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红盐

30、30(略修)

　　谢云霄的脑袋里好像飘过了一团巨大的浮云，眼前的世界全是白茫茫一片。

　　他刚才说什么？他说他不是什么？哦…不是同性恋。

　　叶灿不是同性恋。

　　叶灿不是同性恋。

　　叶灿不是同性恋。

　　叶灿不是同性恋……

　　叶灿不是同性恋？！他不是同性恋？！他怎么能不是同性恋呢？！

　　“你刚才说什么？！”谢云霄几乎是用咆哮的喊了出来，叶灿被他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就往后缩了缩，“我、我说我不是同性恋，怎么了，你还不高兴？”

　　“我…高兴？…是啊，我高兴啊…高兴得要死了…”谢云霄真是想哭的心都有了，“那你之前都是怎么回事啊？！”

　　“你听我解释。”叶灿举着两手笑得尴尬，谢云霄却很想冲着那张笑脸直接揍下去。他想起叶灿第一次和他伪“出柜”的情形，貌似一切的误会就是从那里开始的。“你那天接的那通电话，你说的那些话怎么解释？！”

　　叶灿垂着眼想了想，“哦，对，是那天。那天不过是一个朋友打电话抱怨我不和他们出去聚会罢了。”他说着，有些不满的看着谢云霄，“我挂了电话才发现你居然在偷听，所以干脆加演一段剧情，整整你罢了。”

　　谢云霄差点儿没背过气去，“整我？那你之后也不说清楚了！”

　　“你自己一下就窜出去了，我找谁说去？”叶灿倒有些委屈，“后来我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且你的反应也挺有趣的…”他越说越小声，眼神也飘向别处，谢云霄冷笑一声：“有趣是吧？所以你就从那天一直演到现在？要不要这么逼真啊影帝！”

　　“演什么当然就要像什么，我可是专业…的。”叶灿不敢正眼看他，只干笑两声。

　　“这不科学…”谢云霄完全接受不能，他抓着头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自己可是打从心底认为对方喜欢男人的啊，这种根深蒂固的设定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不对啊，你那天，你那天不是快到早上才回来，你不是去找男人了？”

　　叶灿简直莫明奇妙，“哪天？”

　　“就是那天我晚上也出去了，你在我后面回来，还洗澡！还有吻痕！”谢云霄完全语无论次，不过好歹是全都想起来了。“你说刘欣得爱上董贤！这不是你说的么？！”

　　“哦！”叶灿恍然大悟，“我那天想出去透个气，开车到海边兜了一圈，怎么了？”

　　“那…！还有吻痕呢？这你怎么解释！就在你后背上，我亲眼看见的！”

　　“什么吻痕？蚊子咬的吧。”

　　叶灿说得风轻云淡，谢云霄却觉得自己都快被这一句一句的捅出内伤来了。次奥，他终于明白叶灿之前有那么多不协调的地方是为什么了，合着人家只不过是没事拿话逗逗他，合着剩下的那一大堆完全就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合着现在完全就不是两情相悦，根本是他一厢情愿啊？

　　他一瞬间明白过来，自己在喜欢上叶灿之后马上就被甩了。

　　谢云霄重重喘一口粗气，放下扶在额上的手，他两颊边的肌肉僵硬的抽动一下，露出一个说不上是笑的笑容，“叶灿，你他娘的把我掰弯了，结果现在你居然说你不是？”

　　叶灿被他这话吓了一大跳，“你…我…哈啊？！你你…开玩笑的吧？你不是说你死都不喜欢男人吗？！”

　　“我当然不喜欢男人！可我喜欢你——！！！”

　　房间里瞬间一片寂静。

　　撕心裂肺的吼出这一句，谢云霄自己也愣了。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原来这和是男是女无关，和欲望无关，和身份地位无关，和除了“爱”以外的一切都无关，他只是单纯的爱上了面前的这个人而已，不再乎他是谁，而是因为那唯一的一个人，是他。

　　“……你说你喜欢我？”对面的人突然冷笑一声，音调也下降了好几个温度。“既然这样我就挑明了说吧，谢云霄，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就是个没有节操没有羞耻心的超级大淫棍，你的喜欢还是留着和你那些女人说去吧，我可没工夫听你这种胡言乱语！”

　　仿佛一闷棍打下来，谢云霄只觉得从头到脚一片冰凉。很久以前他和叶灿之间的那一道无形的围墙似乎又在无声无息中重筑了起来，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叶灿用毫不留情的口吻尖刻的质疑他出演这部戏的动机，那时候他从他眼中看到的冰冷是真真正正的冰冷，就和现在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没有说谎，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为什么不相信！”

　　房门突然“咔嗒”一声打了开来，一张分外惊讶的脸出现在大门口，不过对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对不起，是不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敏柔？”谢云霄愣了一下，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许久未见的众多女友之一的许敏柔竟然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方，“你怎么来了？”

　　许敏柔也愣了，“不是你发短信约我过来，说有事要和我谈的？”

　　嗯？刚刚好像有人“切”了一声？谢云霄回头看看叶灿，那肯定不是自己，那难道是…“你们有事要谈吧？是我出去，还是…”叶灿微微一笑，脸上波澜不惊。

　　“我们出去。”谢云霄马上回答，这边的事也不是一时半刻解决得了的，眼下似乎还是双方都先冷静一下比较好。不舍的看一眼叶灿，他带着许敏柔离开了房间。

　　酒吧里人不多，谢云霄要了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和许敏柔一起坐了下来。拿着服务生送过来的酒，他不自觉的就开始发起呆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好像已经把身边的人晾了许久，只是对方似乎并不在意，只是一杯又一杯的不停灌着酒。

　　“酒量好也不是这么喝的。”他习惯性的挂上迷人的笑，一手将杯子挡了下来。

　　许敏柔却呆呆的，半晌，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是啊，我从没像今天这么恨自己酒量好，为什么怎么喝都不醉呢…”

　　谢云霄听这话头不对，心想她刚才在门外不会都听见了吧？

　　“云霄，你对我究竟是怎么想的？”她抬起脸，苦涩的笑着，“…恐怕你连我对你是什么感觉都还不清楚吧？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爱你？我曾经天真的以为我会是你的新娘候补，哪怕是之一，我也会心甘情愿的默默等你回头，可是你却越走越远，一次也不曾回过头。”

　　谢云霄无言的听着，他从没想过那个笑容甜美，开朗大方的敏柔竟然也会像今天这样，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流露出满心的寂寞与痛苦。他没想到她竟然已经默默考虑了这么多，而对自己而言，什么结婚，什么新娘，那简直就是一个遥远的传说，他对此完全没有一点儿概念。

　　“…朋友们不止一次的问我，为什么要爱上你这么一个大烂人？我也不只一次的坚定回答，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我没有办法。现在看来，真的是我傻。”她突然扭过头去，轻蔑的笑了一声，“到今天我才终于明白，原来对你而言，女人不过是用来□□的，男人才是用来爱的吧？

　　“你、你都听见了？”

　　“我用不着听见什么，只要看你脸上的表情，我就什么都知道了。云霄，你知道刚才你看着那个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多认真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对哪一个女人流露过这种感情，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吧，毕竟你从没有真正爱上过谁。”

　　谢云霄有些吃惊，他不自觉的摸着自己的脸，沉吟道：“…敏柔，我真的看起来对他很认真么？”

　　没想到下一秒钟，谢云霄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他有些惊讶也有些愠恼的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对方泪流满面的痛苦表情。

　　“是啊！所以你就去拼命的追求他，然后凄惨的被甩吧！”许敏柔狠狠的擦去脸上的泪水，硬是扯出一丝讽刺的笑容，然后拿起包蹬着高跟鞋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愣愣的坐了许久，谢云霄拿过敏柔剩下的半杯酒一口灌下。酒液辛辣，呛得他猛一阵咳嗽，他却半是摇头半是笑，末了，用力的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原来他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么？他不是没让女人哭过，而且他那时也不觉得有什么愧疚，可今天是第一次，他很想狠狠再抽自己几个耳光，他就这么践踏着敏柔的真心，或许还有更多，而且他自己从不自知。这恐怕才是他最混蛋的地方吧？

　　似乎有人曾经说过，他这样是迟早会遭报应的，于是他现在是真的遭报应了么？他相信自己在胸中感受到的这种扭曲的疼痛，大约并不逊于敏柔从他这里得到的痛苦。什么叫心痛，什么叫绝望，什么叫借酒浇愁愁更愁，什么叫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他今天算是全都明白了。

　　今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