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行》风雨知孟

1、因缘 秦暖烟走在

　　秦暖烟走在苏州府的官道上，手上提了一把短剑。

　　一个姑娘家，尤其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姑娘，单身走在官道上已经很惹人注目，更何况，那么一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手上，手里居然还提了一把剑。

　　这把剑的外表并不华丽，是秦暖烟的师父传给她的，作为她出师独自闯荡江湖的礼物。秦暖烟回想起跟她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师父，眼里突然一酸，忍不住就要落下泪来。暖烟心想，要是十年前，我没有逃出家门去玩儿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十年前，秦暖烟还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一日趁着乳娘不备，偷偷溜到街上去玩。苏州的观前街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小小的暖烟跑到一个卖汤圆的挑子前，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盯着锅里的上上下下浮动着的汤圆。卖汤圆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瘦瘦瘪瘪的，穿得破破烂烂。他看到这么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女孩趴在自己的汤圆摊前不肯走，倒不着恼，笑眯眯地问，“小丫头，是不是想吃汤圆啊？”暖烟听见有人说话，迅速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卖汤圆的老头儿，也不做声，紧接着又低下头继续盯着锅里的汤圆不放。老头儿哈哈一笑，取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碗，从锅里舀了一碗汤圆摆在暖烟的面前，“吃吧。”暖烟眼睛一亮，也不多说，用勺子舀了一个汤圆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又烫又甜，好吃得让暖烟眯起了双眼，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老头儿蹲在暖烟面前，也笑眯了眼睛，津津有味地看暖烟吃汤圆，彷佛比他自己吃更愉快似的。

　　初春的阳光，温暖而又和煦。一老一小彷佛忘记了一切，一齐沉浸在那碗汤圆里。突然，几骑快马飞驰而来，到汤圆铺前齐齐刹住，马上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厉声喝道，“张湘明，快把天香剑诀交出来！”老头儿彷佛没听见似的，仍是笑眯眯地盯着暖烟，柔声说，“乖，慢慢吃，别烫着了。”黑衣人大怒，说，“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别怪老子无情了。兄弟们，上！”几个黑衣人立马抽刀拔剑，一眨眼功夫就朝着张老头儿招呼了过来。张老头儿仍是一眼也不看那些黑衣人，只用汤勺左划右划，就像赶苍蝇似的，轻轻松松地就把刺到面前的刀剑拨了开来。为首的黑衣人冷哼了一声，厉声说，“先杀了小女孩。”老头儿脸色一沉，怒道：“黑鸦帮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痛下杀手。看来我得替你们乌帮主清理一下门户了。”话声刚落，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紧接着听见金属丁零当啷落地的声音，几个黑衣人手中的兵器居然几乎同时掉到了地上。几个黑衣人惨叫一声，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右手。为首的那个哑着嗓子，颤抖地说，“好一招月落乌啼霜满天，你居然一招之下，废了我们哥儿几个的右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你等着！”说罢，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老头儿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转过脸来，笑眯眯地看着暖烟，“小丫头，吃完了没有啊？”暖烟重重地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老头儿低头望了望地上散落的刀剑，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把抱起暖烟，说，“走喽，去玩儿喽。”说着，扔下汤圆挑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这一走，就是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