
只记得那晚他跪在庙前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睡倒在寺庙旁，被大人抱回去第二朝醒来——奶奶已经过身了。
他相信神灵，可是最后奶奶还是走了。
黄濑越过了身后的寺庙，眺向远处的风景。由于地势偏高，站在这里能望到海天相接的地方。
微咸的海风迎面扑来，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
“呐，小七枝。”
那天离开的时候，他无比灿烂地笑着回复了她。
“其实我啊，一直都相信你的哦。”
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只要你记住，不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会一直——
一直相信你能做得到哦。
……
“黄濑君？”五月的声音响在耳畔。
“嗯。”
“我已经联系奇迹众人了。”五月说，“下周她就回来。”
抛来的话如针扎般刺耳，沉重的倦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那个人也会来，是吗？”
“是的。”桃井顿了一下，犹豫道，“七枝说他必须来。”
“呵呵……敢对那个人下命令的，也只有她了吧。”
“是啊。”
“啊啊~真是不甘心呐……这种事上，那两人还真是出奇地向像呢。”
“对呀,毕竟是一起长大的。”
“的确。”
“黄濑君。”
“嗯。”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
“她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我知道。”黄濑苦笑。
……
那一晚，空荡的房间内传出了嘶哑如野兽咆哮般的呜咽，声音痛苦而空洞，仿佛世间再没有什么事能牵动他如此情绪。
那晚他挂掉电话后，无意间看到了手机屏幕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还是国中时的样子，齐齐的刘海，圆溜溜的眼睛，一头过腰的淡紫色长发和一脸如沐春风般大大的笑容。
记得那时她正高举着手里的布甸和勺子，然后满是得意地告诉他，她的恋爱要成功了，那个人终于肯买布甸给她吃了，她感觉好幸福……
“你就这么容易满足吗？”一次他问她。
“快乐其实来得很易。”她说，“我啊，四肢健全，头脑发达，能跑又能跳，还能做许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我有家人、有朋友、有爱好、有梦想，最后就是……能有一个人让我这般刻骨铭心地喜欢和爱慕过……多么奢侈，我该庆幸才对呀，你说是不是？”
……
一颗泪悄无声息地滑落至嘴角，滴落在荧屏上。
他再也无法抑制地把脸深深埋进掌心里，像个孩子般失声痛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