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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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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烟姑娘,暖烟姑娘,张爷爷叫你回家去呢!”放牛郎陈小明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湖边钓虾的暖烟,朝着她喊道。暖烟笑眯眯的收了渔具,宛如一阵轻风似的飘到小明的跟前,伸出手摩娑着小明的头发,柔声说道:“知道啦。谢谢你啊,小明明。”小明涨红了脸,甩开暖烟的手:“不要叫我小明明!”暖烟也不生气,笑了笑,就轻盈地朝家的方向一蹦一跳地走了。小明望着暖烟的背影,呆呆地出神,喃喃自语,“真是一个特别的姑娘!长得跟年画里的仙女似的,走起路来也像仙女似的飘着。好像一阵风,不、比风还轻,就像一股轻烟。你觉得呢?”小明转头问他牵着的老黄牛。老黄牛彷佛有灵犀似的,也哞哞地叫了起来。
却说暖烟回到家里,见师父张湘明正在厨房里喝着闷酒,心下好生奇怪,忙问道:“师父,你怎么自己在这儿喝闷酒啊?找我有什么事?”张老头儿咳嗽了两声,捋了捋他那几根花白的胡子,挤眉瞪眼得彷佛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找不到开场白。暖烟心里突然生出了一阵隐隐的担忧,“师父,莫非是黑鸦帮的人找上门来了?”老头儿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些个臭乌鸦,我压根不放在眼里!只是……”暖烟接口问道,“只是什么?”老头儿偷眼瞧了暖烟几眼,断断续续地说,“只是……只是……”暖烟不耐烦了,这个罗嗦师父,口才一向十二万分地伶俐,什么时候也开始吞吞吐吐了?暖烟深知她师父的脾性,于是也不搭话,随意地在桌边坐了下来,心不在焉地拣小碟里的花生米吃。
张湘明话说了一半,正等着暖烟接茬好继续往下说,谁知道暖烟悠哉游哉吃起花生米来了。张湘明急得抓耳挠腮,坐立不安,时不时地偷瞄两眼暖烟的脸色。暖烟给自己倒了杯茶,文文气气地端到嘴边,抿了一小口,淡淡地说,“只是?”张湘明大喜,好不容易找到个台阶能不下嘛,忙说,“只是暖烟啊,你马上就满十七岁了。为师十七岁的时候开始行走江湖。为师觉得,你也是时候出山独自去闯荡闯荡了。”暖烟放下茶杯,微微一笑,说道,“师父,你这句话就有三个逻辑错误。第一,你十七岁行走江湖并不代表我也应该十七岁的时候行走江湖。第二,我们住在岛上,所以最多是出岛,而不是出山。第三,我不是马上满十七岁,我上个月就过了十七岁生日了。”
老头儿大窘,心想这个徒弟一向鬼灵精怪,嫌自己罗嗦就找了个挑逻辑错误的法子来对付自己,害得我这个堂堂“千里快哉风”出言之前也得三思三思,唉。张湘明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又干咳了两声,说,“不管怎么样吧,总之为师决定让你独自去江湖上闯荡闯荡。为师也是时候离开这个小岛了。”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剑,递给暖烟,说,“这把剑叫做‘时光’,是我出师的时候太师父明月传给我的。如今,为师也把这把剑传给你,还望你好自为之。”
暖烟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虽然平时里笑笑闹闹,但一旦真要离开了,心里也空落落的,好生不舍。她轻轻抚摸着剑上的花纹,口中念道,“时光,时光,好特别的名字……”张湘明一听暖烟说这名字特别,立马来了劲,兴致勃勃地说,“这把剑可是很有来历的。六七十年前的天下第一铁匠王锡灵……这王家世代打铁,可却偏偏在名字里用‘锡’字排辈,老一辈是‘银’字辈,再前一辈是‘金’字辈,就是没有‘铁’字辈。你说奇怪不奇怪?”
伤感的气氛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暖烟责备地瞥了一眼又开始信口开河的师父,说,“师父啊,你真是名副其实的‘千里快哉风’。”老头儿显然十分得意,却又忍不住问道,“何处此言啊?”暖烟一笑,说,“师父您除了轻功一绝之外,这跑题的速度也好比是这‘千里快哉风’啊!”张老头儿不服气地摸了摸鼻子,说,“谁说我跑题了。我这是教你一些江湖经验,免得你以后吃亏上当。”暖烟忍笑心想,“别人家起什么名字跟江湖经验可是不大相关啊。
张老头儿见暖烟没有反驳,就接着往下说,“王锡灵当时用一块玄铁,铸了四样兵器,个个都是神器绝品。其中一件就是‘时光’,时光飞逝,所以‘时光’出手就讲究一个快字,快得让人家看不清,这才是这柄短剑的精神。”暖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张老头儿更加得意,“你师叔华珉莱那个家伙也得到了太师父传授的一把剑,那是把长剑,名叫‘岁月’,也是王锡灵的杰作。取得是岁月留痕之意,故而‘岁月’出手招招得中。你遇到了就会认出来的。”暖烟忙问,“那王铁匠的另两把兵器是什么呢?现在又在谁的手中?”
张老头大笑不语,又拿起了酒杯,打算卖卖关子。暖烟也不去催他。果然过了没一会儿,他自己就忍不住了,说道,“另一把兵器叫‘倾城’,是一把削金如泥的匕首,作为女子防身之物最是合适。‘倾城’很是怪异,它有灵性,会自己挑选主人,只喜欢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一般姿色平庸的女子压根无法把匕首从鞘中拔出。所以暖烟乖徒儿,你要是遇到‘倾城’可千万别痴心妄想去拔刀啊,免得自取其辱。”暖烟恨恨地说,“多谢师父教诲!”张湘明嘿嘿一笑,谦虚道,“哪里哪里,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话锋一转,又接着说道,“‘倾城’曾被当作贡物献给了皇家。现在也不知道流落在谁的手里了。”
“那最后一把兵器呢?”暖烟接着问。
张湘明原本笑眯眯的脸突然严肃了起来,声音也低沉了一些。他说,“暖烟,这第四样兵器可非同小可。你一定要牢牢记住,遇到它赶紧全力施展轻功逃之夭夭,千万不要试图去跟它硬拼。我只怕前三样武器联手,都对付不了它啊。”暖烟也是神色一肃,专注地望着师父,等他接着往下说。张湘明缓缓地说,“第四件兵器是一把宝刀,吹发即断,号称能抽刀断水。这把刀现在就在日月八卦邪教的教主大力王手中。那个武林第一号大魔头天生神力,能单手举鼎,双手开山。他姓王,本名是什么大家也不知道,就给他送了个绰号,叫‘大力王’。你要是遇到他,一定要逃!记住了没有?”
暖烟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师父,你还没说这第四件兵器叫什么名字呢!”
张湘明脸上突然露出了一股悲戚之色,淡淡地说:“‘流言’。它的名字叫做‘流言’。唉,流言是把杀人刀啊。”
第二天,暖烟就收拾了东西,跟师父道别。岛上许多与她师徒二人友善的乡亲也来送行。暖烟望着师父,心里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拉着师父的手,说:“师父,我走了谁来照顾你呢?谁给你烧鱼烧虾呢?”小明松开手里的牵牛绳,跑上前来说:“暖烟姑娘,不用担心。我听你师父说他要去一个叫什么南洋的远地方吃一种特殊的虾来着呢。叫什么来着,哦,对,好像叫做龙虾!”暖烟扭过头来,瞪着张湘明,“果然是你为了去别的地方吃海鲜才把我打发走!张——湘——明——”
张老头脖子一凛,施展起全副轻功,说,“乖徒儿,为师先走了,你自己保重啊!”最后几个字已经是远远地借着风力传来,再一看,他人早没影了。
暖烟愤恨地擦干了眼里的泪水,告别乡亲们上了渡船,心想,“臭师父,下次再让我见到你,非给你吃一个月的肉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