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见小姐》乔之岚

3、谈判

　　十里绿堤附近有座山郊近亭，至于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得问那位奇思怪想的兰家大小姐了。这不是一座亭子，而是一间雅致小居。贺兰夜让自己的手下们缓慢前进，自己则跟着兰可儿骑快马先到了这边。当然还有纯属当看客的皇甫衍了。
　　三人坐于院中石桌旁，桌上摆有一壶酒，却没有一只酒杯。
　　“兰小姐，我已经按照你说的，跟着你过来了，现在你可以说理由了吗？”贺兰夜也奇怪竟然会按照她的吩咐，干这么一件白痴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去兰泽山庄退婚。到时候兰泽山庄的颜面，还有他们贺兰家的声誉。自己跟着她来，真是鬼使神差，而皇甫衍也不劝阻一句。不过他也承认自己很好奇，那位与兰泽山庄没有半点亲缘关系的海芋姑娘是什么身份。
　　兰可儿真的要被他酸死了。“贺兰大少爷，可不可以拜托你不要称呼我为兰小姐，你直接叫我名字好了。”
　　“那我便和皇甫兄一样叫你可儿好了？”贺兰夜的建议去招致两个人同时反对。
　　“不行。”
　　“皇甫叔叔是长辈，你不行，你叫我名字就好了。”兰可儿直接拒绝了。贺兰夜觉得自己真的今天是遇上对手了，连着被她驳了好几次面子。
　　皇甫衍虽没有解释，不过是太了解她了，她对人与人的亲疏关系特别敏感，不喜欢刚认识的人跟她走得太近了。
　　“好了，也不要再说这些了。可儿，你让贺兰兄退婚是谁的意思？”皇甫衍可不认为她一个人会做这种事情，肯定后面有人撺掇着。
　　兰可儿按了按额头，不可能当着贺兰夜的面说关于自己对海芋的怀疑。看了皇甫衍一眼，谁料他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顿时觉得自己头都大了。千算万算，她怎么知道皇甫衍会和贺兰夜认识。若不是皇甫衍在，贺兰夜怎么可能躲得过她下的药。好吧，她承认自己根本就没想过要说什么，只是觉得先骗到别院来再说。反正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她是谁，新郎要没了，这个迎亲只能作罢。
　　一只手轻轻地抚摸过石桌边缘，然后在一角按了两下。皇甫衍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大手一挥，衣袖碰到了石桌上的酒壶，酒一下子就泼洒了出来。顺着桌面倾斜的方向，朝着贺兰夜坐的那一方流了过去。眼看酒马上要滴落下去，贺兰夜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把折扇，轻轻一挥。本应落下的酒，竟然顺着方向倒流回了酒壶里。
　　这一下，兰可儿心里明白了，贺兰夜还真不是一个绣花枕头。可是，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动手，她又能怎么办。

　　“贺兰夜，我们做笔交易如何？”不愧是兰可儿，一计不成只能再出一计，可惜她要浪费些银钱了。
　　“哦？”贺兰夜仿佛又来了兴趣一样，看着她这张平静的脸，揣测着她的小心思。他会娶海芋无非是为了与兰泽山庄有更紧密的联系，现在既然是兰泽山庄的大小姐亲自找上门来，那么他能获得的利益肯定会更大。“那么请问，是何交易？”

　　皇甫衍一向不以辈分来管制兰可儿的，当他听完兰可儿的计划后，却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可儿，你这么做，若有万一，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你有考虑过吗？”
　　兰可儿几根指头在石桌上飞快地弹动着，并没有将皇甫衍的话放在心上，因为看贺兰夜的样子，已经算是答应了。
　　“我即可赶回去与迎亲队伍会合，两位想必就不用和我一起回了吧？”贺兰夜生怕她会反悔，急忙要赶回去实施这个计划。
　　“那就不送了。”

　　一口哨子声，马儿来到他的身旁，跨上马背，抽起鞭子，贺兰夜加快了脚程。兰可儿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响，“若你在到达的兰泽山庄的时候突然昏厥，只是旧疾复发，卧床七日，那么我将奉上价值一百万两的珠宝。皇甫叔叔可以作为此时的证人。”
　　这便是为什么他会答应娶海芋，因为贺兰家的牧场遭受到了天灾，瘟疫的肆掠，不到一个月几万头牛羊尽数死亡，而这损失压得贺兰家喘不过气来。据说海芋的陪嫁价值五十万两，所以贺兰家家主贺兰沉无论如何也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现在兰可儿既然愿意用一百万两，而且他只需要在兰泽山庄装病七日，他何乐而不为呢？

　　贺兰夜离开半盏茶的时间后，皇甫衍黑青的脸色还是没有暂缓的意思。
　　“我们回兰泽山庄吧，皇甫叔叔。”兰可儿作出一副就是没看见你什么脸色的样子，继续自己的计划。
　　把马牵了过来，鞭子送进了皇甫衍的手中，结果他的手就僵着，也不肯握住。“皇甫衍，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小孩子一样，又不是花的你家的钱，你干嘛这么大反应。”
　　“你为什么要破坏这个婚宴？”
　　“你就当我是看那海芋不顺眼，希望她当一辈子的尼姑，嫁不出去好了。”兰可儿最受不了皇甫衍用一种飘忽的眼神看着她，表面上是信任，实则是加倍怀疑。说完，她也不想再管皇甫衍会怎么想，骑上自己的马，朝着兰泽山庄的方向回了。
　　她刚走没多久，一个影子般的人物出现在了皇甫衍的身后，“主人，是否需要我去将她拦下。”
　　皇甫衍无奈地摆了摆手，“算了，让何必存六十万两白银到芷林钱庄。”
　　“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不就成了帮助她……”
　　“可儿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若不是为了她大哥，她也不会这么随意地开价一百万两。”

　　兰可儿刚回到庄里，就撞上了伺候海芋的丫头红杏。红杏看见她，完全没有把她当自家主子的样子，极不情愿地说了句：“小姐好。”
　　兰可儿也不管她，就直接要往兰谬卿的院子走。红杏赶忙上前拦着，“小姐，少庄主吩咐，他与海芋小姐有事要谈，任何人都不许打扰。”故意把任何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看着她那轻蔑的眼神，兰可儿轻笑了一声，紧接着一巴掌直接重重地扇了过去，红杏一个踉跄，撞到了院门的石柱上。
　　“小姐，你……”红杏一抬头，眼泪已经要奔出来了。
　　兰可儿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这时候已经有家丁听着这边的动静赶了过来。到场就看见了红杏这副摸样。
　　木槿一直在焦急地等着小姐回来，听见这边的声响，也赶了过来。看见这一幕，第一有点傻眼，然后真解气。红杏仗着是海芋身边的丫头，越来越仗势欺人了。
　　这一来，里面的两位也被惊动了。当兰谬卿与海芋同时走出来的时候，红杏立马噗通到海芋的面前。“海芋小姐，我，我……”
　　“可儿，这是怎么回事？”兰谬卿已经注意到兰可儿右手手掌微微红肿，再看看红杏的脸。
　　“家里的丫头不听话，我教训一下，还用得着向谁请示吗？”兰可儿看见海芋那故作清高的样子就很不爽，不要以为你的人我就不敢动了，反正我都准备好要做些什么了，也不在乎给你留面子了。
　　“红杏，你做了什么，还不去向可儿赔罪。”海芋虽不知道到底是借了什么名目，不过自己马上就要出嫁了，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红杏千错万错最不应该的是忘了这里是兰泽山庄，谁才是主子，谁才是丫头，不是以那人对兰泽山庄有多大的恩情算的。
　　兰可儿阴冷地看了周围的人一圈，“海芋，我自己家的丫头什么时候轮到你在一旁说三道四了。红杏，既然你不把我当你的主子，从现在起，你就给我滚出兰泽山庄。”
　　“可儿。”兰谬卿有些生气了，这丫头从海芋成亲的事情被提出来就一直不对劲，今天竟然还打人了。
　　红杏已经有一副势力嘴脸变成了满脸泪水，哆嗦地爬到兰可儿的脚边。“小姐，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不敢？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嘛，我要见我哥还得经过你的允许了。木槿给我煎药的时候，你不是还说什么你的主子更重要，扇了木槿一巴掌。木兰送来的衣服上竟然还有一个破洞。还有我院子里的那些花花草草怎么死的，我是不是都应该和你好好地算一算。”兰可儿一只指头抬起了红杏的下巴，指甲一点一点往她的皮肤上渗进去。
　　“我……我……小姐，冤枉啊，我怎么有胆子做这些事情，我怎么敢……”红杏嘴里在叫着冤枉，眼睛却在往海芋的方向看。她是真的以为兰可儿不过是个药罐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才有胆子做出那些事情的。若是，可惜没有机会让她重新来过了。
　　红杏见海芋没有要帮她的意思了，转而向兰谬卿求助。“少庄主，少庄主，救救我。”
　　之前兰谬卿还有些为难，一边是他的救命恩人，一边是自己的亲妹妹。不过，当可儿说了这番话后，兰谬卿已经决定袖手旁观了。况且，就算他想帮忙，可儿决定了的要做的事情，很多时候，他真的奈何不了。
　　“木槿，给她一颗十日醉，然后把她轰出去。”
　　“是，小姐。”木槿与木兰瞬间准备好了东西，一颗淡蓝色的丹药被塞进了红杏的嘴里。
　　木兰走到兰可儿的身旁，“小姐，还是不要见血腥的东西，这样对您身体不好。”
　　“也好，我先回房了。对了，就把她扔到过往的船上，让人将她送到沿海去。省得以后不小心被我碰见了，烦心。”兰可儿说完意犹未尽地看了下海芋，海芋的脸在听见十日醉的时候已经变得苍白了，刚好与她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噢，还有，海芋姑娘，既然是马上要出嫁的人了，还是不要随便往独身的男子的房间去，省得传出去玷污了你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