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怀璧》怪物的手

2、河西城

　　“迢迢征途何所有，满川开遍马兰花。小子，你很走运，赶上了这里最美好的时候，河西城——连通中原和漠北的重要枢纽，天下商贾和外狄交流通货的必经之地，这么繁华是理所当然的。走吧，我们该好好休息一下了。”莫红尘将严青遗落在角落里的帽子一脚踢给还在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严青，不由的感叹：丞相家的贵公子真是可怜，四国地图背的滚瓜烂熟，结果呢，连河西城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说句实话，她也很想好好欣赏这沿途盛开的马兰花，可惜，时间不等人，“要走了，小鬼。”
　　严青附身拾起地上脏兮兮的帽子，慢慢地跟着她向前走去，在夕阳的照射里，凝目看着前方领路的那个总是溅着一身血的女子：发黄的及膝长发总是散乱的披在脑后，要么就拿一根黑色的丝带随意的束在脑后，是一个喜欢留发却从不花时间去细心去打理的奇怪女人，至少在自己面前是这样的；喜欢有长长后摆的红色拖地长裙，衣服的边角仔细的绣上黑色的梨花，梨花飘起的花瓣却一直蔓延到束腰的封带上面，给人一种妖异而又沉重的感觉；是个拥有削瘦挺拔的身姿却线条饱满的女人，要比寻常女子高出一头，甚至可以和自己的身高相媲美；脸部线条略有些刚毅，却仍有尖尖的下巴，漂亮的丹凤眼长长的拉开，闭上眼睛笑的时候像极了一只奸诈狡猾的狐狸，鼻子微有些塌，薄薄的嘴唇即使抿着嘟着也不会破坏完美的唇形；还是个十分有女人缘的另类女人，强势的手腕和做法令无数女子崇拜向往，还能和男人们无所禁忌地谈笑风生。
　　但这就是莫大魔头式的潇洒，明明一副流氓无赖的样子，却感觉她能扛着一片天走的义无反顾。一个女人，能踏在男人的头上呼风唤雨，世人要么被她征服，要么她被反抗，这两种的可怕之处，她很可能都要一一尝试。
　　严青深刻地知道莫红尘是个小气鬼，但令他诧异的是，莫红尘也居然有挥金如土的时候，“大魔头，你真舍得？这可是这附近最豪华的一家店哦。光看这气派的大门，足以和我们严家的府门相媲美了。”莫红尘看着严青故意调侃的目光，笑得很贱：“这家店是我朋友的，白吃白住，我干嘛不去？”
　　“怎么会不喜欢呢，有关系就要好好利用利用嘛，小爷我是不会反对的。”严青瞬间释然，就是说嘛，莫红尘就是把命给你钱她是一个子都不会给你的吝啬鬼
　　“你既然喜欢，就不会有问题了，我们进去。”莫红尘口气一改往常的痞气，说的十分认真，这在严青眼中看来却顺理成章的理解为：这臭女人脑子该不会进水了吧，怎么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不愧是变态中的翘楚。
　　楼阁上，一个男人看着莫红尘脚步没有一丝犹豫地走进那道门，不由得笑了，连一丝停顿的迹象都没有，还真喜欢给人添麻烦，幸好自己已经习惯了。哎，好日子恐怕也要到头了。
　　平安客栈的店小二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具亲和力的店小二，自打两人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挂着一张笑意盈盈的脸炮语连珠说个不停，被严青一脚踹在地上翻了三个跟头也不气恼还能笑的更加灿烂的竭诚服务，比如此刻：“两位客官，可是累了？要消消火气吗？是否需要住个一两晚好好休息休息，本店天字一号房备有沐浴香汤，柔软至极的大床包你满意，更有世上顶顶美味的菜席佳肴，只要九十八两，不贵吧？要是嫌贵，本店尽可去掉……”
　　莫红尘笑了，真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店小二，“委实不贵，你们的身价想必也比其他家的店小二更高吧，值多少两？”店小二震惊了，说实话，他也从没思考过这个与自己在店小二中的地位联系密切的问题，这绝对是一个严肃到需要绞尽脑汁分析的大问题。
　　“霜叶飞月，狂风入门。我最喜欢这两道菜，你猜我喜不喜欢你？”莫红尘勾起店小二手感十分好的尖下巴，明明是个黄毛丫头，却非要装成混皮的店小二，真是一朵奇葩。
　　奇葩呆了，她想破脑袋瓜也记不起店里有这两道菜啊，就算是汤，也没有啊…奇葩就地蹲倒，开始思考这个关乎自己小二专业素质是否过关的严肃问题。莫红尘摸摸奇葩柔顺至极的乌黑头发，笑的十分诡异。
　　严青早就不耐烦了，再次一脚踹翻正在地上思过改错的奇葩，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示意莫红尘：你传说中的顶顶好的朋友呢？莫红尘同样用眼神回答严青，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漫天红尘，有凤来仪。女人，好久不见。”这是一幅世间难寻的优美嗓音，音清如泉，音空如雪，妙妙而来。有如此嗓音的人长得仍是出色至极：面如勾月多墨色斜飞两点，眉眼含羞似秋棠正盛，丹唇逐笑如明月春风，窈窕玉立，绝代风华。
　　严青敢保证，这绝对是自己见过的最漂亮的美人，比当年天下第一的美女沐紫月还要漂亮三分，“莫大魔头，你的这位朋友可真好看，比沐紫月都漂亮。”看着美人莲步轻移婀娜多姿的走了过来，严青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喜欢女人的。
　　莫红尘好似看透了严青的想法，故意似的，对着走过来的美人大声道：“韶华哥哥，人家想死你了。磨蹭了这么久，是不是不喜欢人家了？”一句话，严青美丽而又浪漫的女人梦顷刻成了碎片。
　　幻想破灭地严青十分颓废，再看看被自己意淫了半天的美人儿更加伤心了，居然居然比自己要高整整一个头？这世道是要逼死自己才顺心吗？此美身高直逼流氓司马，最最重要的，他……他居然是个男的？白白浪费了如此绝美精妙、举世无双的皮囊，哎…
　　宫韶华任由他全方位无死角的扫视自己，哈，被自己的美貌征服的人又多了一个。
　　莫红尘终于露出这六个月来最舒心的笑容，可在宫韶华看来却十分痛心，这个和自己相识多年的生死之交瘦了：原本圆润饱满的双颊现在干干的，几乎没有几丝肉在上面挂着，脸色也比当年黯淡了许多，眼睛里的神色也更加隐晦了，多年的磨难使她没了往日的温暖，反而多了满身的戾气。
　　莫红尘坐的无比稳当，她知道，他在心疼自己，这个唯一对自己坦诚相待和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即使没有血缘。她还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关心地训骂。果不其然，宫韶华走到自己的面前，讥嘲道：“真是难得，居然还能再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早被沐子陌一剑戳死了呢，看来，是我太低估你了。”嘴里说的恶毒，手里却拿着丝帕轻轻替莫红尘细细地擦起脸来。看着她在自己的手里乖乖任自己摆布，宫韶华突生一种喜悦感：这个女人还是和以前一样信任自己、依赖自己，至少……她还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还相信有真情的存在。
　　严青看着眼前地这一幕有些伤感，他想起自己的混球爹爹了，自己和他以前也是这样相处的——看似互相挑刺互相不满，却关系亲密到无人可以说三道四从中破坏。严青使劲揪住自己桌下的袍边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他不知道，此刻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倔强：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年背负着一百三十四口的血债，要一步一步变强，这个过程无论多么轻松有趣也会永远带有沉沉的压抑，因为这是一生永远不会忘记的痛和无人抚平的伤，就像一根细细小小的刺，插进你的心脏，不会置你于死地却让你如猫爪挠喉，痛苦难耐。
　　“对了，韶华，他是严大哥的独子，江南严氏名门的第十一代传人。我本能救回墨华大哥的，可惜，他不跟我走，只是让我带走这小子和《洛阳绝书》，对不起。”莫红尘有些惭愧，韶华心高气傲，一共找到了那么一个可以志同道合的好友，告诉他这个消息，他肯定会很伤心吧。
　　宫韶华确实伤心，可他更清楚的知道——大哥的决定是没有几个人可以改变的，自己再伤心也没有用，不过徒添幽怨罢了，伤身伤情。如此说来，麻烦不只有一个啊。宫韶华看向低着头的少年：这绝对是一个比莫红尘更大更棘手的麻烦。
　　空气中一片寂静，迎合了这压抑的时刻，窗外的马兰花似乎也不是那么明丽了，蒙上一层黄沙显得脏兮兮的，有些闹心。莫红尘有些担心，她十分害怕宫韶华会拒绝，严青跟着自己绝对不会是一个好选择，只有…..
　　严青同样很害怕，他害怕自己会被莫红尘抛弃，害怕她将自己交给这个看不透所思所想的妖冶艳美的男人，即便这个男人多么与父亲相熟，只是因为他看到莫红尘的眼睛里永远带着善意，而这个魅力非常的男人眸子里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