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纪：西夜王朝》伽蓝千夜

31、第三十章 结局 乐曲声

　　乐曲声不绝于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看着当今最骁勇的将军即将成就一段最好的姻缘。

　　络娅伸手想去抚摸伊木的脸，可是他似乎站在云端中，离她这么远，根本是遥不可及。手指僵在半空中，她勉强能感觉到脸颊上有微微的湿意，冰冷的，直刺入心底。

　　“想回去吗？”

　　潮歌一袭红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看着天际处的云端，若有所思。

　　希思仍旧只是带着妖艳的笑容，仿佛她只是一个看笑话的人，其实，她也的确只是看络娅的笑话。

　　她说，“你看你，费劲所有力气想保住他的性命，可是他呢，还不是一样忘记了你。”

　　“他不会的，”络娅狠狠地将神薏摔在地上，眼中一下子布满了血丝，几近要哭出来，“他说过，要我等他回去，可是现在他为什么背弃诺言的也是他！”

　　“你离宫四年，王城之中早已没有了你的音讯，你的那些亲人，全部以为你已经死了。”

　　络娅闭了闭眼，脑中所有的往事翻腾而起，这一刻，什么绾虚城，什么夜染，都不重要了，她要回去，要质问伊木的背叛！

　　阿芙吓的紧跟其后，一句话也不敢多问，只是潮歌淡淡的问她，“你来这里花了四年的时间，现在回去难道只在一刻么？”

　　络娅愣住了，停在原地终于失声痛哭，脚下是冰寒的土地，一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雪山，瞳孔中只剩下一种颜色，绝望。

　　“你很爱他？”

　　潮歌俯下身，看着络娅失声的模样，眼泪快要凝结，他面色深沉，眼眸黯然不见底，手指抚上她的下颚，“告诉我，你有多喜欢他？”

　　络娅看着潮歌依旧美丽的脸，前一刻涌现的悲伤蓦然被另一种情愫代替，她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脸尽在咫尺。

　　“落儿。”

　　她禁不住哑然失笑，推开潮歌大笑，眼泪却再也抑制不住，“你根本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装作一切不知！你知道我是西夜国的公主，知道我的名字根本不是什么叶落，你知道我心里对那个人有怎样的感情，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潮歌伫立在原处，红衣飘扬，寒风中显得落寞与清寂，“我带你回去。”

　　络娅的眼泪凝滞，说不出话来。

　　“落儿，”潮歌向她微笑，“你放心，我一定带你回去。”

　　“即便用尽我所有的力量，我也会带你回王城见他。”

　　——

　　阿芙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难以置信，潮歌消失不见，眼前却出现一只雪白的鸟儿，碧绿色的眼珠带着温婉和决然，翅膀张开，似乎等待着。

　　络娅捂住嘴巴，“潮歌！”

　　鸟儿不会说话，只是向她张开翅膀，示意她上来。

　　雪灵曦的背上很柔软，络娅抚着雪白的羽毛，一时间望出了神，阿芙在一旁仍旧不敢相信，前一刻还那么美丽飘然的潮歌居然就是一只雪灵曦，其中的缘由她隐约能猜透，只是却一句话都不敢与络娅说。

　　也不知飞了多久，雪上离自己越来越远，可是王城的方向仍然是那么遥不可及。

　　络娅心中有些不安，因为她能感觉到潮歌的体力已经快要到极限，她在它耳边大声喊叫，“快停下！”

　　可惜雪灵曦没有降落，扑闪着翅膀继续向远方飞行，天空中云层坚厚，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接着便是雷声轰鸣，大雨倾盆而下。

　　络娅不知道自己降落在了哪一片树林，只是早晨醒来时不见了雪灵曦的影子，阿芙揉了揉眼睛，仔细回忆着昨天的那场大雨，只记得雪灵曦浑身湿透，放下她们不知往哪里去了，而她们也因过度的困倦而沉睡了过去。

　　她呆呆的望着眼前的湖水还有迷失方向的树林，手中似乎还留着潮歌身上的羽毛，可是抬起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

　　为什么心里这么痛？

　　痛的连呼吸都变得那么困难。

　　如果她的身边没有了潮歌，那是一种不习惯，或者，是根本不愿失去。

　　他是飞的太累了吗，所以一个人悄悄躲起来，躲在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络娅握紧了手心，拔腿便向丛林深处跑去，一边奔跑一边大叫潮歌的名字。阿芙心慌，一边跟随一边寻找雪灵曦的踪影，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络娅的心中只剩下这一件事，伊木的婚事，似乎被她一夜之间淡忘。

　　“公主，你看那儿！”

　　阿芙指向那一片低矮的草丛，络娅心突然被揪了起来，飞快地跑到雪灵曦的身边，它的眼睛已经连睁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微微半眯着，看着眼前的少女。

　　“潮歌！潮歌你怎么了！”络娅再也抑制不住，抱着它便哭声不止，“我不回去了，再也不回去了，王城离我那么远，我怎么会任性到用你的生命去换我阻止一件我根本阻止不了的事！”

　　阿芙陪着络娅一起哭，看着越发没有意识的雪灵曦，她心里也是无比的难过。

　　鸟儿的外壳逐渐褪去，终于，那个男子的脸重新出现在络娅的面前，美丽虚弱的脸庞苍白的如同一张白纸，抱在怀中的是一只渐渐没有温度的精灵。

　　“求你醒过来……”络娅拼命的抱紧潮歌，希望自己的温度可以让他不那么冷，“只要你醒过来，我愿意放弃一切！”

　　终于，一切都变得寂静。

　　林子渐渐暗了下来，希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冰冷的脸孔，只说了一句，“他已经死了。”

　　“你住口！”络娅紧紧抱着潮歌，瞪着希思似乎她是自己最大的仇人。

　　希思站在远处，脸上米有任何难过的神色，依旧重复着那一句，“他已经死了。”

　　络娅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跪倒在希思的面前，带着极尽的哀求，“希思我知道你可以救他的，你一定可以，我求你！”

　　“我没有救人的能力。”

　　只这冰冷的一句让络娅丧失了所有的希望，她瘫软在地上，看着潮歌安详美丽的脸，心中像是一团火被熄灭。

　　“但是你可以。”

　　她惊住，抬头看着希思冷然的脸色，“你说什么？”

　　阿芙拉住络娅的手臂，“公主，她的话你不能相信，您不能伤害自己……”

　　“我如何救他？”

　　络娅甩开阿芙的手臂，直直的盯着眼前如雾气一般的希思，“你快说！”

　　希思悠然，“用祭璃。”

　　几乎是毫不犹豫，络娅从腰中抽出一直以来用以傍身的武器，带着最后的决然向天空扬起，直到一道刺眼的光亮划破天际，白色的光照耀在潮歌的红衣上，像是被洒上了一层金粉。

　　碰的一声巨响，天空中响起一道惊雷。

　　阿芙大惊失色，因为在空中的祭璃一闪而灭，碎成了两半。

　　络娅看着祭璃的毁灭，心里终于记起了先前的事情，原来，一切自己都没有改变过，祭璃终究还是向着预言的方向走向毁灭，她想起占卜的那个场景，伊木在将军后林中黯然失色，原来，那个时候就在他的成亲之日吧，或许，他也曾为自己难过。

　　那个在幻境之中不停的叫她络儿的人，实质上叫的却是“落儿”，那个唤她的人，还有雪山上的人影，就是眼前她最期望活过来的潮歌。

　　光线渐渐散去，苍白的脸上，双眼微微睁开，睫毛轻闪，终于，手背上的温度渐渐传进了络娅的皮肤。

　　“潮歌！”络娅惊喜的奔上前去，“你醒了？”

　　红衣男子的脸上没有笑容，带着的却是骇人的冷漠，片刻，他竟冷笑了出声。

　　络娅的惊喜忽然凝滞，因为，她看到眼前的人的眉心处，有一处火红的印记，半面脸上有若隐若现的狐狸面具。

　　阿芙倒吸一口气，“他的衣服……”

　　络娅看着眼前的男子冷笑着站了起来，而希思，则温顺地站在他的身后。他们都是一袭华美的黑袍，眉心处有火红的印记，都有着异于常人的美丽。

　　美丽，是最会蛊惑人心的。

　　而此时的络娅，双手僵在半空中，苦笑，“从始至终，都是你。”

　　潮歌依旧很美，只是，他已再也不是潮歌。

　　希思志得意满的抚着自己飞扬的长发，嘴边笑的不屑，“我的公主，难道你真的以为绾虚城是存在的？所有我向你说的，无非只是一个你愿意去相信的谎言。”

　　“为什么？”络娅只看着始终冷漠的男子，不知此时此刻自己该怎么叫他。

　　他抬起淡淡的眼眸，“那日与你抢花灯的是我，掳走潮歌是我，陪你翻过雪山的是我，拼死背你回王城的也是我，而你如今牺牲祭璃所救之人，仍然是我。”

　　潮歌和爝予，本是一人。

　　而我真正的名字，叫做爝予.斯利特。

　　希思无比崇敬的看着她的王，嘴边笑意缱绻，只施了一道力量便将络娅重伤，她神态自若的看着络娅嘴边的流出的红色液体，“公主殿下，您错就错在您不该做梦，若不会做梦，也必然不会梦到我。”

　　阿芙急忙扶着络娅，挡在她面前以防她受到进一步的伤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在斯利特王的面前还抵不上一只蚂蚁。

　　“留意我找出神薏的人是你？”络娅没有丝毫抵抗的力气，微微推开阿芙，“那个神通广大的老者原本就是你幻化的。”

　　希思摇头，“你错了，你第一次遇见的是真心想帮你脱离困境的人，那是锕极女神的化身，她知道你的结局还有整个西夜的结局，她以为早些提点你会发生改变，可惜，你还是上当了。”

　　那个老头说，莫要为世间的美好形体所迷惑。

　　络娅笑了，原来，结局早在最初就定了，即便天神希望她避开，却是永远的躲避不及了。

　　希思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掌心的一道光直刺入络娅的命门，她早已不愿躲闪，就这样死去好了，自己即便有幸存活也是生不如死。

　　“公主！”

　　无数道红色的液体落在了自己的衣襟上，络娅看着阿芙在自己的面前倒了下去，浑身的血液快要流干。

　　“不——”络娅失声大叫，用尽最后的力气托住阿芙的身体，看着她早已连眼睛都没有闭上的死亡，突然心像是被千万把刀子割开。

　　爝予没有丝毫的同情，甚至像是看戏一般，嘲讽着，“没有了祭璃，你保护不了任何人，更没有能力再去往拜图拉山，只有你死了，我的子民才能够重获自由。”

　　络娅看着曾今的潮歌，而如今是这么陌生，像是魔鬼，魔鬼是凶恶的，而眼前这个人，这样美，却带着致命的毒！

　　只是手指微微一动，顷刻间却是天翻地覆。

　　她的耳边有城墙倒塌的声音，无数生命消逝的声音，还有血流成河的恐怖情景。所有的一切，与早先的预言一模一样。

　　络娅微微的笑了，看着因自己的任性而遭到灭亡的西夜，看着眼前高傲得意的希思，看着紧抿着嘴唇冷眼看她的爝予……

　　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潮歌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该有多好。

　　可惜，一切都是幻境，是谎言。

　　络娅轻轻握住了阿芙早已冰凉的小手，带着凄然的微笑，说，阿芙，你不用害怕，我来陪你了。

　　——

　　一切都回归死寂。

　　希思蔑视着，“她已经死了。”

　　爝予的脸上没有一丝哀痛，只是伸出手掌，将络娅的魂魄吸出，一道盈盈的光慢慢被注入到一旁破碎的祭璃之中。那片容纳络娅魂魄的祭璃碎片，被爝予收至黑色衣袍之中。

　　“她并不是阿笛若，”希思缓缓转头，看着一脸平静的爝予，“即便她的上一世是阿笛若，这一世也不是。”

　　爝予终于慢慢露出笑容，“阿笛若曾今伤过我，这一世，就叫络娅来还。”

　　永远将你藏于衣袖，你便永远不会离开我身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