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迟归》晒焦的耳朵

31、言衔 劫 明天是苏末

　　明天是苏末大婚的日子。
　　他现在在三亚，坐在那个叫天涯海角的地方的沙滩上，沙子软软的，沾了他一身，远处万家璀璨的灯火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恍惚记得，她是爱极了这个地方的。
　　她患抑郁症的时候，他总是坐在她的身边，一点一点地给她看那些色彩斑斓的插画。她喜欢海南，那个永远被海风宠幸着的城市，只有在说到天涯海角的时候，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才会迸发出一丝亮意。
　　天知道，他是有多么地爱她眼中闪烁的亮光，像小时候在窗前扑闪着翅膀的蝴蝶，无端地就有了春天的暖意。
　　他后来总是想到初次见苏末的时候，那天倾盆而下的大雨和她笔直地栽倒在他面前的场景。还有，她在昏迷中不断重复着的那几个字。
　　很久，很久，他才懂，那几个音节是。以墨。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爱上苏末的。她不够漂亮，不够成熟，甚至也不够可爱。他记得她患抑郁症的时候，会安静地蜷在客厅的一隅发呆，不说话，偶尔会抬头看看天空。他记得她吃到不喜欢的洋葱时会露出小小的嫌弃表情，会在刚开始时用那种生生的怯怯的眼神望着他。
　　夜开始黑了下来，远处的灯火也愈加明艳，在寂寂的黑夜中跳动着，愈加地灼痛了他的眼。
　　他缓缓地站起身，默默地点了一根烟，淡蓝色的烟雾缭绕着他的整张脸。他认识苏末的第二个月，他就把烟戒了，他是在不忍心看着她那张因为呕吐而苍白憔悴的脸。
　　他似乎在那儿伫立了很久，烟灰散落下来，斑斑点点地积出浅浅的弧度。
　　他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中的烟蒂，终是将它丢弃在垃圾桶里。
　　垃圾桶中淡蓝色的火焰明明灭灭，最后只剩下一缕升腾着的青烟，袅袅地盘绕着。
　　即使在深夜，机场仍是人声鼎沸。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机场永远都是一个无时无刻喧嚣着吵闹聚散的地方。不停地有人离别，又不停地有人团聚，可是言衔只是一个人，单薄的一个人。
　　他拿着登机牌，觉得心里闷闷的，走出来透了透气。今晚的夜色很美，凉凉的，撒了他一身一脸。
　　刚好是临近七夕的日子，有个卖花的小姑娘，脸颊脏脏的，怯怯巍巍地朝他走了过来，满怀期盼地问着，“先生，要买花吗？买一朵吧，送给阿姨，阿姨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轻轻地蹲下，看着小姑娘两只大大又怯怯的眼睛，又那么一刹那，狠狠地灼痛了他。
　　他笑容澄澈，望着小姑娘，面容美好得不像话，“叔叔把你的花全买了，好不好？”
　　小女孩拍着手掌，雀跃地欢呼着，太好了！她不用担心明天的早餐了，又或者还能多买一只雪糕呢，甜甜爽爽的，可好吃了！“叔叔，你肯定会和阿姨长长久久的。”小女孩信誓旦旦地说着，一副认真的摸样。
　　他还是笑，笑容很薄很薄，仿佛只要稍加有力就能轻轻被捅破，“叔叔没有阿姨，叔叔的阿姨不见了，走丢了，叔叔以为能找回来的，可是当叔叔找到阿姨的时候，阿姨的心却不在叔叔身边了。”他轻轻地抚着小女孩的头，“其实阿姨的心在很早的时候就给了别人了。”最后一句，他说的很轻，又像是自己对自己的呓语。
　　小女孩不懂，满脸狐疑，但是心里却隐隐地觉得难过。在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她想快点长大，可以比肩站在美貌叔叔的身边，永远地守护着这个让她心疼的叔叔。
　　言衔的嘴角还是向上扬着，是一个完美的弧度，眼里的光却一点点地黯淡下去，眸子融入深深的夜色。
　　他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上面摇晃着一个很好看的环。小女孩知道那个泛着光的东西叫戒指，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戒指，亮亮的，闪闪的，像天上的星星。
　　他轻轻地将项链寄在小姑娘的脖子上，眼神专注而宠溺，桃花眼狭长而哀伤，“叔叔送你的礼物。”
　　小女孩抚摸着那个小小的环，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些许的温热。
　　小女孩愣在原地，表情怔怔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言衔已经走了。她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个好看的背影和那一地踏碎的星光。
　　小姑娘细细摩挲着戒指，在它的内侧，有几个小小的字，“莫失莫忘”，她认得，这是白天妈妈刚教给她的。妈妈说这几个字的神情，是和叔叔截然不一样的幸福和恬然。
　　莫失莫忘吗？小女孩喃喃。
　　机场里还是不断充斥着相互拥挤和告别的人群，在候机室的一张椅子上，安静地躺着一只玫瑰，刺眼的红色引人注目。一个收垃圾的阿姨走过来，看了看，摇摇头，轻轻地将它扔进了自己身后的大塑料袋。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这个番外美美滴~~~~~~~